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愣了一下：“你们是……”
他很疑惑地看着路回和明照临，因为这边房间的构造问题，男人稍微偏一下视线，就注意到了淹死在盥洗台的同伴，当即尖叫出声——
路回和明照临都没有拦他，就看着他在惊慌中连滚带爬地要去报警，口里还喊着救命。
“你猜会有人出来么？”
“打赌？”
路回扬眉：“你这话说得好像你愿意赌会有人出来一样。”
那明照临显然是不愿意的。因为他和路回一样，认为不会有人出来。
路回靠在门框上，走廊的灯是声控的，在男人的尖叫声中，长长的走廊已经全部亮了起来。
小孩子们都以为，只要灯全亮了，就不恐怖了，所以害怕的小孩子会喜欢开着灯睡觉。但是眼前的这一幕，才是真的让人悚然。
因为男人在光亮中跌跌撞撞地喊着救命，这几乎快要住满了的宾馆却没有一个人有半点回应。
整个宾馆除了男人惊惶失措的呼救声外，就只有一些自然的声音，再无别的动静。
路回就看着他奔跑到电梯口，按电梯似乎是没有反应，然后很惊恐地看了他一眼，宛若看见了什么恶魔在世一样，于是又要往附近的楼梯口跑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男人似乎是因为太过害怕，在转到楼梯口时，在路回的视野里，根本就不是他自己走下去的，而是一瞬间就跌了下去！
路回一惊，毫不犹豫地就朝那边跑了过去。
男人摔下去的动静不小，路回赶到的时候，就看见他摔在中间的平台上，颈骨已经摔折了，头和身体折在一起，后脑勺紧紧贴着背，还瞪着一双惊骇的眼睛看着前方。
路回稍顿，有一瞬想到了和尹葭一起看过的那部电影。
《死神来了》
这血腥程度差不多了。
路回抬眸看了眼监控，又等了会儿，确认没人会来后，就回到了明照临身边。
明照临已经把盥洗台的人弄出来了，但尸体……嗯，这个人肯定不会好好对待，就是随意地丢在一边。
路回双手合十，拜了拜，还在心里多说了句：“我替那个不尊重你的一起拜了，你别见怪，他脑子有病。”
做完这一切后，路回就走向摸着镜子若有所思地明照临：“你发现什么了么？”
盥洗台里只有水，是没有什么的。镜子看着也没有什么东西。
“……我之前看过人这样溺水死掉。”
明照临说：“就算是被鬼按着脑袋，总会挣扎。”
路回扬眉，有人说话，聊的还是这种事，被刚刚的画面冲击到还有点空白的脑子也就终于回来了一点：“这面镜子完好无损，只能说明要么他挣扎不了，要么他没有挣扎，但这两个也有可能是指向一个答案。”
——那个鬼操控蛊惑了这个人。
说起来屋内虽然乱，但是是那种住人了后，又在这儿生活了的乱，并不是打斗后的痕迹。
虽然路回并不觉得这三个人会有什么武学天才，但一点抗争都没有……
路回把刚刚那个摔下楼的事说了：“如果是被无形的手推下去的，应该会尖叫。没有的话，要么就是被捂住了嘴，要么就是那一瞬间被操控了。”
他蹲下身，又道了声歉，然后在尸体身上摸了摸：“唔，运气好。”
路回打了个哈欠，把手机摸出来，努力让自己只睡了两小时的大脑启动：“猜下密码。”
八个八。
六个八。
都不对。
路回又开始点“168”，连着试了后面好几个8后，得亏是这手机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锁定功能，当然也有可能是路回还没触发。
在试到“16888”时，就成功解锁了。
路回滑了滑：“他们是济世医药的一个医药厂的厂工啊，这三个人都是。”
他点开社交软件，就刚好看见弹窗显示【您已被移出[C4济世医药十三号工厂群]】。
路回稍怔，还没来得及让明照临来看，他就微微瞪大了眼睛，有点错愕地看着这台手机里所有东西如潮水一般迅速消散，被清空得一干二净不说，甚至最后干脆被强制恢复了出厂设置！
明照临在看见他瞪大了眼睛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什么，垂首看过来，也目睹了这一幕。
“有意思。”
明照临扯起嘴角，桃花眼闪过玩味：“越是这样，秘密就越深。”
路回知道这个本勾起了明照临的兴趣，因为明照临肉眼可见地积极了起来。
他放下手机，低叹了口气：“你还那么开心。”
他们可是直接丧失了很多线索。
不过……他们也得到了最重要的一条线索。
路回似是呓语一般喃喃：“到底是因为‘检测’到手机主人出事，所以把他踢出群了；还是刚好被开除，所以踢出群了？又或者……是因为知道他今晚在十一点后会死，所以把他踢出群了。”
很显然，通过路回的语气可以判断出，他是倾向后者的。
路回靠着门框，又忽然问了明照临一句：“你说我们今天在这儿留下了这么多指纹，明天会不会被警察带走？”
他摩挲了下下巴：“D区和C区似乎是都有派出所的，甚至有街道办……计划一下也许可以去B区看看？”
他们现在还没见到B区是个什么模样。
明照临没意见：“可以。”
反正他们之间不需要详细地列个一二三，还要去提前预想。他们的默契足够支撑他们的临场发挥。
所以路回最后确定了一下三人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后，就翻回了屋内。
因为刚才的动静很大，他们翻回来时，五双眼睛就齐刷刷地看向了他们。
路回稍顿，先打开了灯，然后跟他们说了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
没睡好的白太行看着更加虚弱了，他咳着说：“所以、咳……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出事的……咳咳……是有指向性的？那些鬼，是上位者手里的刀？”
在路回和明照临都没有避讳前台的暗示后，他们也就不在意了。
路回想了想：“这么说吧，在我的猜测里，这些人也是在‘上班’。我认为指向性确实有，但是随机性也有，我们今晚平安夜，不一定是运气好，只是我们还没在会被随机到的范围里。”
几人皱了皱眉，都没跟上他的思路：“什么意思？”
明照临站在路回背后抱胸，表情又是那种“一群傻子么”，但他眸光落在路回身上，就见路回没有半点轻蔑，平和且耐心地说：“价值。”
路回道：“你们已经证明了，虽然兼职有点棘手，但也不是要你拼上命去做才能做好，那么在这样的情形下，好像在这儿混日子，也是混得下去的。对于资本家来说，这是好事吗？这不是。”
路回：“像你们这样的，会遇上的就是催你们找工作给你们念经的‘员工’。而当一个人所有的价值都被利用榨干了，又或者一个人的价值有，但怎么推都发挥不出来，却要占用资源，在这座并没有说杀人不犯法的城市里，你们猜这些看不见的员工发挥的是什么作用？”
齐白没忍住：“……他们也不是偷抢，赚自己的钱，在自己赚到的钱的范围内，就算活得在别人眼里好像不体面、不舒服，他们自己觉得舒服，不就好了吗？”
路回笑了下。
他道：“对于我们个体来说的确足够了，我也觉得这样很好。但是对于这座城市的资本家来说，这样的人不能给他带来价值，没有办法从他身上榨取更多的劳动力，也没有办法诱使他掉入金钱的陷阱……那这样的人，就算是再厉害，也是没有价值的。是要被淘汰的。”
第118章
我爱上班13
倒计时第十三天，也是进入副本的第二天一大早，路回他们就是被吵醒的。
而且还不是那种施工又或者工作的声音，是争吵声。
路回和明照临就靠在窗边，被吵醒的时候，路回的脑袋还因为这椅子不好睡觉，偏到了明照临的怀里。而明照临则是一手搭着他的椅背，手指刚好虚虚搭在他的脑袋上，倚靠着窗户框休息。
他是不是睡着了、知不知道路回睡着睡着往他这边歪了，那就不清楚他了。
反正路回睁眼的时候是靠在了明照临腹部那一块儿的，邦邦硬，明照临也没推开他，还是他自己揉着脖子在吵闹声中起来，才离开明照临的。
他很庆幸不是另一边脸压在了明照临怀里。
因为耳钉在那边，压着睡醒来后会很痛。
路回的耳力虽不及明照临，但吵闹的声音很大，而且很近，所以他隐约也能够捕捉到一些信息。
“怎么突然通知我们拆迁？！”
“要拆迁不是不可以，但你们这赔偿款也太低了吧？！”
“一户才二十万？！你知道我们一户人家都有多少人吗？基本上每户人家最低也有三口人啊！三个人你就给我们二十万？你让那些一大家子七八口十几口住一个屋子的怎么办？”
大概是压抑久了，所以在这件事上爆发了出来，但即便是爆发，也不是那种面红耳赤、随时要动手的架势，反而更像是讲理。
路回趴在窗口看热闹，也在心里低叹了一声。
他本来听见动静的时候，还以为是他昨天想错，这个副本还是有类似现实世界历史那样大规模的起义或是反抗的声音飘在“民间”，结果……
只是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哀求，连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画面都没有出现。
甚至……
“你们行行好，再考虑考虑吧。”
“是啊……一户人家不管人数多少只赔二十万真的太少了，这个钱我们就算是在隔壁，一个单间都买不到……只买得起四个平不到啊！”
路回看着红着眼苦苦哀求着穿着西装的男人的几人，推测他们应该是选出来的代表来进行交涉的。
而那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身上的西装其实并不合身，还有点像卖保险的感觉。路回之前听到过一个说法，西装是很挑人的，穿得要么像二流子混黑丨丨社丨丨会的，要么像卖保险的，这种人的西装都不是定制的，所以才会有这种感觉。
说是量身定制的西装，穿上去就是会很不一样。
是不是真的路回不知道，他也没见过什么穿西装的人。
印象中他爸不爱穿西装，就算是正式场合需要正装也是中山装，家里就没有西装。不过他见过成非穿西装，成非的西装是借来的，所以很不合身，但路回觉得他穿着也挺精神的。
可能因为成非是刑警，还是他们警队身手最好的，又是从特警转过来的，所以从身形上就胜过了太多。
——话说回来，这个被围住的男人，显然也不是有话语权的人，哪怕他没有太多动容，只是有些微弱的为难，说的话也是：“你们这是旧房，这栋楼已经很久了，没有物业没有安保，还有点往危楼靠了，现在拆迁，你们拿着拆迁款重新找出路，是最好的。万一塌了，你们出事了还是其次，要是伤到了其他路人，还要赔钱呢。”
男人说：“伤到了他人生命财产，可是十倍赔偿的。”
这一句话，就能把他们“你们就给这么点钱，和要我们去死又有什么区别”这样的话给堵死回去。
因为没死成的话，不仅身负重伤，还要背负债务，甚至会牵连亲戚。而且就算是死成了……他们是本地人，他们都清楚背着债务死去算什么。
所以几人的脸色惨白无比，一个个张着嘴，就像是水里的鱼，只会翕动着唇，说不出一句话，发不出一个音节来。
看得路回难免又是一声轻叹。
惨啊。
男人也在他们茫然又无助的注视下，到底还是动容了。
他很轻地叹了口气，低声说：“几位，老板已经说过了，家里的青壮力之后都可以到我们地产来等工作安排，保证给你们每个人都安排上好工作。如果上了年纪的老人也还想复工，我们地产也会负责的，给你们找轻松的工作，你们能生活下去的。”
生活下去。
路回一直都觉得，资本家口中的“生活下去”是一个很好笑的词。
因为很多人在资本的压榨下，过的日子根本不是生活，而是活。
各种消费主义陷阱，一个接一个，裹挟着人不得不掏腰包。
说着是自己的选择，可如果不是他们在背后做推手，引导着大势所趋，让他们不得不出钱掏钱，又怎么会到这个地步呢？
路回和明照临看着他们散了后，明照临垂眼看了眼挤在自己面前，趴在窗户框上的路回，随意道：“阿满，你很不高兴。”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路回也承认得大大方方：“是啊。”
他站起身，肩背抵到了明照临的胸膛一点，才意识到他们刚才的站位有点怪，而且距离太近了。但他也没有太多过激反应，只是脑海闪过了这样的念头，就继续道：“正常人看见这一幕都会不高兴的。”
因为大部分人都是受资本压迫的那一方，即便是现实世界，人从一开始，就在奶粉时开始被迫去“争”。
之后小孩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又是兴趣班和各种补习班，不得不提前做准备，不然就输在了起跑线上。
这是很多人的认知，路回看过太多了。
梅庭在旁边双手抱胸，靠着窗户的另一边，和她挤在一起看的还有朱绿和被礼貌让位了的白太行，他们自然也把刚才那一幕收入了眼底，梅庭语气有点复杂：“虽然现实世界里不至于此，但现实世界也不是什么桃花源啊。”
她跟他们说：“我看过很多家长和孩子之间的矛盾就诞生于这些东西。从娃娃开始抓起的痛，小孩子痛苦，没钱的家里为了不让孩子输人费劲省钱凑钱供孩子读什么名牌私立学校，说是资源更好；供小孩出去报各种班……这样长大的孩子，被赋予的期望太重了，重到即便是一些成年人都承担不起，更何况是他们？”
最重要的是，这只是冰山一角而已，还有太多藏在生活中的陷阱了。
各种网红东西推动着人跟风，还有各种各样的“刺客”……
“不过说真的。”
梅庭耸肩：“看过这个副本后，我突然觉得我们那个世界更美好了。”
路回笑起来：“毕竟不至于上诉无门。”
那是一个烂透了的世界，却也是一个很好的世界，就看看它的人要从哪儿切入了。
毕竟还有那么多人在缝补着那个世界，在坚守着道义，坚守着法律的底线，甚至为了那万家灯火在黑暗中独自前行。
路回从来不厌弃那个世界，因为他见识过成非、尹葭，见识过聚在他们身边，通过他们认识的太多光明。
所以他好想回去。
他们简单聊起了几句现实世界的话，最格格不入的就是明照临了。
明照临抱胸倚在墙上，侧首用眼尾的余光看着路回。
虽然他嘴角还是带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但只要把注意力往他身上放一放，就能够感觉到他的心情一般。
只是其他人不会去在意，因为都知道明照临喜怒无常，神一下鬼一下，心情一般才是常态。
只有路回在结束了简短的感情交流后，和“大”部队往外走时，才在队尾碰碰明照临。
明照临垂眼扫了一下他往自己手肘上撞的手肘：“？”
路回用口型说：“该打问号的是我吧？明大佬，您怎么心情突然不好了？”
明照临无声轻哂：“……”
路回又碰碰他，用眼神发出了“嗯？”的声音。
明照临淡淡，直接出声了：“不是很喜欢看你们和谐友爱的样子。”
他没刻意收声，前面五位自然听见了。
朱绿和梅庭皆是一顿，齐白缩了缩脖子，脚下的速度都快了一点，反倒是年凭初和白太行很是平静，不仅是那种完全不意外的态度，甚至可以说是淡定地就接受了明照临的话。
路回看了眼各人不同的反应，目光在年凭初身上停留了一瞬，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白太行他是知道的。
别看这货好像瘦瘦弱弱，跟男版的林妹妹一样，时不时就咳两声，但他能到第八名，真的是他的本事。要不是受累于这副病体，他干到前五不是问题。在路回的设定中，白太行的实力本身就是和闻远水、朱绿他们相当的。
但是年凭初……嗯。
路回不过在顷刻间，思绪就完成了一次千转百回，看着就像是只是停顿了下，便接上了明照临的话：“符合你的人设。”
明照临又嗤了声，但究竟是什么意思，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姚皜皜今天正式上班，昨晚也没联系他们，今早也没说什么，只是留了句等她下班D1见，所以他们今天的行动是没有姚皜皜的行动。
路回的计划失败，没有警察找上门，甚至他们顺道去隔壁看了看，一切都很干净，门敞着通风，没有丝毫的凌乱，都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能力直接一键清扫了。
不过路回觉得是人工清扫的，因为空气中弥漫着一点消毒水的气味，而且屋内也留下来了一些人工打扫的痕迹，所以……
路回决定直接莽一把。
反正这个副本他从开局时就是莽的，再多莽两下也就这样了。
“老板。”
路回站定在前台，注意到前台还是那个单眼皮，看着有点凶的女人：“昨晚0822发生了命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