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这老板也不藏着，撩起眼皮就是一句：“三个人想不开自杀了，那不叫命案，别败坏我酒店名声，不然我算你破坏私人财产，告你啊。”
路回：“？”
他觉得有点离谱：“都是死了人，这还有区别？”
老板：“凶杀案还是一夜连杀三个和三个人因为压力太大相约自杀，你觉得哪个更瘆人？”
确实。
只是……路回轻扯起嘴角：“真是自杀？”
老板低下眼，又开始敲自己的键盘了，有些沙哑的嗓音没有丝毫波澜：“难不成你知道是谁杀的？”
她面无表情：“就算是，你也要拿出证据。”
是的，证据。
他们没有证据证明，而且……上夜班的那些“人”，真的能被他们白天的法律约束吗？
路回鲁莽失败，暂时先离开。
他走到宾馆门口时，朱绿看了眼前台的方向，低声问他：“怎么说？”
路回摇头，有点失望，但没有特别意外：“没成功。”
朱绿也没有说出让他犯个罪试试这样的蠢话。
被冤枉进B区，和真的犯了事进B区，那是两个概念。
路回又道：“你们去工作吧。”
暂时也没别的什么事，打工先啦。
.
大家散开后，路回看了眼明照临，不需要多说，明照临知道他想先去看看拆迁的事。
毕竟“剧情感”挺明显的。
要拆迁的老楼就在宾馆旁边，楼体确实是那种老旧的楼体了，还有电线缠绕在上头，确实有点点危楼的感觉，但也只是“点点”。
就是其实不拆迁也没关系，稍微改一下就好。不过他们都知道，所谓的危楼拆迁，只不过是借口。
路回在附近转了几圈，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和明照临看上去太人模狗样了，所以有一个看着上了年纪的男人迈着迟疑的步伐走过来：“几位……是安家地产的人吗？”
路回和明照临对视了一眼，没说是不是，路回很有技巧地先反问：“老人家，怎么了吗？”
他习惯温和示人，尤其是对于生人，起手就是一副好说话的样子，自然就会让人忍不住多说几句，尤其是没戒心的人：“你们能不能跟大老板说一说、说一说……二十万一户真的太少了……我们当年买这个房的时候，确实是只花了二十万，但那是二三十年前啊！我们现在一家人就指着这一套房，人老了，不想做事了，有个房，家里有个孩子赚钱，省一省，也不是过不下去……我们这把年纪了，去外面拼搏，还能拼什么啊！”
他说着说着，就抹起了眼泪：“我今年都七十岁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啊……”
路回垂下了眼帘。
明照临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轻轻怼了一下他的脊柱。
路回一个激灵就回神，忍着回头瞪他的想法，去跟老人家说：“他们说给你们安排工作，不是说会保证有好工作吗？”
大概是情绪上头，老人家顾不上路回暴露出来了什么都不知道的讯号，哭着说：“哪有什么好工作，好工作哪里轮得到我们。在他们眼里，我们能得到一份有稳定工资，不会出现什么绩效扣钱的工作，就是好工作了，但那几千块钱，哪够我们租房，哪够我们生活，这些人……”
“周老头！”
他说到最后情绪都有点失控，就要说什么，还是一旁注意到了的女人忙上前，拉了他一把，瞪他警告他：“你刚才想说什么？这两个明显不是地产那边的！”
老人家一惊，也回过神来，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路回和明照临一样：“是、是……”
他脑门瞬间就冒出了冷汗，动动唇，无措且仓皇地看着路回和明照临。
路回贴心道：“您放心，我们不会多说的。”
可那个女人却狠狠地瞪了路回一眼，眼里甚至带了点恨意，好像路回刚刚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样。
这就有意思了。
路回保持着温和的笑，面不改色地看着她，心里却已经有很多计量了。
刚才那个老人家是想要说什么？
还有什么事是不能让他们这些外乡人知道的？
而且，明明及时阻止了，还是会诞生恨意，甚至都跳过了不悦和恼火，直接成恨。
所以……要么是那个女人偏颇，要么……
路回看向意识到了什么后，有好几双看向他们的眼睛，都带着恨意。
嗯。
要么就是即便他说了不会说出去，老爷子那话也已经酿下大错了。
路回抬头看了眼监控。
是因为监控？
但这得是什么神通才能盯着整个劳光城的监控？
——路回昨天试那个手机是否有监控，就算是试出来了，他的推论也是大概率设置了一系列的关键词，包括谐音、密码、暗语，实在是太隐晦的，那就算发出去了也没用，别人也看不到。
所以其他那些打下的瞬间就能被检索到，然后被屏蔽。
可是现在看……似乎没有那么简单啊。
路回拉了一下明照临，示意他不要挑起原住民的怒火，毕竟他们是外乡人，万一情绪宣泄口转移到他们身上……还是有些棘手的。
路回上午和明照临再打听了一下这个拆迁的事，他这一次学乖了，打听得比较隐晦，也得到了一点信息，然后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姚皜皜联系了他们。
【陆缘缘：我们十二点半休息，D1的六合商场门口见，我只有半个小时，路上给我带个馒头，我有要事，很重要，别鸽我】
第119章
我爱上班14
姚皜皜都这样说了，路回就算是有天大的事儿，也会往后推一推。
不过他也没什么事，这剧情就卡在这了。还得等时间。
毕竟他们是真人下副本，不是拿着手柄鼠标键盘打游戏，能够时间大法第二天。
路回把姚皜皜的消息发给了齐白他们，还特意跟齐白注明了一下来得及就去，免得齐白这孩子以为一定要到。
路回和明照临是走路去的，没办法，没钱。
他们在去的路上，路回还在说：“这要是有微信的话，我俩微信步数天天都爆了。”
在《卷娄村》时，路回跟明照临解释过什么是微信，什么又是微信步数，所以明照临能听懂他的意思，因此明照临笑了下。
他们快十二点就到了六合商场大广场，之前去C区的时候，是有经过这个商场的，不过因为比较匆忙，所以没有细看。
姚皜皜还没来，路回和明照临左右无事，也就在广场这边逛了逛。
人很多，而且路回观察着人来人往，推测来这边的C区的人大概是比D区的要多的。
当然，CD两区和AB两区不同，他们之间的划分没有那么明显，所以是哪边的也无所谓了。
重要的是这个商场的名字。
“六合”
所以是希望科技、幸福日化、安家地产、济世医药、未来教育、珍馐食品这六家在广播里被点了大名的企业，没有造梦娱乐又或者别的在这片土地上也还存在的企业么？
路回觉得有点意思了。
企业和企业间，哪怕没有利益冲突，也会有三六九等么？
他们等到了十二点十几分的时候，姚皜皜就匆匆过来。
路回把买的馒头递给她，还很贴心地多买了瓶水。
姚皜皜先喝了口水，再说：“我昨天天黑后遇上事了。”
他们说话间，就在附近找了条还算僻静的巷子进去说话，姚皜皜指了指自己的右耳：“我这只耳朵听不见了。”
因为知道在副本内受到的伤害出副本后就可以恢复，所以她也没有特别着急，只是先简略却精准地把昨晚发生的事跟路回和明照临说了一遍。
路回微扬眉：“你是九点后就遇见这个问题的？”
姚皜皜点头。
路回想到了帖子里说C区已经有“人”动手了……会是指姚皜皜吗？还是不只是姚皜皜？
姚皜皜见他不说话，不得不提醒一句：“君朝满，这个事的问题有两个。”
“我知道。”路回安抚她：“你别急，关于你的被动能力为什么没有发动，我是有一点猜测的。”
“除了有什么特殊能力能够压制住你的能力外，我更倾向于她没有恶意。”
姚皜皜不可思议：“我都这样了她还没有恶意？她骂得很脏了啊！”
路回点头：“因为在我看来，她不是真的针对你，而是对于她来说，那是她的工作，她在‘上班’。就好像你的工作是杀鱼，那你一刀剁鱼头的时候，你是怀揣着一颗冰冷的心，还是带着恨的恶意？”
一个正常人，显然是前者。
姚皜皜怔怔地看着他，也明白了过来：“……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
她是真的没想通：“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这一下路回就安静了起来。
姚皜皜被他们带着，染上了一些恶习。
比如啧舌。
她轻啧了声，催促路回：“我时间不多，你别再犹豫了，我又不是什么玻璃心。”
“好吧。”路回说：“你还记得你和白七有遇见过造梦娱乐的经纪人邀请你加入造梦娱乐吗？”
姚皜皜点头：“但不可能是他因为我不是通过他进入造梦娱乐的，然后心生怨恨让鬼来弄我吧？”
路回说当然：“一个经纪人，多半也是住在CD两区，能够到A区的可能性太低，所以他不可能有操控‘夜晚员工’的本事和能力，而且在我的猜测里，夜晚的管理员也会很不一样。因此不会是他生恨，但他说的话是重点。”
路回道：“他说你像娃娃，你还记得吧。”
姚皜皜颔首。
路回打了个响指：“你看一眼明照临，夸一下他。”
姚皜皜愣了下，被拉入话题的明照临稍挑眉，扫了姚皜皜一眼。
姚皜皜猝不及防地和明照临对上视线，又本能地挪开。
她是真的还记得明照临只是因为她挨得近了一点，而且她当时只是看线索，就差点砍掉她脑袋的事，那份恐惧始终悬着。
但是夸明照临……
“长得很好看。”
姚皜皜实话实说：“比明星还好看……很高，看着身材很好？”
疑问不是迟疑，而是不明白路回的意思。
路回示意她：“你再深度形容一下，比如用点比喻。”
“……像猛兽，还是那种野外的猛兽。”
姚皜皜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还像游戏里的建模……”
“娃娃”？
路回知道她也意识到了，于是又是一个响指：“是吧，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夸赞。”
他道：“一般来说，人看见好看或者漂亮的事物，第一时间都是用‘好看’‘漂亮’‘可爱’‘长得很温柔’这一类形容词，再深度一点，也许会用到‘像娃娃一样精致’，但当面这样用口语表达出来，是会让人有点尴尬的。尤其你从外形和打扮上看，并不是往幼态审美靠，甚至是肉眼可见的利落飒气的成年人感。造梦娱乐的经纪人显然不是什么职场小白、社交废物，不应该犯这样的错。”
因为在大众眼里，娃娃基本上就和小孩子挂钩，甚至提到娃娃就会觉得可爱。
但姚皜皜确实不是可爱那一挂的长相。
所以这个形容的确有问题。
姚皜皜也是个聪明人，听到这儿时，已经隐隐约约有些毛骨悚然了。
如果不是说她长得像娃娃的话，那这个“像娃娃一样”是代表什么？
路回平静地撕开模糊的迷雾：“是认为你可以成为‘娃娃’。”
他淡淡道：“而且这个娃娃，多半和你想象得那种一样，属于黑色产业链的一环……也就是说，你被A区的什么人，或者是一群人看中了。”
姚皜皜无法理解：“那这跟让我耳朵聋了有什么关系？”
“娃娃是任人摆布的人偶。”
路回抬起手，点了点自己的耳朵：“听不见。”
他又点了点自己的眼睛：“看不见。”
再点了点自己的嘴巴：“说不出。”
“甚至……”
路回抬起双手：“动不了。”
“一个拥有灵魂和自我意识，却能够任由他们摆布，没有办法反抗他们一点的人偶，就是他们想要的娃娃。”
姚皜皜不是傻白甜，她知道有些人性之恶能到什么程度，但她不明白：“有些人是以此取乐，吸收受害者的恐惧和讨好而得到满足，像这种，是为什么？他们图什么？”
“从把你慢慢变成娃娃的过程，你就已经会出现你所说的那一环。”
姚皜皜是不会讨好，但对于一些人来说，那种恐惧就是他们的兴奋，已经足够。
路回：“至于之后……因为他们自己清楚地知道这个娃娃是有灵魂是有意识甚至有生命的，但却除了表情以外做不出任何的反抗，甚至就算是可以将人的表情控制住，只有灵魂与意识，也会让他们有一种凌虐的爽丨感。”
“正常人是没有办法理解变态的。”
路回简单总结后，就换了话题：“你今晚要小心了。”
姚皜皜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如果他们是想要游戏的话，那么今晚应该不会要伤我另一只耳朵……会是眼睛么？”
她说着，又道：“不过话说回来，我们都这样挑明了，今晚还会有危险吗？”
路回摊手：“说不定那群恶魔反而会更加兴奋呢。”
猎物知道了自己的命运，拼了命地想要挣扎却逃不出捕猎夹……
路回看向姚皜皜：“你会很危险。”
他在犹豫要不要姚皜皜继续冒险，但他还没说，姚皜皜就直接道：“没事，大概率今晚是我一只眼睛或者一只手什么的……只要不让我两只耳朵或者两只眼睛都看不见了，我还可以撑一晚。”
她眸光冷静：“昨晚太突然了，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做，我今晚还要再试一次。”
路回看了她一眼，无声地勾了下唇。
是他太狭隘了。
“你那灯可以一直拿在手上？”
“可以。”
姚皜皜说：“步骤是先出灯然后自己选能力，所以可以先召出来。”
路回点头：“好，那你有事想办法联系我们。试试电话，万一呢。”
姚皜皜比了个ok的手势：“那我先回去了，得空再跟你说我工作情况……不过也没什么特殊的。”
路回挥挥手，送走了这位勇士。
但路回没急着离开这个僻静的小巷，而是靠着墙壁掏出了手机，再次点进了那个app翻阅起了帖子。
明照临在一旁看着，自然也就注意到了他的面色有几分肃穆。
明照临微微扬眉，语调有点意味不明：“你很担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