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师：“但是我还是想问一下，君朝满同学，你愿意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吗？”
他看着路回，问：“我想知道你那个朋友在看见自己手上长出了树皮，是个什么反应。”
路回还真回答了：“他觉得很有意思，比看到人竖着睡在树干里，还要有意思。”
那一刹那，吴老师的表情也让人很难用言语形容。
就是一种多看一眼就能让人头皮发麻的感觉。
反正路回是没有多待，直接离开了。
而晚自习结束后，他们在回寝室的路上，路回突然感觉有人拍了几下自己的肩膀。
他其实是下意识地要回头的，但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他没有听见谁走近他。所以路回顿了下，没动，只是继续往前走，还不忘提醒跟在自己身边的齐白：“小白，无论怎么样都别回头。”
齐白一惊，身体本能僵直，却梗住了脖子。
他其实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但一直走到了寝室，甚至进了1801，才问路回：“哥，我现在可以扭头了吗？”
路回：“……”
他有点哭笑不得：“我是想跟你说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回头，尤其是有人拍你肩膀喊你什么的。”
齐白放松了一点：“我没感觉到有人拍我肩膀。”
此时寝室内就只有他们俩，其他人趁着寝室还没有到关的时间，先去找找卢山南留下来的宝藏线索了。
毕竟和路回不一样，他们可不知道藏哪了。
“我回来的路上感觉到了。”
路回随意道：“而且跟真的有人拍似的……这些怪谈的‘力量’越来越强了。”
这不是好事，齐白不用问，也知道。
尤其路回说：“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明天会怎么样，他们明天自然能够知道。
周四早上，进入副本的第五天，路回就是在噩梦中醒来的。
他轻呼出口气，闭上眼脑海里都还是那些混乱的场面，那一霎那的烦躁涌上来，让他一贯温和的眉眼都折出了几分冷戾，偏偏也就是这样，他那张脸反而真实了几分。
但不过一瞬，路回就收拾好了自己的表情起身铺床。
这破副本……他真是一秒都要待不下去了！
路回往盥洗台那边走时，突然感觉到有劲风朝自己脑后袭来，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对着空中猛地一挥！
他什么都没有碰到，但危机感却悄然消散。
路回拧眉，轻呼出口气。
这个时候，黄珲月他们也都醒了，所以他们自然也注意到了路回的动作：“……怎么了？”
路回没瞒着：“刚才感觉有什么东西冲向我。”
吴好为倒吸一口冷气：“今天就有攻击性了？！”
——他会那么诧异，是因为在他看来，这个副本最长限时一年，甚至副本进入时的要求都说明了要顺利毕业，也就意味着他们可能真的要待一年。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玩家都不着急找线索，而是先培养自己的怪谈。
因为他们的思路都是这样的。
路回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虽然他很着急想从这个副本出去，但他并没有因此去故意催化其他玩家的情绪，让他们也着急起来：“还不确定，只是冲向我，不一定能伤害我。”
不过很快，他们就能够确定今天的怪谈到什么程度了。
因为坐电梯的时候，他们从十八楼下，难免会遇上和其他人乘坐一辆电梯的时候，所以电梯下一层就开门，也不是什么怪事。
可问题是限定载人数18人的电梯，今天载了17个就报警说超数。
——没错，这个学校的电梯，还会报警说是超数了还是超重了。
怎么做到的路回不知道，反正人家副本就是这样设定的，那路回也没办法。
超数一报，就有人要数他们有多少个人。
路回淡淡开口：“别数了，十七个，是怪谈。”
没办法，只能下一个人。
最后进来的那个NPC主动下去：“那你们坐吧。”
他害怕这顶上可能有尸体的电梯。
别说是他了，好几个玩家也下去了。
谁知道三个晚上过去了，这电梯怪谈被强化成了什么样？远离是最好的。
而作为说出这个怪谈的人，陈波涛眸色微动，想到什么似的，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人一下子少了不少，自然可以继续下行。
也就是在下降到16层时，路回他们在电梯里突然就听到了上面传来的惨叫——
“啊——！”
路回一惊，毫不犹豫地就要取消1层让电梯回去，但电梯在运行中不能被取消，没有人按楼层的话，他们只能先下到1楼再说。
所以路回直接扭头看向陈波涛，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你把故事说成了什么样？！”
陈波涛动动唇，路回一看他的神态就知道他要骗人，所以猛地将人往电梯内壁一砸，语气了冷了下来：“在我面前说谎，你最好考虑清楚。”
陈波涛吞咽了下口水，到底还是颤巍巍地说了出来：“就、就是说如果有人发现了‘它’，它就会杀死不上电梯的人。”
齐白不可思议地看着陈波涛：“你明明知道却不拦着他们？！”
陈波涛回头看他，不敢看路回：“我们是竞争对手！我为什么要帮我的竞争对手？！而且也不一定就是我的怪谈！”
路回这几天积压的坏情绪就在这一刻被点燃，他猛地举起了拳头就要砸下去，但却在看见陈波涛恐惧的躲闪时又倏地一顿。
他是个正常人。
他是个普通人。
一个正常人，是不会用暴力解决问题的。
他答应过尹葭的，他不能让自己变成犯罪分子。
路回深呼吸了口气，到底还是放开了陈波涛。
齐白还在说：“可那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路回闭了闭眼，把手搭在齐白的肩膀上，示意他别说了。
齐白刚想跟路回说什么，就瞥见电梯里其他人的情绪都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漠然。
——他们对这一幕，没有任何感觉。
这也就导致路回和齐白两个人反而像是异类一样站在这狭小的空间。
他们就好像是两个人类，误入了怪物的世界。
齐白的脚心板瞬间升起了寒意，直冲自己的天灵盖。
他好像明白了。
他想。
他明白为什么皜皜姐会说，就怕关闭游戏世界后不能抹除所有人的游戏记忆，也怕他们会迷失自己。
因为在这里进行游戏的人，早就脱离了正常。
第164章
校园怪谈13
路回他们赶回17层时，就看见了一地的血和断掉的手臂。
猝不及防的画面，刺激得路回无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脊背贴在了电梯内壁，脑袋嗡嗡的，有一刹那感觉自己人都好像不在这儿了。
甚至他的眼前闪过太多片段式的画面，碎片化到根本无法去捕捉信息。
他的大脑就像是一台坏掉了的电脑，在此刻错频乱码，无法正常运作。
偏偏明照临不在他的身边，他找不到那个“杀毒软件”。
所以路回第一时间是真的没有任何反应的。
还是他无意识的动作，导致他的耳垂和电梯内壁剐蹭了一下，恰好是被明照临强行穿了个耳洞的那只耳朵，疼痛叫他无声地倒抽了口冷气，再在抬手摸到自己的耳钉时，才回过神来。
他自己是不会去打耳洞，更不会戴耳钉的。
耳钉是明照临给的。
“如果你取下来了，我就在你脑子里开个洞。”
明照临这句话甚至好像还就在耳边。
明明已经是《天使游乐园》的事了。
路回定了定神。
没有人觉察到他的异样，因为齐白已经面色煞白到想吐了，而其他玩家的注意力也全在“事故现场”。
黄珲月更是直接出了电梯，问：“怎么回事？”
他是乌托邦排行的第十一名，大家都认识他，刚才的场面也显然不一般，让下了电梯的几人都心有余悸。
所以他一问，就有人回答了：“刚才电梯下去时，就突然有个东西穿了出来，速度特别快，我们倒是都反应了过来，第一时间躲开了，但是这个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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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不能说“NPC”，于是话音生生转了个掉：“同学没有反应过来，那玩意儿直冲他而来，不过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替他挡了一下，所以他只是断了一条手臂。”
那个断了手臂的NPC，正靠着墙壁，昏死了过去。
“先联系老师吧。”
路回的声音插丨进来，他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异样：“先联系老师看看怎么处理。”
几个玩家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人动。
路回也不指望他们，而是碰了碰面色难看的齐白：“小白，你去跑一趟，找一下吴老师。”
齐白深呼吸了口气：“好。”
他下电梯去了，只是严承中他们看见他还要坐电梯下去，都惊了一下。
吴好为更是伸手挡了挡：“要不你走楼梯下去？”
陈波涛塑造的这个怪谈，给他们留下了太强的冲击感。
毕竟那几个玩家可是说了，他们什么都没有看清楚，只是本能地反应了过来。
——因为大家都是在副本里身经百战的，所以能够反应过来。
而且他们也是推测，可能会先拿NPC开刀，玩家们才能躲过一劫。
但现在如果还在的话……
路回抓住吴好为的手，将其拿开：“要么你们去，要么就别废话。”
他冷淡地看着这一圈人：“我今天心情不好，劝你们不要惹我。”
虽然“君朝满”到现在给他们的印象都是很好说话的一个大佬，比朱绿和应澄桦他们还要好说话，但他们也都还记得，这位可不同于朱绿他们，他是跟明照临那个疯子厮混在一起的，甚至和明照临的关系还十分要好。
所以一时间没人敢怀疑路回这句话，吴好为他们也没有再拦。
齐白顺利坐电梯下楼，他们也没再遇到什么事。
路回简单地给人做了个止血处理后，吴老师也来得很快，他看见这场面后，并没有多么意外，而是叹了口气：“郑同学。”
他是喊那个NPC，但NPC已经疼晕了，没有办法给他反应。
吴老师似是呢喃，又似乎是特意跟他们说的：“对自己的守护神不够虔诚，给的信仰之力不够，就是这样的啊。”
他把手放在郑同学的脑袋上，怜爱般地摸了摸：“真是可惜。”
几个玩家看着，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吴老师又转头看向他们：“麻烦你们了。”
他的眸光扫到路回身上，注意到他手上带着点血痕：“君朝满同学，我先替郑同学跟你说一声谢谢，谢谢你帮他止血，你们快去吃饭吧。”
但凡是个正常老师，都不会觉得他们能吃得下。
路回微微一笑：“您客气。”
他们重新下楼，路回没有跟黄珲月他们说一句话，就带着齐白先去公共区域的水池洗了个手，然后真要去吃饭了。
齐白现在胃还有点翻涌：“哥，我有点吃不下。”
路回不强求，他不是狼性教育人：“那你回教室缓缓吧。”
齐白总会慢慢习惯的。
他们今天来得有点迟了，所以应澄桦问他们：“什么情况？出事了？”
路回还是愿意理应澄桦的，尤其陈波涛在看见应澄桦后，就心虚地先溜了。大家都知道，应澄桦和冷渡跟【公平之秤】的关系好，【公平之秤】又是一个警察……嗯。
路回简单说了一下刚才的事，应澄桦微微睁大了眼睛，于秋陌则是皱起了眉：“攻击性这么快就催化出来了？”
闻远水在意的点，就不是这些了，而是吴老师的话。他若有所思：“‘对自己的守护神不够虔诚，给的信仰之力不够’吗？”
应澄桦很清楚闻远水这个人就是个“哑巴”，所以她扫他一眼：“你在想什么？”
闻远水笑了笑：“应姐，这个问题，你问君朝满，其实比问我要更有用吧。”
应澄桦轻嗤了声：“你就憋吧。”
闻远水就是这副德行。
路回也不是很在意话递到了自己这儿，大大方方道：“要么是说对怪谈的塑造不够；要么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不够信任自己的怪谈，所以怪谈也就没有办法汲取到什么养分……类似养‘神’么？”
他说着，顿了下，继续说：“还有一种可能，我知道大概很多人都不希望这种可能是真的，甚至会有人去逃避觉得我吓唬人。”
路回先叠甲：“所以我申明一下，我只是先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不代表什么。”
他扫了眼今天从早起开始，其实脸色就更加不好了的严承中一眼，漫不经心道：“这种‘虔诚’，是说‘忠诚’。对自己所塑造出来的怪谈的忠诚。”
严承中还没有反驳路回，于秋陌就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为什么会是忠诚？”
他是真的困惑，路回也知道：“你们真把自己塑造的怪谈当作是你们创造出来的东西？”
他扯了下嘴角，意味不明：“先不说副本和玩家，就拿NPC来看，其实线索早就给我们了。”
路回：“我敢说出了这个学校后，说多少恐怖故事都诞生不出怪谈。”
黄珲月下意识地想说因为是这个副本，但话还没出口，于秋陌那边就已经懂了什么似的呢喃了句：“的确……那些NPC，对于这个学校能够让他们创造出属于他们自己的灵异故事都很兴奋，这确实就是线索，一直在暗示我们一个规则，就是只有这个学校才可以让怪谈具象化。”
他有注意到路回不说那些东西是“守护神”，所以于秋陌也没再提守护神。
至于要不要点出来……虽然于秋陌不至于像陈波涛那样，但他和陈波涛也是一个思路。
大家都是竞争对手，为什么要帮竞争对手？
只不过于秋陌藏的刀子，没有陈波涛那么庞大。
陈波涛瞒下的是菜刀，于秋陌瞒下的是针。
但要说哪个更致命，也说不清楚。
菜刀大刀阔斧①，击中即见血；绵绵细针要是扎在不重要的地方，最多就是难受或者疼，但要是扎在致命处……也不见得就比菜刀的威力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