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路回说完这话后，“沈子”直接沉默了。
明照临看着“沈子”，大半的目光却又放在路回身上。
路回和他离得很近，两个人几乎是挨着的。虽然明照临还是站在他最喜欢的狩猎位上，但路回的肩背是贴着他的胸膛的，所以他自然能够感觉到明照临的紧绷。
这个人，下副本就这样。
很难放松。
路回安静地看着“沈子”，十分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而在沉默了不知道多久后，“沈子”最后开口：“……我想让蝌蚪镇的人都去死，你也可以办到吗？”
路回不算意外这个回答，只是有点失望而已。
好吧，果然副本就没有那么简单，他就不该期待什么“沈子”会放下仇恨说只求大家能够得到解救这样的话，好让结局能够包饺子。
路回低叹了口气：“你应该也知道，蝌蚪镇是有无辜的人的。”
“沈子”：“那又怎么样？那些孩子难道就没有享受到他们父母用我们的血肉换来的金钱和优越的物质生活吗？”
路回：“可他们并不知道。”
“沈子”：“他们知不知道关我什么事？”
很好，这话就是没得谈了。
路回也不再说什么，只是道：“你把我们送出去吧。”
不过在“沈子”送他们出去之前，路回突然道：“但你应该也知道，他们亦付出了他们应有的代价。”
“沈子”一顿。
下一秒，他什么都没有说，而是直接把路回和明照临丢了出去。
路回就是故意在最后一刻才说这话的。
他要是一开始就问“沈子”什么是不是在猎杀了你们之后，马戏团的人利用了镇上的镇民对他们的信任，对镇上的孩子出手了，“沈子”一定不会理他，就连那些愿望什么的都问不出来。而现在路回已经把从够从“沈子”那儿得到的线索全部拿到手了。
路回和明照临睁开眼的刹那，他们就已经在蝌蚪镇的镇口处，也就是路回和明照临齐齐进入幻境的地方……但是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明照临看着面前还没有变回来的路回，包括自己明显比成年体时还矮着大半截的视野，瞬间就意识到了他们并没有变回去！
也就是在这一刻，路回没有说的很多猜想都在他脑海里一并出现闪过，他对上路回含笑的眉眼，如路回所料一般开口——
“王姝静有更大的问题。”
明照临一开始听朱绿说的时候，再结合他们之前跟王姝静的接触，就觉得王姝静这个小孩有点不对。只是当时没想明白有哪儿不对，但是现在……
路回打了个响指，用那种夸学生的口吻说：“明同学，恭喜你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他勾起唇，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在月光的晕染下有点晃眼，尤其他眼尾下的那两枚小痣相互映衬着，勾勒出那种诡谲的美丽：“如果我们在路上撞见怪小孩后会直接被拉进幻境，出来后又比没有变回大人，那就代表镇因为我们的身份特殊，所以我们被判定成了规则里的【马戏团内只有十四岁以下的才能被称作小孩，也只接收小孩】，也就是十四岁。所以只有十四岁以下的孩子才能够进入幻境中。在这个猜测下，王姝静他们所有撞见过怪小孩的小孩，只要是十四岁以下的，都会进入幻境。”
可王姝静并没有表现过自己进入过幻境，甚至提都没有提……只是路回从一开始就觉得她可能有点问题。
她要是不追出来跟他们说那话，路回是绝对不会怀疑她的，但她不仅跟他们说了，还跟他们说什么她遇见的怪小孩脖子上有一颗和她一模一样的痣，这一点就让路回更加觉得不太对劲了。
所以当时除了他们遇上的怪小孩有可能是各个家里被拐卖走、然后从他们的记忆里消失的小孩外，路回还有一个关于王姝静他们这样的小孩的猜测。
就是因为是很模糊的怀疑，加上他知道自己是个阴暗批，总是会把事情想得太坏，但事情不一定会像他想得那么坏，所以他没有提。而且当时路回只是觉得王姝静可能是怪事的一环，不像后来进入幻境后接触了更多的东西，加上朱绿和王姝静也有几次沟通交流，他才会愈发怀疑王姝静，并且对于王姝静有一些新的猜测。
——副本又暂时没有进行到需要他提的时候，路回自然不会多说。
而现在，路回和明照临没有变回来，也就印证了路回的想法。
路回看着明照临，声音轻得像是风过：“王姝静已经不是王姝静了。”
这是最危险的事情，因为……他之前失误了。
他让朱绿在王姝静身上留下了【赐福】。
当时路回想的是王姝静的异样也许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可以操控她，所以她才会那么异常，没有想到王姝静根本就不是王姝静。
这已经不是操控不操控的问题了，而是代表朱绿的【赐福】根本就不是给王姝静的！
路回呼出口气，捏了下眉心。
他这一下掐得有点狠，明照临啧了声，伸手把他的手扯下来，语气不明：“玩家在副本中失误不是很正常么？就算没有你在，朱绿也很有可能会给王姝静留下【赐福】，再说了，她不是完全没有主见的人，当时你不提，她也会出于线索考虑给王姝静【赐福】的。”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
怎么总是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
明照临掐着路回虎口的手指用力了几分，实在是有点烦：“我去杀了她算了。”
他没说那个“她”是谁，但在明照临这儿，有可能是指王姝静，因为王姝静有可能是最大的变数，杀了就放心了；也有可能是朱绿，因为是朱绿让路回现在这么头疼懊悔……以明照临的思维来说，他完全有可能会去想解决问题来源，不管这个问题来源是因为什么，只要解决了，就好了。
路回有点无奈，心也稍微定了定：“……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是杀人。”
明照临扯了下嘴角，笑意不达眼底，语调也有几分幽冷：“你不是很了解我么？第一天知道我就是这个性格？”
路回一听，就知道他还在生气刚才在幻境里那事。
但是路回也是真的有点纳闷，明照临到底在生气什么？
路回是真的想不明白。
就很突然啊。
所以他在夜色下看着明照临，明照临却压根不看他，虽然还掐着他的虎口，但视线完全没有落在他身上。
……闹什么啊。
路回也有点烦。
自从上个副本过后，明照临就老会这样，和之前一点也不一样。
他更喜欢明照临和他斗嘴，也不会把这些事放在心上……明明以前不计较什么的，怎么一个副本过后就变了样子？
难道囍娘子给的debuff还在？
路回扯了扯明照临，暂时决定不惯着人：“你跟朱绿说了我们出来了吗？”
明照临见他要这样转移话题，干脆不理人，转头就要走。
这个方向是往镇内走的，路回知道明照临是要回刘勇义给他们安排的住所或者直接去马戏团那边。
但是吧……
路回被他扯了两步，轻啧了声。
不理他就算了，还不松手？
什么毛病？
给他惯的——
“明照临。”
路回出声，直接把人喊住。
他语气也有几分不悦了，于是明照临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两人之间就莫名紧绷起来，有种剑拔弩张的感觉。
但下一秒，路回倾身踮脚，在明照临的颧骨那块儿亲了一下。
明照临：“……”
明照临：“。”
那点气焰瞬间没了。
他看着笑起来的路回，啧了下，直接抬手捏住了路回的脸，中指都要按到路回耳垂那一块儿了。
明照临很不爽：“每次都用这招，腻不腻啊？”
路回挑眉：“这不是有用就行了吗？”
明照临看着得意的人，更烦了：“……”
可他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而是松开了路回：“我跟她说了，她说她在卫生室。”
明照临：“卫晓黎那儿确实有一个受伤的镇民，是腿摔开了一个口子，卫晓黎找朱绿的时候他其实已经缝好伤了，但是因为还有两个小孩感冒发烧了，所以他拜托朱绿过去照看一下，怕万一那个腿伤的有什么症状他第一时间没注意到。”
路回听过后，不由唏嘘：“她像是来上班的。”
明照临：“那个受伤的人是个线索。”
路回也不意外：“说说。”
明照临：“说是进山摔的，而且直接摔晕了，现在还没醒来。”
他淡淡地扯了下嘴角：“朱绿看了一下他的伤口感觉不太对劲，哪怕缝合了，她也还是感觉比起摔出来的，更像是被砍出来的，所以用能力探查了一下，结果是那个人进了北山，然后撞见了鬼。”
“一个蓝脸黑眼睛的鬼，浑身还冒着金光。就是那个鬼举着一把生锈的大砍刀朝他劈下来的。”
路回若有所思：“金丝猴啊。”
金丝猴就是蓝脸黑眼睛……所谓的金光，大概是金色的毛发被男人在惊恐之下认错了。
不过，金丝猴族群里有猴有这样的战斗力，却这么轻易就被猎杀了？
还是说，是在被猎杀后才开始蜕变？
路回看向明照临，他一对上明照临的目光，就知道明照临在想和自己一样的事——
这个男人在这个节骨眼进山干嘛？
去猎杀猴子卖钱吗？
和他们做交易的人来了？
还是说……一直都在这？
马戏团。
路回轻呼出口气：“像这种开局NPC没有一个嘴里有真话的副本，我们好像还是第一次下吧。”
明照临思索了一下：“嗯。”
路回叹了声：“这还是八强啊。”
之后四强、决赛……甚至还有之后一年必须下一次的神本……
明照临眼睫微动。
他想起了路回之前跟他说过他喜欢安定的生活，他不喜欢下副本。
老实说，虽然明照临觉得路回更适合游戏世界，但这种血腥厮杀，赌上命的刺激玩法……对于路回来说，大概是不那么愉快的。
他应该是会觉得累的。
不然又怎么会每次进入副本后就开始去思考如何解副本，而不是享受副本。
这一点他们还是不一样的。
明照临没说什么，路回也没有说要明照临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
他思考了下后：“朱绿不需要我们太担心，我们去马戏团看看吧。”
路回说到这儿，想起什么似的：“哦对了，朱绿想起我们是谁了吗？”
明照临：“嗯，但这并不代表镇上其他人想起来了。”
路回也知道。
毕竟他们的身份是不一样的，而且他们没有变回去。
明照临：“你那个死在拐卖点了是什么意思？”
路回：“哦。”
他笑起来，有几分得意：“我只是在想，也许这场拐卖并不完全是人类做的，还有猴子。所以……在他们被拐卖的那一刻，他们的灵魂就被里面那个猴子给‘预订’，又或者抽取了一部分。”
所以被拐卖的孩子会变成“空壳”在这个小镇的子时开始徘徊，成为猴子复仇的帮凶。
这一场拐卖，是人类和想要复仇的猴子的合谋。
甚至也许拐卖的人都根本不知道有一只想要复仇的猴子在背地里帮了他们，才让他们的运输如此顺利。
当然……还有一种别的可能性，和“王姝静”有关的可能性。
第333章
小镇怪事27
在去马戏团的路上，明照临慢吞吞地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了两个巧克力递给路回。
虽然他们人没有变回来，但至少明照临口袋里的这些东西都回来了。
路回微怔了下，不由笑起来。
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接过后拆开吃了，才道：“感觉瞬间活过来了。”
明照临完全就是习惯性地轻哂了声以示自己听见了。
路回咬着嘴里甜腻的巧克力，心情很好，也更加不在意明照临刚才和他闹脾气的事了。
说到底是他先哄骗敷衍明照临，确实是他的问题，明照临那么敏锐的人，当然感觉到了他的敷衍，所以会生气也很正常。
要是明照临敷衍他，他也肯定会和明照临是一样的反应。
路回自我反省了一下，但不保证没有下次。
……他不太习惯和人剖心，尤其这个人还是明照临。
路回觉得自己也挺奇怪的。
他自己很清楚他有时候是很依赖明照临的，他也知道明照临如果和他不在一个副本里，他的状态会不太好，但是他就是没有办法向明照临在某些方面示弱。
就是……不太想让明照临真的觉得他很脆弱。
那些痛呼什么的，是逗明照临玩，和要剖给明照临看的那些东西是不一样的啊。
他们走到马戏团里时，路回嘴里的巧克力味已经散去，但还有回甘残留着，让他的心情还是很好。
这个点才八点多，所以马戏团里还是灯火通明。
马戏团的团长看见他们，怔愣了一下后，旋即问：“小朋友们，你们迷路了吗？”
哇哦。
路回确认她的表情不是作假，她是真的不记得他们：“……我们想看猴子。”
路回就故意把自己的声音咬得很甜：“很漂亮的猴子。”
他长得很漂亮，尤其现在缩小了后，有点雌雄莫辨的美感，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对他心软。
马戏团团长反正是没有驱逐他，而是蹲下.身，笑着无奈地看着他：“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们该回家了，不然晚上会遇上坏人的，我送你们回去，我们等到明天白天再来看猴子好不好？”
“我才不怕坏人呢。”
路回拉了拉明照临的手：“哥哥会保护我的。”
明照临：“……”
他第一次这么无语，要不是知道他要是露馅了，路回肯定会跟他闹，他真的要绷不住了。
但马戏团团长却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只笑着看他们，目光扫了眼在旁边臭着一张脸的明照临，眼光毒辣地一眼就能够看出来这个小孩确实不简单。
马戏团团长心中难免有几分疑惑。
这两个孩子都长得这么好看，他们在蝌蚪镇也待了这么久，怎么之前没有见过他们呢？尤其留着长发的男孩儿……这可太少见了。
马戏团团长还没说什么，背后的营帐就有人走了出来：“大姐头……咦？”
那是一个看上去有点瘦的男人，他在走过来的时候才注意到路回和明照临，登时一顿，然后也蹲了下来，打量着他们：“这是？”
“说是想来看猴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