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瞪大了眼睛，小路回没有错过他一闪而过的恐惧，但下一秒又见他掩饰了下去，大喊着：“怎么没有生路！系统不会允许我们不给他们一条活路的！”
系统？
小路回在心里皱眉。
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
未来的他“现在”多大？
世界科技发展这么快已经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快进到AI掌控世界，AI拿人类取乐了吗？
小路回面无表情：“你不是都说了他们砸了镜子就会离我们越来越远，只要他们找不到我们，救不了我们，那大家都只有一死么？”
小男孩轻哼：“满足了条件的话，也可以到我们这的。”
小路回偏头：“什么条件？”
小男孩还真说了个开头：“只要没有杀过任何人，没有砸过妹妹最爱的镜子，只要他们在六月一号那天……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六月一号？
儿童节。
小路回看了看自己的样貌，再看了看小男孩，大概懂了：“哦。”
他还是那句话：“也没意思。”
小男孩：“？”
小路回平静道：“你们都知道所有的一切了，但一个人完成了这一切，你们不就知道他会过来了？那么之后他做什么，不也都是在能够预测的范围？写好了剧本的舞台剧，在放出内容大纲的那一刻就注定吸引不了我这样的观众。”
他微抬下颌，哪怕矮小男孩半个头，也还是有一种冷漠的睥睨感，像是神在看蝼蚁堆积出了一个他动动身就能吹散的沙堡，偏偏这只蝼蚁还自以为自己堆出了这世上最完美、坚硬的城堡。
这直接激怒了小男孩：“设计关卡的人当然知道整个游戏的过程是怎么样的！你如果不问我、我不告诉你，那不也还是很有趣？！”
“不能让设计关卡的自己诞生新意的关卡，本身就是垃圾。”小路回扯起嘴角：“你就算不告诉我，我也能猜到。”
小男孩握紧了拳头，小路回默默攥紧了口袋里的笔。
但见小男孩虽然愤怒，却没有真的动手：“难道你有办法让自己也玩得愉快吗？！”
小路回无声地松了口气：“当然。”
他随意道：“增加变量就好了。”
“……增加，变量？”
“……”
增加变量都不知道，那确实是个小孩了。
小路回解释了一下什么叫增加变量后，小男孩沉默了好久，小路回估计他是没理解什么意思。
所以小男孩直接问他：“怎么增加？”
“很简单。”小路回偏头：“跟我玩个游戏么？”
他说：“你可以向我做一些限制，我在你的限制下去提醒他们一些危险的地方或者不能做的事，但条件限制你要提前想好，不能中途变卦……这样会很有趣。”
他不确定这个小男孩的智商在哪，但小男孩沉默了很久后，他突然又勾唇一笑：“好啊。”
因为光影问题，他半边脸上的阴影看上去着实有几分扭曲：“但我要追加赌注。我们赌未来的你能不能找到你、救出你。”
他竖起一根手指：“如果你输了，现在的你就要永远留在这里陪我，而未来的你则要被我吃掉；如果你赢了，我就放你、你们，进入我和我妹妹世界的所有还活着的人出去。”
“还活着的”
这也不是个完全蠢的啊。
小路回想到自己已经数到了的九百五十二个孩子，算上他就是九百五十三个，右边的镜子走廊还有多少他并不知道，想必不会少。
所以小路回定了定心神：“好。”
小男孩和小路回就到了客厅，小路回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那个挂钟坏了，卡着的时间是日期【5.15】，时间是【9:27】，也不知道是上午还是下午……怎么感觉好像是挂钟里卡了东西所以停了？
小路回有点不确定。
因为秒针似乎在细微地左右摇摆。
“那里面有什么吗？”
“哦。”
小男孩倒是不瞒他：“一把钥匙。”
说到这个，他又笑起来：“不过真正的钥匙只有‘一把’。”
小路回稍顿：“……未来的我在镜子里的世界是一比一复刻这个家的吗？”
小男孩轻唔了声：“差不多吧，只是镜子会有点不一样。哦，还有，你不用担心，食物是无限供给的，他们不会饿死的。”
小路回在意的不是这个，不过他也没有多说，又见小男孩掏出了便签和几支彩色的笔：“那么我现在来说我的条件了。”
“一，你‘一天’只能留一次便签，便签每次必须留在同一个位置，我会帮你放的，你不放心也可以看着我放。”
“二，你只能写五个字，写完后必须加三个感叹号。”
“三，你每次都必须用不同颜色的笔写。”
“四，你只能写三张便签。”
小路回望着他拿出来的彩笔，安静了两秒。
突然变聪明了？是妹妹么？
小路回淡定地嗯了声：“游戏嘛，要有趣当然不能给出所有线索，那叫新手教程。”
小男孩见他答应了下来，更加兴奋：“你真的很有意思。”
小路回没有理会，而是问：“你可以回答我的一些疑惑么？‘一天’是指他们必须要到下一个镜子世界，还是在一个镜子世界的第二天就可以看到第二张便签了？”
“在一个镜子世界的第二天。”
小路回点点头：“第二个问题，照镜子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影响？”
“……”小男孩又安静了下，随后他笑得更加诡异：“哈哈哈哈……你果然是最不一样的！”
小男孩并不避讳，直接告诉了他：“他们在镜子面前的每一次怀疑自我，都会将他们分裂，诞生出不同时期的他们，也许是他们悔恨前的自己，也许是他们的幸福……快乐的他们会被他们自己逐渐瓦解，诞生的负面情绪也会成为妹妹的食物。”
他露出幸福的神色：“这样我的妹妹就可以快快长大了。”
小路回有一种不好的直觉，但他现在只能问第三个问题：“那那个钥匙呢？是只有这里的是真的，还是在镜子世界里某个特殊日子的才是真的？”
小男孩勾起唇：“是某个特殊的日子哦，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他们拿多了钥匙，那么之后恐怕会很危险，比没拿到钥匙还要危险。但我不会告诉你，因为你可以直接在便签上写日子暗示他们，这就不好玩了。”
小路回还是点头，一点也不气馁：“的确。”
他还说：“你就算告诉我了我也不会写给他们。”
他拿起黑色的笔，没有犹豫就写下了第一张便签——
【不要照镜子！！！】
“这是第一张。”
“好。”
然后是第二张，小路回选择拿了红笔。
他写下了【不要拆镜子！！！】
可小男孩收走了这张便签，指了指“拆”这个字：“指向性太强了哦，不行。”
小路回平静道：“你设条件的时候没说不可以。”
小男孩微微一笑：“那你看在我没有追究你从书房偷拿一支笔想要杀我的份上，把它改了？”
他说：“大家公平点嘛。”
小路回低垂下眼，没有泄露出任何情绪：“好。”
他修改了便签——
【不要砸镜子！！！】
“可以吗？”
“当然。”
小路回最后拿起了蓝色的笔，写下了：【不要相信我！！！】
小男孩偏头，不解：“你觉得这样你就能够理解到上面那个不是‘砸’？”
小路回淡淡：“谁知道呢？”
小男孩收起便签，又问他：“你为什么选择蓝色？”
小路回：“我喜欢，不行？”
不过……
虽然确实有他喜欢蓝色的成分在，但在他的世界里，有一个词叫作“警察蓝”，而对于他来说，如果看见了警察，那一切就结束了。
所以他应该能明白，这是最后一张，不会有第四张，不要等第四张，不要错过六月一号。
第62章
镜10
路回再睁眼是在房间里，而不是沙发，所以他第一时间看不到日期。
路回也没急着出去找结果，而是转身打开了床头柜，看了眼那个钱包，钱包里还是没有日期纸条。
所以……
【5.28】一定还有什么。
会是后面的故事吗？
路回把抽屉彻底抽出来，就见便签飘落，上头还是那个复制粘贴式的【不要照镜子！！！】
路回把便签放在柜面上，低低道了声：“辛苦你了。”
虽然不知道八岁的他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想想也知道，多少也是经过一些周折的。
更别说八岁的他多半是稀里糊涂地被“送”进来的。
也得亏有他，这个副本的难度现在骤减。
路回起身，正要开门，耳朵就动了动。
他本能地后撤了半步，就见门开，明照临站在外头。
他还是那身作战服，不过头发散了下来。
路回问他：“到五月三十一号了吗？”
明照临稍扬眉，那双桃花眼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他微垂着眼帘做这个动作时，就无端有一种审视的感觉，压迫十足，还带着隐隐的危险：“今天确实是五月三十一号，外面的挂钟显示着时间……但你说到五月三十一号，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你的第一天？”
路回：“……”
他愣了一下，随后无语到了极致：“明照临，每次开场你都要这样玩一次吗？”
明照临偏头：“听你这话，‘我’还跟你经历了不止一次？”
路回：“……”
这要是换个人来，还真能被他唬住，开始怀疑自己，但路回给了个白眼，就怼怼他示意让路：“你自己慢慢玩吧，我看看三十一号的‘队友’有哪些。”
明照临轻啧了声，跟上他：“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路回回头一笑，那双丹凤眼在这个角度看上去十分挑衅，哪怕配上他右眼眼尾的那两枚朱砂痣，也依旧让人牙痒痒：“你、猜。”
为什么知道？
这不是很简单的事么。
明照临是没有过去的人，也是不会恐惧、害怕、质疑的人啊。
他可是他塑造的“神”。
明照临盯着他，忽然很想动手破坏掉他这样的表情。
想看他在他手底下微拧着眉半窒息着红了眼眶，亦想看他眼里一片蒙昧水雾，甚至会积蓄到溢出滑落……
明照临无意识地用尖牙重重碾过了自己的舌尖，他感觉不到疼，所以血腥味在唇舌间蔓延开时，他才意识到破了皮。
而路回已经走到了客厅。
明照临就看着他摘下了那个钟，正要拆开，却猛地一顿。
明照临稍扬眉：“怎么了？”
“……手表还在转动却没有表盘镜。”
路回看向明照临，突然领悟到什么似的：“圆钟也在转动却有表盘镜。而砸镜子才能往后跳转日期，我认为跳日期是必然的事，所以【不要砸镜子】本身是完全不成立的。”
被动砸镜子，也算砸，如果是八岁的他，一定会钻这个牛角尖去认为只要是因为他们镜子破碎了，就都是“砸镜子”。
那时候的他，虽然想得多，但也就是想得太多了。
路回喃喃：“所以会不会不是【不要砸镜子】，而是【不要拆镜子】？因为【不要拆镜子】的指向性太明确了，八岁的我就被要求换了一个……或者和八岁的我玩游戏的boss私自修改了字词？”
路回第一时间就想到是【不要拆镜子】，是有原因的。
因为肯定是和镜子有关，但现在真正是镜子的只有那一面，那面镜子现在提供的那些线索都已经是明牌了，还有几个猜测路回不信八岁的他会觉得未来的他猜不到，除非boss告诉他，他帮助的人不是未来的自己——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八岁的他选择了蓝色。偏偏是第三张蓝色。
线索围绕着镜子的话，还有什么呢？
路回第一时间能够想到的，就是这个藏得过深又很独特的钟了。
因为表的表面被叫做“表镜”，这是他爸爸告诉他的。
这个圆表显示着日期，告诉着他们日期，里面偏偏还奇怪地卡了一把钥匙，这把钥匙在里面，还完全没有卡到指针走不了，甚至能从上个镜子世界戴下来。
路回还是拆开了钟，他看着里面的第三把，如果他拿了这一把钥匙，那他兜里就是三把钥匙了，这就意味着他到了三个镜子世界……
会在后面有什么影响吗？
钥匙……
钥匙是用来开锁的。
难道后面会有什么只能开一次的锁？
路回取出了钥匙。
他在明照临的注视下，到底还是把这把钥匙揣进了兜里。
而明照临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勾起了嘴角，笑得有几分兴奋和意味深长：“阿满，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我真的会很难过的。”
路回：“……”
他也很诚恳：“谢谢你啊。”
明照临说这话，就代表他大概率之后也不会再在进副本就要砍一刀了，而且……能让他说出这话，说明他真的有作为人的感情了啊。
路回垂眼，还是觉得荒唐。
明照临居然因为他有了感情。
陌生，却又无端让人……
路回面不改色地按了一下自己有点战栗的手，装作没事人似的：“我们队友呢？”
明照临似乎什么也没发现，偏头示意了一下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