等丘夫子回了礼,大家才再次坐下。
这位丘夫子不但严厉,看着还是个讲究效率的。并没有其他废话,等所有学子坐好,立即开始讲课。
谢澜是第一次上算学课,难免觉得有些新鲜。不过她很快就发现丘夫子讲的内容很简单,在三清观的时候,她二师兄已经给她讲过了。
新鲜感没了,谢澜慢慢觉得时间有些难熬。
没都久,又觉得夫子讲课的声音,跟她师傅讲经一样,很有催眠的功效。
瞄了一眼前面的夫子,见他正专注讲着题,谢澜当即把算学书籍竖了起来挡在前面。然后头一低,在桌面趴了下去。
正所谓春天不是读书天,夏日炎炎正好眠。秋有蚊子冬有雪,要想读书待来年。
夫子的声音是最好的催眠曲,谢澜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也不知过了多久,正睡得香甜的谢澜被一道愤怒的拍桌声惊醒。
一抬头就看到丘夫子正一脸严厉地瞪着她。
“这里是书院不是寝室,既然你无心上学,又何必来这里浪费时间。要睡觉回你府上睡去。”
谢澜没想到这夫子一把年纪了,眼神还这么好。她都特意选了最不起眼的位置,还是被发现了。
只是她正被打断了好梦不爽,听了夫子这话想也不想就道,“好啊,那我这就走了。”
丘夫子气得差点连所剩不多的胡子都给揪断了。
这到底是哪家的闺秀,当堂被抓到打瞌睡,不是应该诚惶诚恐向他这个夫子认错吗?怎么竟然跟个纨绔公子一般,他说让她回去睡,她就真的要走?
黄子彦自从打赌输给谢澜,心里一直堵着一股气。见她要被夫子赶走,立马幸灾乐祸嘲笑起来。
“谢姑娘,你就算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又如何,也不比我们这些普通学子优秀啊。这才上学的第二天呢,你就要被夫子赶走,可真够丢脸的。”
“什么,你竟然就是那位过目不忘的谢姑娘?”
看着丘夫子诧异又狂热的眼神,谢澜心里忽然感觉有些不妙,她下意识就想否认。
第206章做不出题要挨罚
只是还没等谢澜开口,夫子突然挡在她面前,“不许走,先把那道题做完。”
谢澜无语地看着丘夫子,说好的让她回家睡觉,怎么就突然变卦了呢?
不带这样耍她啊。
“不是,夫子您认错人了。”
听到谢澜否认,黄子彦瞪着她,怀疑她脑子是不是有病。
可又很快反应过来。
“谢姑娘,你为何要撒谎?考核试那天,你明明说自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现在否认,莫非你这本事是假的,生怕被丘夫子拆穿,这才不敢承认?”
谢澜一脸嫌弃看着黄子彦,“你长脑袋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高一点吗?”
“什么意思?”黄子彦一愣,他没听懂,但下意识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见黄子彦傻乎乎的,孔圣堂里一众学子忍不住哄堂大笑。
黄子彦有些莫名其妙,有位纨绔公子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笑嘻嘻给他解惑,“谢姑娘这话的意思是说你长了脑子也等于没长,除了让你自己看起来高点,没其他用处。”
黄子彦差点没气炸了肺,“你才没脑子……”
话才出口,左侧的雕花木窗突然传出一道尖利的“嘎,你才是脑袋空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蠢蛋。”
听到熟悉的声音,谢澜很是惊喜,转头一看,果然是胖丫。
让她意外的是,除了胖丫,那萧大人竟然也不声不响来了。
许是他站的角度比较隐蔽,还没有人发现。
突然被抢了台词,黄子彦余下的话噎在喉咙里,吐不出吞不下,差点没把他憋死。
更让他生气的是,骂他的竟然是一只鹦鹉。
“哪来的死鸟,连小爷也敢骂,信不信抓了你炖汤。”
胖丫还想骂回去,萧靳担心影响夫子讲课,忙给它递了一个眼色,示意它闭嘴。
丘夫子见大家一脸好奇对着那只鹦鹉议论纷纷,手中的戒尺往桌面上用力一啪。
厉声道,“都给我安静些,学堂里不许喧哗。谁敢再违反,手心罚二十戒尺,弟子规罚抄十遍,学规三十遍。”
丘夫子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吓得都闭了嘴。
丘夫子的惩罚,没有人不怕。
弟子规也就罢了,不算长。罚抄十遍用不了多少时间。
可皇家书院的学规那可是厚厚的一本,里头包含整了整个书院的规章制度,起码有好几百条。
打完手心,再罚抄二十遍,那手还不知要肿成什么样了。
见没人说话了,丘夫子才板着脸对谢澜道,“我不管你有什么本事,既然你进了寒梅院,你就得按我的规定来上堂。
看到宣纸上的题了吗,我给你半个时辰,你把它做出来。”
这时代没有黑板,丘夫子只能用宣纸把算题写下来,再挂到墙面上供大家看。
谢澜视力极好,虽然坐得远,但仔细一些还是能看清宣纸上内容。
她随意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丘夫子迫不及待问,“看清了吗,若是看清了这就开始做吧。”
谢澜眨了眨眼,“若是做不出来呢,会不会被罚?”
丘夫子许是看出她不想做,手中的戒尺往桌面上一敲。
“怎么,不会做?不会做你刚才还不认真听,反而睡觉。
这么简单的题,你若是做不出来,弟子规和学规各罚抄三十遍。
还有手心,打二十戒尺。”
有不少人觉得谢澜不应该在课堂上睡觉,可又觉得丘夫子这惩罚太重了些。
有胆大的学子仗义执言,“夫子,您这题哪里简单了。别说我们,我看就连折桂院的学子都未必做得出来。
谢姑娘才进我们书院你就让她做这么难的题,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
丘夫子吹胡子瞪眼,“为师自有分寸,无需你多言。
你有这功夫担心别人,不如好好琢磨琢磨这题应该怎么解答。
今天做不出这题的,通通都要惩罚。”
那学子脸色一变,哪里还有心思帮谢澜,急急忙忙开始做题。
谢澜不想做题,可相比惩罚,她只能不情不愿选择做题。
丘夫子出的算题对别人来说很难,可在谢澜这个现代灵魂来说,只是小儿科。
她只是随意看了看题目,拿起一支狼毫蘸了墨就开始在宣纸上演算起来。
谢澜的速度很快,丘夫子原本见她只是随意扫了两眼题目就开始做,还以为她根本不会,只是胡乱写的。
没想到随着谢澜一步一步开始演算,丘夫子的双眸越来越亮。
最后还忍不住惊呼,“妙啊,你这解题法实在是妙极,我先前怎么没想到这一步?”
“咦,你这里是不是错了?”
“哎,竟然没错,你这算法比我的还简洁明了,我的算法太复杂,不好不好。”
谢澜为了早点回去睡觉,用了最简单的解答思路。
没想到这丘夫子竟然还是个数学迷,看到她的解题步骤一下子被吸引住了。
甚至都忘了他还在给学生上课,拉着谢澜直接跟她讨论起来。
为了不挨打,谢澜只能耐心给丘夫子讲解起来。
谁知她这一讲,更是让丘夫子一发不可收拾,把他平日里想不通的算题都拿出来让谢澜做。
等她做完了,再让她给自己讲解一遍。
听完了,丘夫子还要找出类似的题目自己再做一遍,直到完全掌握了,再接着下一题。
丘夫子虽然比谢澜年纪大,并没有看不起她。
反而秉持三人行必有我师的态度,遇到不会的就非常虚心地向谢澜请教。
谢澜本不想讲那么多题,可丘夫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更让谢澜无语的是,她一旦想结束讲题,丘夫子就一副想要大哭的表情。
遇上这么好学的夫子,谢澜简直是哭笑不得。可见他一把年纪了,总不好真让他哭起来。
要不然传出去,外人不明就里万一以为是她欺负了丘夫子,唾沫星子怕是都能淹死她。
谢澜除了继续讲解,别无他法。
而在场的学子看着这一幕,全都惊呆了。
若不是谢澜年轻,又跟她们穿着一样的学子服,他们都差点以为她才是夫子。
就这样,一个讲,一个听,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直到下堂的钟声敲响,丘夫子才记起自己是来给学子上课的,而不是来听课的。
第207
章血光之灾
回过神的丘夫子才想起来自己只顾着听谢姑娘讲题,竟然忘了给学子讲课。见大家神色各异看着自己,丘夫子有此以来头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心虚。
可想到刚才谢姑娘讲的那些题,还意犹未尽。
快步走回讲堂,丘夫子清了清嗓子,指着墙上挂的题故作严厉道,“这是今天的功课,你们誊写下来带回去好好琢磨,解答出来下次带回来交给为师批阅。”
丘夫子还有好多题想找谢澜讨论,匆匆讲了几句话就让大家散学了。
谢澜想翘课回家睡大觉的计划泡汤了,还给丘夫子讲了那么多题,正累得慌。见丘夫子还意犹未尽,当即三两下收拾好东西,趁着大家散学,飞快混在人群里悄悄溜走了。
等丘夫子找到谢澜的位置时,发现已经没了踪影,顿时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下了算学课,就到了午膳时间。
皇家书院有四大膳堂供学子用膳,谢澜从孔圣堂溜走之后,又饿又渴。她懒得挑选,直接选了一个最近的膳堂。
到了膳堂看到长长的队伍,谢澜有些头疼。
这么多人,得排到什么时候去啊?
也不知道别的膳堂是不是也有这么多人,谢澜不想排队,想了想,她决定换一家试试。
可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竟然在队伍前头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谢澜双眼一亮,立即快步上前,“黄子彦。”
“谁喊小爷,”黄子彦不耐烦回过头,看到是谢澜,眉头一皱,“怎么是你?”
“是我怎么了,”谢澜扫他一眼,掏出一张银票递过去,“你帮我买点饭,挑些好吃的菜买几样。”
这姑娘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他没脑子,现在还想他帮忙买饭,到底是哪来的脸。
“我凭什么要帮你买?”
谢澜睨着他,“莫非你忘记打赌输了,要给我当一个月小厮?还是你没忘,想反悔?”
黄子彦脸色一变,他还真的忘了。
现在想起来了,他还真的想反悔。
不过想到到当初打赌时那么多人看着,还有两个夫子在场,只好歇了心思。
见旁边的学子对着自己指指点点,黄子彦一把抢过谢澜手中的银票,心虚道,“没忘,用不着你提醒。行了,你赶紧走吧,等我买完就拿给你。”
“没忘就好。”谢澜也懒得计较,转身去挑了一个座位,慢悠悠等着。
想起胖丫,转头扫了一圈却不见踪影。刚才在孔圣堂顾着给丘夫子讲题,没有多注意。
也不知是它自己飞走了,还是又被那位萧大人抓回去了。
黄子彦排的位置比较靠前,这么一会就买好了饭,小心翼翼端了过来。
“呐,你的饭买好了。”黄子彦把饭菜放到谢澜面前,“不知你喜欢吃什么,我多买了几样。
那鱼味道还行,不过刺有些多,你小心些别被鱼刺卡住了。这汤有些烫,放凉些再喝吧。”
这黄子彦虽然有时说话不大讨喜,但人不算坏。
谢澜笑咪咪点头,“不错不错,挺细心,看来你很有当小厮的潜质啊。”
黄子彦心中一梗,这姑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干嘛要好心提醒她。
“哼,我很忙,没事先走了。”生怕谢澜还要让他干活,黄子彦瞪了她一眼,扭头就走。
“哎,等等。”
黄子彦脚步一顿,忍着怒火转头,不耐烦道,“你还有什么事,就不能一次性说完吗?”
“啧,火气真大。刚才还夸你呢,转眼态度就这么差,哪个当小厮的敢像你这样对主子甩脸色啊?”
这是夸他吗,明明就是损他。
黄子彦捏着拳头,“还有什么事,说不说,不说我走了。”
这黄子彦虽然性子不大讨喜,但还算诚信。输了打赌还肯遵守约定给她当小厮,谢澜好心提醒他。
“行了,不逗你了。我叫住你,是因为你印堂有一丝黑气缠绕,我观你面相今日会有血光之灾。
等下回去斋舍记得别走北边,从东路那边回去可以避开意外,还有惊喜等着你哦。”
黄子彦眉头一皱,不让他走北边?走东路回斋舍的话,得绕一大段路。
什么血光之灾,怕不是又想拿他寻开心。
“没事了吧?没事我走了。”黄子彦根本不信,冷冰冰扔下这话,扭头就走。
见黄子彦一脸不快离开,谢澜也不在意。她好心提醒,他不信,那这血光之灾只能受着了。
旁边有个公子路过恰好听到二人的话,好奇地扫了一眼谢澜。见她已经开始用膳,没好多打量,拎着食盒也跟着走出了膳堂。
见黄子彦竟然没有听那姑娘的话,走的还是北边。那学子目光闪了闪,抬脚往东边去。
从膳堂回斋舍,从北边走只要一刻多钟。大多数学子都是走这条路。
但从东边走的话,花的时间要多一倍。
若是往常,鲁成志也不会走这边,但刚才那姑娘说走东边会有惊喜。说不定他运气好,那惊喜可就归他了。
想到此,他越走越快。
眼看都走了快一刻钟也没看到什么惊喜,鲁成志有些失望。
可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却突然看到路边的草丛好像躺着一块银锭。
鲁成志眼睛一亮,走近一看,发现还真是银子。
刚迫不及待捡起来,后面突然传来一道嬉笑,“喲,鲁成志竟然捡了银子。你可不能独吞呀,这路边捡的东西,见者有份。”
鲁成志回头,发现身后四位公子正齐齐盯着他手里的银锭。看他们穿着打扮都是不差钱的主,却非要分他这十两银子,无非是欺他家世没他们好。
尽管心里不快,但鲁成志还真不敢一个人拿走这银锭,否则谁知他们会传些什么谣言。
另一边,黄子彦正怒气冲冲往前走。眼看就快走到斋舍了也没什么事,更是认定谢澜说的什么血光之灾是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