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柳氏母女也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谢长亭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非是我不愿意想办法,我又不懂医术,该请的大夫请了,三弟也请了太医。他们都治不好,我能有什么办法?”
谢锐急得都想哭了,“那怎么办,我们就这么等死吗?”
谢瑜伸手按着阵阵绞痛的腹部,恶狠狠瞪着谢澜,“大姐,是不是你在那天的菜里下了药,想要将我们都毒死?”
经过多次教训,谢瑜原本心里对谢澜很是忌惮,并不敢惹她。可如今命都快没了,她也豁出去了。
“你怎么这么狠毒,我们再怎么说都是你的家人,你把我们都毒死,对你有什么好处?
像你这么没心没肺的人,当初怎么不死在三清山,为何要回来谋害我们?”
谢澜冷着脸,放下手里的茶盏,反手就抽了她一耳光。
谢瑜抚着红肿的脸颊,不敢置信地瞪着谢澜,“你敢打我?”
谢澜冷笑,“打你又如何?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下毒了?你爹和三叔请来的大夫和太医都查过了,那天的饭菜半点问题都没有,你凭什么说是我谋害你们?
按我说,你们不是吃坏了肚子,是坏事做多了以致被邪崇缠上,这才无药可医,要丢了性命。”
谢东海和谢大河暗中对视了一眼,这死丫头什么意思?该不会是知道他们对她做的事了吧?
老夫人心中有些后悔,那死丫头还真有些邪门,那天她或许应该阻止谢东海两兄弟将她拐卖。
只是事到如今,后悔也迟了。
想到邪崇,老夫人心中一动。
“澜丫头,你不是在三清山跟你师傅学了不少本事吗?你快帮我们看看,能不能治好?
祖母一把年纪,死了也就死了。可你二弟他们还年轻,看在他们并没有对你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的份上,你就救救他们吧。”
老夫人没让谢澜救她,但她相信,若是谢澜真有办法能治好谢远他们,谢长亭绝对不会允许她不救自己。
谢澜暗中冷笑,现在知道求她了,早干嘛去了?
救他们?那怎么可能。
那天的膳食,是用卖她的银子购买的食材置办的。谢远他们可是也跟着一起吃了,所以说并不无辜。
她没直接要了他们的性命,已经是她手下留情了。
“祖母,不是我不想救你们,我在三清山学的是看相算命,可不会治病。”
老夫人没想到她当着谢长亭的面,试都不试,直接拒绝了。
心里自然不满,“澜丫头,可你刚才不是说,我们不是中毒,是……沾了邪崇?”
“我随口说的。”见老夫人气得脸色铁青,谢澜却又话锋一转,“祖母,前几天我听兰阳郡主说,有个无为子道长法术高超,医术也非常精湛,堪称神医。
若是能找到他,或许能治好你们。”
老夫人眼中一亮,“你说的是真的吗?那什么无为子神医真那么厉害?”
谢长亭尽管也想治好他们,但又觉得谢澜说的不大靠谱。
“无为子道长?我怎么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是哪个道观的?他果真医术很好吗?”
谢长亭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在场的人也都目光急切地看着谢澜。可她半点不急,反而敷衍地摇头,“我也不知道,兰阳郡主没细说。你们想知道,不如自己去问她。”
老夫人一脸失望,想要发怒,可想到那死丫头的邪门,又生生忍下了怒气。
谢锐已经受够了又拉又吐的折磨,也不管谢澜说的是不是真的,只一个劲催促,“爹,娘,我不想死,你们快派人去把那无为子道长请来给我们驱邪啊。”
谢锐不想死,谢茂又怎么甘心丢了性命。也急切朝谢大河道,“爹,你也快派人去找,多派些人,早日找到那道长,我们也少受些罪。”
谢大河其实并不相信区区一个道长能治好他们的病,可请了那么多大夫和太医都束手无策,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大哥,我这又拉又吐的,也没办法出门。寻找无为子道长的事,只能摆脱你了。”
谢澜垂眸,掩下眼里的冷笑。很好,鱼儿上钩了。
谢长亭刚要应下,守门的小厮脚步匆匆跑进来,“老夫人,大老爷……门口来了一位无为子道长,他说,他说我们府里有邪崇作怪。若是不及时驱除干净,恐怕会闹出人命。”
大家都愣住了,谁都没想到这边刚寻想找那无为子道长,他竟然这么巧就上门来了。
谢东海和谢大海同时皱眉,心里有些惊疑不定,他们府上莫非真有什么脏东西?
谢锐不想死,他才不管别人怎么想,迫不及待对小厮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道长请进来。”
老夫人虽然也觉得无为子的出现太过巧合了些,可事到如今,不管是不是真有邪崇,她都要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治好。
要不然再这么继续又拉又吐,她这把老骨头可真撑不住了。
小厮见老夫人和谢长亭都没反对,急匆匆退下,很快就带着一个道长过来。
看到那无为子道长长相普普通通,既没有仙风道骨之姿,也不像是传闻中的神医模样,谢长亭三兄弟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谢瑜和谢锐却异口同声地问道:“你就是无为子道长?你当真能救我们吗?”
无为子瞥他们一眼,神情莫测高深道,“救是能救,就不知道你们是不是付得起酬金?”
第262章
上当被骗
谁都没想到无为子道长一开口便是问酬金,谢东海和谢大河越发觉得这人像是个骗子。
谢锐也有些惊愕,只是他实在受够了又拉又吐的折磨,只想快点让身体恢复正常。“你要多少酬金?”
“酬金是一人三百两,男女老少同价。”
大家都被无为子的话惊住了,这酬金未免也太高了。
那天的膳食,除了谢长亭和谢澜,以及痴傻的朱氏没有吃,余下三房共十二人都吃了。
一人三百两酬金,那就是共计三千六百两。
谢瑜又惊又怒,脱口道,“三千多两酬金,你怎么不去抢?”
谢澜漠不关心坐在一旁喝茶,心中却冷笑,蠢货,她这不是正抢着么。
老夫人尽管觉得谢瑜不该这么得罪无为子,可这道长如此狮子大开口,也实在是太过分了。
原本他们觉得,这酬金顶天也就要个三五百两。毕竟先前请的大夫,诊金也只是花了几十两。就算请了两个太医,也不过是花了二百两。
这无为子道长怎么看,怎么像是个骗子。
无为子也觉得自己是在抢钱,眼尾余光不动声色往那个姑奶奶的方向扫了一眼。见她眉毛都没动一下,就知道这钱,他不论如何都要抢到手。
“抢钱?”无为子冷冷看着谢瑜,说着又扫视了一圈在座的诸人,“若贫道没看错,你们已经腹泻呕吐了两天两夜,可对?”
虽是问话,无为子却用的是肯定的语气,也没有等人回答的意思,“诸位既不是吃错东西,也不是病了,更非是中毒。你们这是被邪崇缠上了,所以才会又拉又吐。”
谢长亭皱眉,“道长说是邪崇作怪,可我们谢府向来光明磊落,从未做过亏心事,怎会无端被邪崇缠上?道长莫不是看错了?”
“错不了。”无为子的语气不是一般的肯定,“贫道不但能看出你们是被邪崇缠身,还知道那些邪崇,是你们谢府这两位施主招来的。”
众人的目光顺着无为子的手,看向谢东海和谢大河,眼里都是惊讶。
谢东海脸色一沉,“荒谬,我和三弟行得正坐得端,从没做过什么亏心事,怎会招来邪祟?
如此胡言乱语,我看你这个道长是假的,是招摇撞骗的骗子吧?”
无为子神色冷淡,“贫道所言并非无凭无据。这邪祟作祟,确实是你与这位施主引来的。”
谢大河怒目而视,“哼,那你倒是说说,我们是如何引来邪崇的?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今日定不轻饶你。”
无为子,“贫道本不想多说,可既然二位施主不信,那贫道也只能直言了。
那群邪崇有九个,他们此刻就在二位施主身边。最凶恶那个,右脸上有一道刀疤。
这邪祟作祟,必有其因由,他们之所以会缠上你们,正是因为他们是被你们连累致死,所以才要来找你们索命。”
谢东海和谢大河瞳孔紧缩,右脸有刀疤,那不是百兽门的雷堂主吗?他记得对方正好带来了八个手下。
谢澜那死丫头竟然说的是真的,雷堂主和他的手下真的全死了?
老夫人心里一紧,她原本并不怎么相信无为子道长的话,可从谢东海兄弟两个的神色看出,这道长还真没有说谎。
谢长亭一脸狐疑,二弟和三弟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他?
看到谢长亭的神色,谢东海心中一紧,下意识就想否认无为子的话。
可没等他开口,无为子已经先一步道,“你们招来的这些邪崇,可不好对付。不是贫道自夸,这世上除了贫道,恐怕再难找出第二个能救你们的人。若你们还是不相信,觉得贫道是骗子,那你们大可以另请高明。
贫道言尽于此,告辞。”
谢锐尽管不知道那些邪崇是怎么回事,但他也不傻,从他爹和三叔的神色已经猜出,无为子道长的话是真的。
他不是骗子。
“道长,你别走。求你救救我们。”生怕无为子真的就这么走了,谢锐急得催促谢东海,“爹,我不想死。不就是三百两吗,难道你连这点钱都不愿拿出来救我?”
被儿子当众指责,谢东海差点没气死。谢锐对银钱没有概念,自小到大没钱了只管问彭氏要,哪里知道府里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银子。
老夫人也不想死,“道长请留步,非是我们不愿意相信你,只是我们府里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您看这酬金,能不能少收一点?”
谢东海趁机给彭氏递眼色,示意她也求无为子少收点酬金。
谢澜冷冷一笑,飞快掐了一个诀。
谢锐突然捂着腹部,惨叫一声,“我肚子好痛……呕”,随着一滩污秽吐出,谢锐白眼一番,昏了过去。
无为子惊呼,“糟了,邪崇动手了,这小施主危矣。”
彭氏脸色一变,哪里还顾得上谢东海的暗示。迅速把身上仅有的一百两银票塞给无为子,又把身上的首饰通通拔下来,递过去,“道长,我没有那么多银票,这些首饰价值二百两有余,能不能求你救救我儿子?”
无为子犹豫了一下,余光看到谢澜点头,示意身边的道童收下银票和首饰。这才掏出一张符纸贴在谢锐额头上,又拿出一粒药丸道,“罢了,到底是一条人命。”
谢锐服下药丸,很快转醒,彭氏大喜。
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谢远和谢瑜也跟着昏了过去,老夫人和谢茂口吐白沫。
谢长亭脸色都变了,谢大河和谢东海也痛得浑身冒冷汗。
原本想另外找道长来除邪崇,可这会却明白怕是等他们找到,黄花菜都凉了。
“求道长救命,我们实在没有那么多银子,能不能求道长大发善心,少收一点?”
原本以为自己这么低声下气求了,无为子怎么也要少收谢银钱。没想到他根本不为所动,“贫道的驱邪符用精血绘制而成,极耗心血。那救命的药丸也是用名贵药材制成的,三百两不能再少。”
谢东海脸色苍白,他们根本没有那么多钱,难道真要等死?
谢澜,“二叔三叔,你们不是给二弟他们准备了成亲的聘金吗?实在没钱,那就把聘金先拿出来用吧。”
谢东海还有些犹豫,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无为子像个骗子。
无为子看出他的心思,从道童的包里拿出文房四宝,“贫道可以写下保证书,若是我救不了你们,酬金全部退回给你们。”
见无为子写好了保证书,谢长亭又不愿意帮他们二房三房付钱,谢东海和谢大河只能咬牙把准备的聘金全部拿出来,凑够三千六百两。
无为子拿到银票,立即施展法术驱邪,每人给一粒药丸。
谢东海他们赶紧服下,原本还将信将疑,不过那药很快见效,腹痛好了,也没拉没吐了。
无为子笑了笑,“邪崇已经被贫道驱除,贫道要回去闭关了,告辞。”
尽管心疼银子,好在性命保住了,谢东海也只能吩咐小厮将无为子送走。
老夫人也松了一口气,然而无为子前脚离开,后脚老夫人又痛得变了脸色。
谢大河捂着腹部,痛得咬牙切齿道,“我们上当了,那道长是骗子。”
谢大海原本还不相信,可等他忍着剧痛掏出保证书,却发现宣纸一片空白。
第263章
这事没完
谢东海气得双手剧烈颤抖,犹如筛糠一般。
这保证书,分明是他亲眼看着无为子道长写下的,怎会变成了一张白纸?
莫非是他拿反了?
对,一定是这样!
谢东海心中满怀期待,急忙将手中的宣纸翻转过来。
然而,宣纸的背面同样是一片空白,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写好的字怎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呢?
这保证书从写好交到他手里,前后都不到两刻钟。自从他看完之后,就一直被他紧紧拿在手中,从未放下过。
就连刚才服用无为子给的那颗药丸时,这保证书也不曾离开过他的手。
谢大河还没发现谢东海的异样,气急败坏道,“二哥,我们被骗了。那个无为子就是个骗子,他给的药根本没用。你赶紧去玉青观,找无为子把银票拿回来。”
不用谢大河提醒,谢东海也知道自己被骗了。可没有保证书,银票还怎么要回来。
见他不说话,谢大河急得朝他怒吼,“二哥,你发什么呆?赶紧去啊!”
不止谢大河急,其他人也同样不耐烦地催促。
听着大家的指责,谢东海终于爆发了,双眼赤红瞪着大家,“你们以为我不想去吗,我们二房可是花了一千五百两!为了凑齐这笔钱,我把远哥儿兄弟还有瑜姐儿的聘金,嫁妆钱都掏出来了,如今连一个铜板的都没有了!
那可是二房所有的银钱!
可保证书没了,这钱还怎么要回来?你们告诉我怎么要回来,啊?!”
“什么叫保证书没了?”谢大河本就一肚子怒火,见谢东海朝他咆哮,他也愤怒大吼,“保证书不是在你手上吗,什么叫没有了,你发什么疯?”
别人还没发现,不过彭氏离得近,她刚才已经发现谢东海手上拿的是一张白纸。只是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结果。
不过听到谢东海的咆哮,她再忍不住,一把将宣纸从他手上抢过来。
“怎么没有了?字呢,字怎么不消失不见了……不可能,这不可能……”
彭氏颤抖着双手,一边翻来覆去地查看手上的宣纸,一边疯了一般喊着不可能。见彭氏这般模样,其他人终于发现情况不对劲了。
“什么叫字消失不见了?”谢大河黑着脸冲过来,从彭氏手中抢过宣纸。
然而下一瞬他就不敢置信瞪大双眼,把手上的宣纸翻过来掉过去。
等确认手中的是一张空白宣纸,终于忍不住愤怒大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明明亲眼看着无为子写下的保证书,这字怎么消失了?”
老夫人全然顾不上腹中的疼痛了,脚步踉跄地朝着这边走来,神色焦急万分,“这字怎么会平白无故地消失呢?老二啊,你是不是拿错了?赶紧仔细找找,看看是不是放在别的什么地方了?”
谢东海心里清楚自己绝无拿错之理,整个人如遭雷击,面如死灰呆呆地伫立在原地,仿若失了神一般,动也不动。
彭氏与谢大河急切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周围慌乱地四处翻找起来,将周遭的物件翻得一片狼藉。
谢远兄弟几个眼中满是疑惑与震惊,想到那些银子用的是他们的聘金,也顾不上多想,强忍着腹中绞痛,急匆匆地加入到翻找的行列之中。
谢瑜和谢妍还有柳氏母女,早就按耐不住,在各个角落拼命地寻找着那张保证书。
整个花厅都乱了,只有谢澜优哉游哉地品着茶。其他人看到她这幅事不关己的态度,更是气得心口发痛。
只是大家都顾着寻找那张保证书,没有心思理会她。
可花厅被翻了一个底朝天,也没找到第二张宣纸。
谢长亭到底为官多年,他并未如其他人那般慌乱地四处翻找。他快步上前从谢东海手中接过宣纸,目光在纸面上反复逡巡了两遍,随后便微微皱眉,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之中。
良久,他神色凝重地抬起头,对着众人沉声道,“不用找了,这张就是无为子写的保证书。”
花厅就这么大,这么多人都没找到第二张宣纸,众人心中其实已然知晓谢长亭所言非虚。可即便如此,他们仍难以接受这诡异的事。
谢长亭明白他们很难相信此事,事实上,若不是今日亲眼目睹,他自己也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我曾经在一本杂记中看到过相关记载,用乌鲗鱼的墨汁书写出来的字会消失不见。想来那无为子道长刚才写下保证书所用的墨汁,便是由乌鲗鱼的墨汁制成的。”
众人惊愕瞪大了眼睛,竟然是用乌鲗鱼的墨汁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