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指复制体啊，是无数个“我”，每个玩家的“我”。
所以……
“这些复制体还有别的什么‘功能’么？”
路回若有所思：“就目前来看，这些复制体似乎是缺少一定的‘灵魂’……是有办法让他们‘活’起来么。”
是他们砸碎的镜子越多，这些复制体就会越鲜活；还是吸食的情绪越多，这些复制体就会越鲜活？如果是前者只要不是一人砸镜两千二百三十名玩家一起受罪的话还有办法避免；后者……会不会如果吸食的是负面情绪，滋养出来的就会是阴暗的怪物？如果吸食的是正面情绪，滋养出来的就会是能够帮助自己的另一个自己？
路回望着白色的衣柜门倒映出来的模糊影子，似有所悟。
“镜”啊……
有了新线索，路回和明照临就去阳台，正好遇上带着金成裘过来的闻远水。
这边何直和王力海也试探着往这边走了走，路回没拦他们，明照临也没表示什么，于是他们就站定在了阳台门口。
路回看向闻远水：“你们看到第三张纸条了吗？”
闻远水点头：“另外我们前面两天都开着电视，电视出现了新的新闻……你们看见了吗？”
“嗯。”
路回他们自然也发现了这件事，他说：“我估计是【5.29】的限定线索……也就意味着这两条新闻会和整个背景故事有关系。从【5.28】那一环就开始决定生死筛选玩家吗。”
最后一句，路回是呢喃出声的。
没看到的说不定会因为错过这个关键线索导致后面做什么努力都没有用，当然要是运气好遇上了别的玩家分享，也有一条生路。
这毕竟只是个海选赛，还是第一轮，不会只给一条活路。
闻远水倾向于继续等下去看看会发生什么，但这件事显然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路回要是现在想跳时间，那他也没有办法。毕竟他只要砸镜子就可以做到，还会带着他一起跳……其实一起跳了也好。闻远水心道，和他们分开他觉得他安全一点。
所以闻远水礼貌地问了问路回：“你现在什么打算？那蓝色对你有什么意义吗？”
路回稍怔，没回答自己的打算：“蓝色吗？”
他脑子里下意识地划过了一个职业，最终没有说出口：“……没有什么特殊意义啊。”
路回随意道：“我现在觉得颜色不一定是重点，这个颜色可能是一个混淆的烟雾弹，故意让我们去想颜色有什么意义。”
闻远水：“……？”
他不懂了：“这不是你留给你自己的线索吗？八岁的你对未来的自己意见那么大？”
他对第三张【不要相信我】的想法和路回与明照临是一样的，但闻远水不明白路回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路回：“……”
明照临依靠着落地窗，扯起嘴角，散漫且带着一脸无聊地轻嘲了声：“蠢货。”
闻远水：“……”
路回默默怼了他一把，示意他闭嘴，然后跟闻远水说：“你没有发现我留下来的信息都是一句话、五个字、三个感叹号吗？”
闻远水看了看，点点头：“确实。”
路回道：“之前我们猜究竟哪个有问题、为什么用不同颜色的笔时，我就隐隐约约有一个猜测，现在看到第三张后，这个猜测坐实了……百分之九十左右吧。”
他语气随意，仿佛想到这一步才是最正常的事：“我猜我们所有人都有‘小孩子体’，而小孩子体则是在……可能是【真实世界】也可能是别的什么空间，但反正有极大概率是和这个副本的boss在一起。”
会有这样的猜测，还是因为那条新闻。
路回勾起唇，眼底隐隐有着他自己都未曾觉察到的兴奋：“而我，可能做了什么吸引到了boss，于是和boss玩了一场游戏或者打了个赌，在有限的条件下，他可以向我传达信息。而这个条件，要么是‘用不同颜色的笔’，要么是‘必须加感叹号’，要么是‘以【不要】作为开头’……又或者三个都有。”
何直小心举手：“为什么‘必须加感叹号’也算在里面？”
路回轻唔了声：“我小时候就不太喜欢这个标点符号，觉得很不沉稳冷静，写三个会让我觉得那不是我，ooc了。”
闻远水悟了：“所以boss限制这么多就是想让我们怀疑便签，但其实便签的每一个可能都是真的……可为什么是你？”
闻远水不明白：“你这运气……这么好吗？”
偏偏就被boss挑中了。
路回轻哂了声，没对这件事做过多解释，他只是说回便签：“便签，我不觉得是完全能够信任的，在有限的条件下能传达出来的信息太少，说不定不要砸的是特定的镜子、不要照的亦是特定的镜子、不要相信的‘我’，亦是特定的‘我’。”
但这并不代表这三句话没有信息，相反，真正的信息不在这十五个字上，而是从背后传达出来的、路回的猜测。
路回感叹。
八岁的他，那时候真的是超神了。
现在是越长越不行了。
闻远水：“所以你现在是做什么准备？”
路回呼出口气，告诉他一个事实：“我们现在错过了【5.30】的限定线索。”
哪怕他们现在砸镜子，恐怕也只会到【5.31】。
闻远水安静了半晌：“那你是怎么想？”
现在就两个选择，等八岁的路回给新线索，还是去看副本内的线索。
砸镜子的坏处自然一大堆，都不需要再拉出来逐一分析了；但等八岁的路回也不是最佳解，因为他能给的东西是有限的，而且……
Boss是可以干预八岁的路回的。
路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然有了答案：“我不会把重任压在一个小孩身上。”
哪怕八岁的他真的像神。
可他已经承受了太多了。
路回看向何直：“解除你们的能力吧。”
.
齐白和朱绿在沙发两边睁开眼时，人明显有点茫然，尤其是齐白。
齐白揉着自己的脑袋，就见路回笑眯眯地站在他面前：“你醒啦。”
齐白：“……哥？”
他有点毛骨悚然：“怎么了？”
“问你个事。”
路回笑：“你现在多大了？”
齐白虽然纳闷，但有问必答：“十九……虚岁十九。”
噫？
路回在心里轻咦。
这个回答和柳苹与任鹫的不一样。是因为这是“第二重”了吗？所以复制体的认知会有所不一样？
十八岁……
之前齐白跟路回说过他实岁二十了的。
十八岁对于齐白来说，发生过什么很特殊的事吗？
路回心里的念头一闪而过，没有过多探究：“嗯，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进入游戏世界的吗？”
齐白微愣了下，又立马支棱起来：“对哥，我还没跟你说过！我花费了好大工夫考到我心仪的城市！结果却莫名其妙地被拉入了游戏！我恨！我还没去过……”
他话说到一半，自己就愣住了。
路回起身，站得离他远了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微微一笑：“‘齐白’，你真的还没有去你喜欢的大学读过书吗？”
齐白张张嘴：“我……”
还没等他响应，那头的朱绿就突然抱住了脑袋：“不对劲。”
她那双狐狸眼满是寒霜：“我的记忆有问题。”
朱绿猛地抬头看向路回，似乎是想要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还没开口，又是两声玻璃制品爆裂炸开的声音。
路回闭上了眼睛，又听到不远处传来镜面的破碎声——
“阿满。”
明照临悠悠的声音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打断了路回的思路：“‘后天’见^^”
……见你个头。
路回想冲他比个国际友好手势，可嘴角却不自觉翘起。
和明照临下本，其实很有意思的。
会有游戏感，这样也会让他更加清醒。
第61章
镜09
路回猜得没有错，给他留线索的就是八岁的他自己。
八岁的路回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在一个卧室里。
周遭的一切都是昏暗的，但还算干净甚至有着一点“家”的味道对他而言已经是很陌生的存在。
他从床上坐起来，皱着眉摸索着开了灯，见到陌生的环境后，就更加沉默了。
……这是哪？
他试图开门，却发现门被锁了。
小路回没敢闹出太大的动静，默默收回了手，先借着灯光确认了一圈没有明显的摄像头。
然后他便听见了隔壁传来了慌乱的哭声，隐隐约约的，也听不太清，他贴着墙听了会儿，大概意识到了，隔壁也是个小孩，和他一样不知道怎么出现在了这儿。
不仅仅是左边的隔壁，还有右边的、对面的，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小孩的大喊大叫。
小路回坐在床边，安静了半晌。
“……”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摩挲着屁股底下坐着的棉质被单，手感不错，应该不是什么廉价的东西，这里的一切都收拾得很好……
小路回皱着眉，去打开了衣柜。
衣柜里的衣服对他来说并不合身，他太瘦了，而且和寻常八岁小孩的个头也差了许多。
衣柜柜门还有一面半身镜，倒映出来了他的模样，一个瘦得好似过头了，且有些臭脸的小孩。
他低下头，望着自己身上干净的衣服，更加确定了一些事。
小路回转了一圈，还去看了眼独卫，最终还是回到门前，敲了敲门：“有人吗？”
他扬声，沉着冷静道：“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是怎么把我们带过来的，你既然把我们带到了这里，那么就是想要得到什么或者想要做什么。能聊聊吗？”
屋内安静了半晌后，所有的哭闹声戛然而止，小路回却并没有一惊，反而更为沉静。
他面前的门“咔嗒”一声响起，他抬手再按了按门把手，门就应声而开。
但和他想象的各种环境都不太一样，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很长很长的走廊，而且无论上下左右皆是镜面。照映出来了无数个他。
他将门一开，就看见对面透明的、长方形但没有门把手的门里跪坐着一个无声敲打着镜子的小男孩，和他年纪差不多大小，已经哭得红了眼睛。
而不仅仅是他，整条走廊里，无论上下左右，皆是一个房间的位置，房间门则是镜子，那些小孩大多数都是他透过那面“镜子”看见的，要么远一些，要么就在镜子前，没有几个不是慌了神的。
老实说，这场面当真有点恐怖了，饶是小路回见多识广，也不免悚然了一下，沉默了很久，闭了闭眼，又掐了一下自己。
他很怕疼，刺痛传来时，他才确定这大概率不是梦。
所以……他是穿越了么？
小路回看了看两边昏暗的走道，定了定心神，还在想自己要往哪走时，他左手边就无光自亮了起来。
于是小路回转身，低着头，哪怕猜到了这些小孩大概率看不到他，可他还是小心地尽量“避开”了他们，往前走去。
这条走廊好深好深。
他数着数，约莫路过了快千名小孩，他才终于走到了尽头，尽头是一面高高的镜子，和别的“镜门”不一样，里面也看不见空间，只倒映出了他的模样。
小路回抬手，小心地碰了碰镜面。
他的指尖就这样被镜面吞噬，他也一点点到了另一个地方。
小路回望着面前的楼梯护栏，又看了看四周四面的镜子，和挂在外头架子的衣服以及身后的座椅和梳妆台，意识到这好像是个衣帽间。
他走出去，便看见旁侧有两间卧室，卧室有一个是女孩的房间，衣柜里全是女孩的衣服，另一个则是和他之前待的那个房间一模一样。
他没想明白这有什么不同，又去书房里转了一圈，书房里也收拾得整整齐齐，还有不少桌面游戏，看得他走了两秒神，记忆在脑海里清晰地闪回，最终小路回什么也没动，找了支足够尖的笔揣进兜里，下了楼。
他才下楼，就看见一个笑眯眯的男孩子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你好呀。”
小路回警惕地握紧了口袋里的笔：“你好。”
他嗓音有些沙哑，声音也透着不太属于他这个年纪的低冷，那双丹凤眼更是没有半点孩童该有的清澈纯真，反而是有一种诡异的风霜成熟感，连带着他眼尾下的那两枚朱砂痣瞧上去都格外不一样了起来。
——他比小男孩更像是boss。
小男孩却丝毫不在意，反而是很兴奋地跟他说：“你是我得到的所有玩具里最独特的一个！所以我放你出来跟我玩。”
他冲他伸手：“我带你参观一下我的家，好不好？！”
小路回皱眉：“我不喜欢和人握手。”
小男孩却没有收手，而是保持着那抹乍一看灿烂，细品却带着诡异的灿烂笑容喜滋滋地看着他。
小路回默了默，到底还是把手放在了他的掌心里，下了最后两级台阶。
小男孩就牵着他又在楼下逛了个遍。
客厅、餐厅、厨房、阳台，再倒回来到主卧和独卫，以及那个最大的公用卫生间。
大概是因为一开始穿过了长长的关着人的镜子房间，所以每经过一个镜子，小路回就忍不住看一眼。
但镜子里什么都没有，还是到最后，他们站定在公共卫浴的那个盥洗台前的半身镜面前时，小男孩藏不住似的，嬉笑着与他说：“我很喜欢你，无论是现在的你，还是未来的你，我都很喜欢。”
小路回微顿，也没有很意外。
毕竟那个镜子世界回廊就已经代表他进入了一个玄幻的世界。
就是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他先进来，还是未来的他进来了后，在这里反射照映出来了他。
小路回眸色微动：“未来的我，在哪？”
小男孩听到他的问话，更加高兴了，拍着手说：“他们在镜子世界里走迷宫呢！”
他按着路回的肩膀，让他去看面前的镜子：“你看见这面镜子了吗？他们屋子里才不像我们这儿有这么多真正的镜子，但又有那么多能够当成镜子的东西，只要在一个地方、一个日期困久了，人总会发疯的！只要他们砸了这面镜子，或者只要这面镜子‘嘭’的一声破碎，他们就会离我们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小男孩似乎很得意：“只要他们救不出过去的自己，也就是你们，那他们就会死在这里，成为我妹妹的玩具啦！”
他晃晃脑袋：“妹妹最喜欢那么大的玩具了。”
小路回敏锐地捕捉到了信息：“这个‘机关’是你们设计的？”
小男孩拍拍胸脯：“是不是很厉害？”
他说：“而且我们还可以在这里看见他们每一个镜子的情况，你想看吗？”
小路回淡淡：“没兴趣。”
小男孩一僵，他嗅了嗅小路回，确认了他并非撒谎也没有半点恐惧时，就不可置信了起来：“你为什么会没有兴趣？！明明是这么好玩的事情！”
这可是他和妹妹最得意的作品！
“一点生路都没有，哪怕人再怎么挣扎，看客也知道了结局，有什么意思？”
小路回丝毫没把他当什么怪物boss，不仅没有半点恐惧，还挥开了他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语调冷淡：“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