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福圣：“你为什么要在这里等呢？”
年凭初微微一笑：“老师，你这算是好奇了吧？善神说要斩断欲.念，好奇也是欲.念的一种，不是吗？”
孙福圣：“……”
这样的招数，小风会出现一点差错，但孙福圣不会，他只是对于有人把这一招用在他身上这件事感到几分陌生：“疑问、疑惑，并不是欲.念的一种。而好奇，是对事物保持着探索心和兴趣性。疑问只是疑问，你问一个人为什么不吃早餐，不代表你对不吃早餐这件事抱有探索和兴趣。只有当对方给出让你诞生兴趣的答案时，你猜是‘好奇’。”
“所以，正常的疑问是可以存在我们之间的，说到底，我们虽然已经脱离了俗世，但终究还是人，还没有抵达善神的境界。”
孙福圣说：“要是我能达到善神的境界，我想我也不在这里了。”
真的很会说啊。
年凭初心道，这个副本的难度大概就是在这儿。
孙福圣在很多情况下都滴水不漏，哪怕是年凭初作为曾经的同行，此时也不知道要如何应对了。
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真的守在这儿，他就是试探一下而已。所以在听到孙福圣这么说后，年凭初也没再说什么，选择了离开。
没办法，比起冷渡他们，他最高优先级是“君朝满”。
他虽然很相信“君朝满”的实力，可他也得承认一件事。
他们的创世神、造物者，在某些地方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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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的变动并没有影响到里面，路回和明照临还在思考怎么破局。
他们回到了“家”里，路回坐在沙发上，手里拿了支笔，一边画画一边道：“首先就是这个场景限制很奇怪，至少在我的记忆里，我没有对什么这样的建筑情有独钟。但现在的情况，不排除确实有，只是我遗忘了。”
他画了一下他感觉到的这栋楼的大概的“形状”，然后继续道：“其次就是你的情况。”
“我们已知这里多半是我的精神世界，佐证就是我强烈地希望我那一刀下去你能够‘出来’，然后你就真的出来了，但是细想你能保持这样的状态是没有道理的，所以只能是因为这里是我的精神世界，所以一切都应该是受我的控制。”
路回冷静道：“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你为什么会没有人的身体？我明明也很强烈地希望你能变成人。”
明照临摇晃着黑色的液体，表示自己正在思考。
路回真心觉得明照临这样好可爱，所以他弯着眼笑了一下，然后继续说：“这说明你，甚至是我，都是被套在了别人的身份里。”
第376章
幸福别墅28
路回的脑子是真的转得快，这要是换个人在这儿，听到他这几句话，都会懵掉，感觉前言不搭后语，但明照临瞬间就明白了路回的意思。
首先就是，路回是真心地想让明照临拥有人类的身体，可这里明明是他的精神世界，他却没有办法实现。
当然不是没有可能是因为明照临的本体也许真的就是黑色粘液怪、他闪回的那些片段，是明照临修炼成精或者夺舍了别人的身体什么的……但问题是路回都可以让明照临变成现在这样，却不能在自己的精神世界给明照临一个身体？
很显然，这里面的问题足够让路回想到一种可能性——
路回摩挲了一下下巴尖：“就像是我们在这个世界里做的那个无限流游戏一样，也许我们是在一个无限流里下副本，而副本里的我们触发了什么，导致我们被套到了谁的身份上，就连我的精神世界受到限制也有可能是因为那个身份的精神世界的大小也就如此？”
他轻声呢喃：“要是是这样的话，我们要怎么打破他的精神世界出去呢？”
这话说完，明照临还没有说什么，路回就先摇了头：“不，不对。”
他说：“现在这个精神世界是我的精神世界，只能出去，不能‘打破’。”
可是要怎么才能出去呢？
如果他们意识到了这个精神世界是不对的，他们还是没有办法从中挣出，就说明还有一层束缚在他们的身上，他们现在需要做到的就是撕碎那层束缚。
路回：“明照临，你觉得我们有队友吗？”
明照临知道他什么意思，所以点点他：“你想靠队友？”
“反正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记忆全无，我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你也没有。”
路回道：“再等等？”
万一有队友来救呢。
“等别人，不是我的作风。”
明照临漫不经心地点着路回的肩膀：“我有一个办法，就是很冒险。”
路回瞬间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人的脑子有记忆储存区，路回既然可以因为明照临的进入闪回一些已经刻入骨髓里的记忆片段，那么就代表他的记忆还是在的，只是被什么压制住了。
那么，只要刺激，就可以唤醒。
明照临的意思是，让他进入路回的大脑里去刺激路回的记忆，以此让路回回想起所有的事，说不定回忆起来，他们就能找到解法。
这是个好主意，但问题是……
路回得完全信任明照临。
……偏偏这个人是明照临。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明某人是即便路回爱他爱到要长恋爱脑了，也很难全身心的信任的疯狗。
路回很有必要担心一下万一明照临直接动他的记忆、修改他的记忆……他会做些什么，都不用说，懂得都懂。
但是路回在安静了片刻后，闭上了眼睛，低叹口气：“来吧。”
他没有说“先等等队友，让队友救一下”，而是说：“你小心点，要是真变傻了，那你就完了。”
说不定明照临连现在这样的姿态都维系不了，就没有办法触碰他，只能选择吃掉他或者憋屈地和他一起当傻子。
想想，路回就有点想笑。
虽然记忆缺失，不知道真正的明照临到底是什么样的，但路回可以通过目前的相处判定这位绝对是个bking。
要脸的。
明照临就不带犹豫地，一直附着在路回脑子里的那一部分瞬间就动了！
不可避免的，路回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就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剧烈的刺痛直接叫他眼前一黑，差点就这样撅过去。
但下一秒记忆就如同海水般汹涌，拍着高高的浪花朝他扑过来，瞬间吞没了他！
路回看见了自己的父母，看见了自己的亲生姐姐，看见了那群坏人，看见了朝他伸出手的成非，看见了坍塌的福利院，看见了第一次见面时对他笑得有几分局促的尹葭，看见了黄今古，看见了来和成非一起打篮球的林水和左晟，看见了……
明照临。
穿着纯白色病号服、戴着口笼，还被束缚衣紧紧裹着的明照临。
那眼神是那么的冰冷暴戾，带着浓浓的杀意，却又一点点转化为危险的玩味和兴趣，再到逗弄般的挑衅和兴味，最后是沉静平和但好像藏了更多汹涌地注视着他，跟他说——
“如果我让你留下来呢？”
那双眼睛似乎是想要错开他的视线，因为觉得有点别扭不适，却又牢牢地盯着他，无比认真，就好像一根长长的钉子，抵在他的后心，要将他穿透扎进自己的怀里。
“我让你别用心愿券离开，让你留下来呢？你会答应吗？”
他会。
因为是明照临，所以他会。
过于丰富的记忆归笼，绝望的、难过的、痛苦的，但也有幸福快乐愉悦的，有他会在恍惚间觉得这样真的很美好的……所有属于他的一切在刺激中被唤醒，路回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哭。
那些痛苦和伤痕，他已经展现给明照临一次了。
明照临说得对，他确实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那些痛苦纠缠了他那么久，他到现在还是会不自觉地去回避，可他已经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不敢触及一点，更不会在回忆时那么痛苦了。
就好像……那一场痛哭，已经让他把所有情绪都丢给了明照临。
路回睁开眼睛，轻声呢喃了一句：“创世神的卡册。”
下一面，他的卡册就出现在他们面前，黑金红三色的册子就像是黑暗与光明的交织诞生出的诡谲与血腥。
路回抓住自己的卡册，深呼吸了口气：“试试吧。”
明照临没有问什么，但就像是路回相信了他一样，他也相信了路回。
这一次，两位终于没有再质疑彼此的任何举动了——
路回直接狠狠地将手里的卡册抛掷了出去！
卡册撞在墙上的刹那，并没有砸落在地，也没有反弹，而是在定格在了那儿。
明照临又听见了。
——在他现在的记忆里，他确实是第一次听，但对于他来说，又确确实实可以用“又”。
那熟悉的，像是很遥远又像是很近的一声叹息，模糊不清，却仿佛咒语一般，直接唤醒了他所有的记忆。
他不是什么黏液怪，也不是污染。
他是明照临，是路回写的小说里的男主角，也是寄托了路回所有的苦难和遗憾而诞生出的期望的存在。
这一次，明照临听见了。
他很清楚地听见了。
那一声遥远的叹息，是路回。
他听见他说——
“我该拿什么拯救你呢。”
明照临没有说话。
因为记忆世界崩塌，他从路回的身体里抽离，迅速地变回自己的刹那，也在眨眼间便消失。
路回重新回到了那个宅邸。
漆黑的、无光的，像是被黑暗和绝望吞没的世界。
他静静地看着前方，几乎是本能地喊了声：“……明照临？”
然后下一秒，有一道虚影从他的背后圈住他，垂首在他的后颈落了个吻：“嗯。”
是明照临。
他的声音很轻，半透明的身体也昭示着他现在状态还是不太对，但至少不是黏液怪了：“我在。”
明照临鲜少有温柔的语调，这会儿就不是。他漫不经心的，有几分意味不明的讥嘲：“看样子我们现在在孙福圣的精神世界里了。”
“到人家的地盘，可没有刚才安全了。”
路回确认他在，就放下心来，也勾起唇，那双丹凤眼和背后明照临的桃花眼里闪烁着一样的神采。像是挑衅又像是嘲讽，看着就让人会不自觉地有些恼火。
路回：“毕竟很显然，我们是中了孙福圣的圈套。”
明照临慢悠悠地嗯了声，但说的却是另一件事：“阿满，我记得好像曾经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过绝对不会再幻境里迷失自己？绝对不会忘记自己是谁？”
路回：“……这能一样吗？这又不是幻境。”
这是精神世界啊。
明照临：“有区别？”
他轻哂：“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东西。”
路回：“……”
他第一时间没说话。
因为明照临说得对，他确实和之前不一样了。
对于路回来说，这是好事，但对于他们要下副本来说，这就不是好事了。
他会被那样的幻境网罗住，说明他是开始慢慢放下了。
那些充满痛苦和眼泪的过去，路回已经在开始慢慢地放下；可他没有那么执拗地抓着不放过自己，就代表他没有以前那样“清醒”了。
所以，在这个精神世界里，他才会真的遗忘了自己的存在。
尤其他给自己构建的世界太美好了。
有成非和尹葭，有他的朋友们，还有明照临。
一个大团圆结局。
“……就不能是孙福圣比其他东西都强吗？”
人家好歹是四强的副本的BOSS，怎么可能和底下那些BOSS是一个阶级的呢？
明照临轻扯了下嘴角，倒也没有抓着不放，只是敷衍地嗯嗯了两声。
路回就装没听见：“现在就是从这儿走出去了……走吧，去地下室看看。”
路回还记得自己在梦里看见的地下室在什么位置，只是在去的路上，路回难免陷入了一些思索。
明照临看出来了：“在想什么？”
路回呢喃：“我总觉得这件事……还有些不对劲。”
明照临微扬眉梢：“你是说孙福圣的精神世界现在这么平静不对，还是说之前的梦刚好在这儿能派上用场这件事？”
他说完，就提醒了一句：“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
路回还在爬通道。
明照临是半透明的、附着在路回的“身上”，所以他不需要爬，但他可以看见路回的爬姿。
唔。
不怪他想到一些场景，实在是那个时候的路回在混乱间没了思考能力爬出去又被他抓回来狠狠地，因为受不了而不自觉地仰起头或是失了力气倒下……都很美。
路回完全不知道有人仗着反正有他思考在想些什么和副本极为不符合的东西，嗯了声就道：“你不觉得这样降低了很多难度吗？”
如果没有那些梦，路回他们从一开始就要摸索太久，副本的难度也就会拔高。
但过高的难度，对于路回他们的配置来说才是正常的。
都不说其他人了，真的是说烂了都要说至少路回和明照临两个No.1摆在这儿，这难度不可能不上去。
明照临：“你觉得这个副本不够难？”
路回都中了的陷阱，要不是有人足够疯，都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觉察到。
还有他们现在还不确定能不能从孙福圣的精神世界离开，以及不知道外面那些队友怎么样了——明照临是挺担心的，他怕他们没了路回直接变成了孙福圣体内那个污染的养料，然后把他们打BOSS的难度拉到最大。
明照临就是觉得这游戏世界除了他和路回，其他人都是傻子。
路回的脑子最好。
路回也不是说不难：“其实真的计较起来，虽然不像之前有几个副本那么紧凑且烧脑，但确实有些地方是我都没有预料到的，这个陷阱中得已经很不应该了。可是，我总感觉好像还有哪儿不对劲。”
他问明照临：“你的直觉呢？发动一下。”
明照临还真没有感觉到：“我没觉得有什么，非要说，只是知道如果我们出去后还是周四的净化的话，会非常麻烦。”
这个副本不是说有一个目标，让他们达成了就可以离开副本，而是一定要在这个副本里待满七天。
所以如果他们没有实力杀死孙福圣的话，剩下三天问题就大了。
他们要怎么活？
但他们又不可能在这儿再等等再出去。
因为他们不知道外面的时间是个什么情况，如果错过了副本规定的时间，那就算他们出去了，也还是游戏失败，会被困在副本里，又或者直接被同化根本出不去了。
还有就是明照临所担心的那个问题。
万一冷渡他们都给孙福圣吃了，污染变得更加强大，他们真别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