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哪有食欲吃东西。
“等等,你确定你现在的状态能安全驾驶?”
周自秋死就死了,他的命还长,又不是要去闹自杀。
“你还没死,我急什么。”他无差别地攻击所有人。
秦博恩原地发呆许久,摸不着头脑,启动车子也回到坚地大厦,在附近随便找一间茶餐厅坐上半个钟头。他绝非担心周见蕖的安全,最多走同一条路,一旦发生车祸他能率先知晓,在周见蕖的烂车前发出嘲笑,一定很爽……
没想到那位疑似确诊绝症的人把自己锁在办公室一下午。
烂船研究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也已雇用五位员工,可惜今天是星期六,办公区空无一人,不然他还能开设一场赌局,就赌周见蕖是否有在办公室内自杀——坚地大厦顶楼的风水已经足够差,又能增加一缕冤魂。
周见蕖的鬼魂,嗯,一定是厉鬼,秦博恩心想。他给自己找休闲方式杀时间,便是坐在电脑前玩四个小时的空当接龙。
眼看天色渐暗,整栋楼除了零星几个加班的可怜上班族,算上安保恐怕也不超过十个人,真是鬼气森森。秦博恩起身抻个懒腰,忍无可忍,选择去砸他的门。
他一边拍门一边叫“周见蕖”,势必要问清楚:“你敢不敢开门?不对,你难道不喝水?难道不出来去洗手间?你到底在不在里面?我承认,我好奇得心痒难耐,快告诉我……”
两只手掌都已经拍红,他秦博恩虽然脾气好,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于是他用力扥两下门把手,发觉不对——门根本没锁。
尴尬地推开门,室内传来沉闷的烟味,没开灯的缘故,看起来随时要闹鬼。鬼正背对门口坐在皮椅上,通过落地窗俯瞰整个商业区,大楼结成的森林,霓虹渐起。
他好像个孤家寡人。
这次没等秦博恩讲话,周见蕖已起身带上车钥匙,语气寻常地叫他:“去吃晚饭。”
秦博恩说出在医院门口没说的话:“我订的是西餐厅。”
他出身寒微,至少十岁之前,过的是孤儿生活。直到记事的年纪才被阿公领回家,由周秉德收为义子,改周姓,也拥有了名字。周秉德实在不该怨怪阿公没教好他,毕竟阿公收到的就是个劣性难改的半成品。
他不懂得享用美食,西餐的礼仪更是全然不了解,虽然以他穿西装的样子看起来应是高级餐厅的常客,实际上他鲜少踏足。
“不错,我喜欢安静。”
“你不穿外套?外套呢?”晚上的风有些冷,秦博恩抓紧自己的衣领,仿佛周见蕖会当街打劫他的西服。
“丢了。”
“落在医院?要不要去找?”
“不要。”丢了就丢了,是他主动舍弃这件衣服。
北角的一家西餐厅,如周见蕖期待那般安静,食客都很有素质地低声交谈,伴着优雅的钢琴声,让人心旷神怡。
周见蕖如常用餐,秦博恩频繁扫他。
他率先开口:“让你失望了,我身心健康,一定能活到二十一世纪。”
讲话竟然超过十个字,别人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则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多”。
“那到底是什么事?亲哥死掉也没见你这么烦。”
同样是泛着对知识渴望的双眸,秦博恩就不如闻蝉楚楚可怜,周见蕖宁愿与盘中的烟熏鲑鱼对视,无情将其系数食入腹中。
咀嚼干净,他冷声陈述:“她怀孕了。”
“啊?周自秋怀孕了?”智商短暂下线,秦博恩立刻反应过来,用英文咒一句脏话,“那位阿蝉?”
周见蕖沉默,答案不言而喻。
秦博恩此时非常可怜他,但讥嘲必不可少,他们两个能能够聚在一起,必然是臭味相投。于是秦博恩说:“那真是……恭喜你做
Daddy
啊!”
话音刚落,他娴熟地伸手按住周见蕖执刀的手,与周见蕖一起吃西餐看来有额外风险。他自有一套歪理:“很不错啊,周自秋已死,你好心收留她们孤儿寡母,小朋友生来就没见过爸爸,你要只要好心照顾它,长大后他一定视你为……”
“我想好心抓她去堕胎。”
“阿弥陀佛,你不要讲这种话,你老爸如果知道你有这份好心,一定要跟你拼命。他现在是不是好欢喜?即便闻蝉不能保证产下男孙,女儿也足够慰藉,现在时代变了,并非只有男丁才能继承家产,能者多劳嘛……”
周见蕖听不进去他的道理,只是觉得眼前这道汤很恶心,整个白天没有进食,他开始期待主菜,三分熟的菲力牛排,可以清楚看到血水,好像在吞生肉,那是他很喜欢的一种感觉,只是不知道此时能否压制烦恼。
秦博恩废话讲毕,正经一些:“你闭关一下午,就想出带她去堕胎的主意?未免太差。”
“不。”周见蕖否认,他早就知道这个念头不可取,虽然他做人从无底线,可以强迫她,但他似乎尚存一丝怜悯之心,想到她那么虚弱地晕倒,他哪里舍得再伤害她?
他只是烦,想必秦博恩会认为,他这种人是不会有烦恼的。
周见蕖抬头看向秦博恩,认真作答:“我在考虑把你送去做科研,看你能否怀孕。你不是讲在美国有人脉?我出钱,你出力,大家一起为医疗进步做些贡献。”
“神经病,你该吃药啦,这什么馊主意?毫无可行性。”
“你也知毫无可行性,我与你说这些,不是想听你恭喜我做
Daddy。你也想不出任何办法,只会空讲道理,要你有什么用?”
“我从来都是叫属下想办法的,这叫用人之道。你搞清楚,我可是老板。”
周见蕖冷哼一声:“那我开除你。”
“WHAT?!”以他现在的精神状态,讲不好下一秒真的会开车去找闻蝉,那样柔弱的一位满分阿嫂,被他强按着到医院手术堕胎……真是作孽,秦博恩赶紧劝阻,“你听我说,要冷静,我们从长计议。”
秦博恩终于被迫加入了这场毫无结果的头脑风暴,直到周见蕖放在桌边的手机发出响动。
铃声吵闹,周围食客投来不满的眼神,他从来不顾别人死活,将没素质三个字写在头顶,秦博恩家教森严,为周身视线如坐针毡,低声催促:“谁的电话?快接啊,讲不准有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她开始在家安胎,而他每月支付报酬的佣人还要为她做汤羹,他要接纳周自秋的后代?
周见蕖不情愿地按下接通键,把手机拿在耳侧,等对方开口。
阿良同他报告:“老板,我刚把闻小姐安全送回家,她今晚应该不会再出门。翁姐今天好开心的,还有一位女医生公然翘班,她们下午一起逛街购物,所以搞到这么久。那位女医生好像还送了翁姐一件新衣,我就苦啦,追在后面当跟班,我怀疑她们故意折磨我。对了,老板,你西服外套落在医院,闻小姐带回家了,我明天白天可以给你送过去。”
他报告详实,周见蕖没什么想问的,但他忽略了一点:“她状况怎么样?”
“啊?闻小姐很健康啊,体检报告一切正常。不过她们一直在讲怀孕,不对,不是怀孕,叫‘假孕’,怀孕居然还有假的。但我确定,闻小姐绝对没怀孕,女医生说她最近压力太大,所以拉她去逛街,花钞票发泄……”
阿良后面说了什么都不重要,周见蕖唯独知道,自己绷紧半天的那根弦已经松掉。
电话挂断,秦博恩看出端倪,八卦地追问:“怎么?这么快生了?男孩女孩?”
今天心情好,不和损友计较,幸亏他习惯将钱包放在裤子的口袋,周见蕖抬手招来侍应生,递上一张卡。
秦博恩想他今天已经足够伤情,仗义地说:“我买单。”
周见蕖凉飕飕地瞥他一眼,拒绝他的怜悯,转头对侍应生说:“所有的单都算我账上。”
秦博恩赶紧小气地收回自己的卡,眼神促狭,仍沉浸在胡乱的猜测中:“看来是女孩,长得像闻蝉,你已开始提前怜惜,庆祝自己做爸爸。”
周见蕖签过单便起身,去意明显,侍应生热忱地挽留:“先生,我们还有餐后酒提供。”
他跟侍应生讲:“不必,多谢。”
秦博恩只想叫侍应生快逃。
周见蕖拍拍秦博恩的肩膀:“虚惊一场,她只是假孕。我回南山取外套,你慢用。”
不是说丢了、不要了?借口未免太劣质,只是想去看闻蝉。这下轮到他成为孤家寡人,于是他也没素质一次,大声叫道:“他妈的,我没开车啊!”
周围立即传来劝阻。
“小声一些,OK?”
“先生,你太吵了。”
原来素质低劣可以是一世的,而不能是一时的。秦博恩气极反笑,只能点头说“不好意思”。
男主爽啦哈哈哈哈哈
原来是场乌龙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看爱看多写!!!
他俩对话怎么那么好玩笑死我了:)
周见蕖:从现在开始,我会给所有人好脸色😇
啊哈哈
空当接龙打遍天下无敌手
来战
虚惊一场啊
看不够呀(≧∇≦)
Chapter
09
不过半天光景,周见蕖的心情好似在坐过山车,但总算有惊无险,安稳落地。闻蝉未必比他轻松,失望层层叠加,假装活力充沛地与蔡嘉莉周游,回到家后全无心情整理购物的战果,内心空荡荡的,无处排解那份空虚。
周自秋年长她五岁,直到意外离世前都在期待与她养育一个孩子,她并非半推半就、不得不从,她也是乐意的。年幼时波荡的缘故,闻蝉渴望拥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子女,她一定要做一个合格的母亲。
可如今自秋离世,她独自在惊慌中燃起一丝希望,就这么迅速地熄灭,怎可能不失望。
她不知道周见蕖曲解了她们的交谈内容。其实是她固执地认为自己怀孕,一切的症状都能够对上,算起来至少有四个月,婴儿会在明年夏初诞生,蝉声渐起的时节,注定要做她的孩儿。
蔡嘉莉冷静地给她讲道理,让她看最直观的
HCG
指数,抹杀掉她全部的希冀。蔡嘉莉还说,她现在并非一个人,知道她最近为慈善会到处奔走,仗义地要当她的最后指望——侠女混迹江湖,自有一番准则,雪中送炭可以,与人捷径不可。
可嘉莉已经帮衬她足够多,嘉宁医院承担慈善会资助的儿童福利院的全部医疗需求,闻蝉不想继续剥削姊妹。
一楼客厅静悄悄的,翁姐作为佣人,本该住家,闻蝉已摸清这套别墅,佣人房就在一楼,但因周见蕖很少回来,翁姐大多时日都像在看守房屋,其次才是保持家里的洁净,做最多的便是清理灰尘。
闻蝉晕倒吓坏翁姐,翁姐好心地提出今晚陪她同住,以防万一,闻蝉拒绝了。眼下倒是有些后悔,夜深寒气重,有个人作伴可能会更好。
挂钟的时针走到罗马数字十,茶几上不过少了一瓶花,黯然失色许多,好像最后的陪伴也会消失,看来不禁人类指望不住,鲜花同样。
闻蝉从沙发前起身,瞥见挂在门口衣架上的西装外套,翁姐下班前曾问她,要不要给周见蕖打电话,叫他来取,还是让阿良改天给送过去。
取还是送都无所谓,对于这通电话,闻蝉的答案是“不用”,阿良走了,他肯定知道自己的衣服在这里,何必浪费通话费用,讲不准还要栽赃她蓄意勾引。
外套是翁姐带回来的,未经她手。此时夜深人静,闻蝉走过去,拎在手里打量几眼,平驳领、全黑色、Scabal
面料、口袋干净,平常至极,除了昂贵二字没有多余线索。她下意识要凑近闻一闻,或许会有烟味、香水味,大脑立刻示警,这是周见蕖的西装。
丢掉烫手山芋一般,闻蝉赶紧把衣服挂回去,恍惚间似乎感觉到周见蕖靠近的那股冷意,她不禁揽紧身上的开司米披肩,匆匆上楼。
同样空旷的卧室,闻蝉服用一片安眠药,熄灭床头灯,昏昏入睡。
一辆车在别墅后门停留已有三个小时,整座南山归于寂静。
周见蕖只穿一件黑色衬衫,下车后感知一抹凉意,提醒他取回外套的必要。
他掏出钥匙,明明是眼前这座房产的合法持有人,却从后门进入,显得鬼祟。后门很小,后院的面积也不大,他以前经常在这里抽烟,穿过整片的草坪,可见楼栋的侧门,嵌有电子密码锁,周见蕖熟稔地按下键块,进门后便面对一楼的两间小房间,一间是佣人房,隔壁则做了杂物间。
客厅的照明灯常亮着,色调昏黄,她想必不擅长夜视。周见蕖按下总控开关,别墅彻底变为黑暗,他摸黑走上楼梯,皮鞋踩在木制的地板上,难免产生动静,主卧的人却在沉睡,浑然不觉。
卧室门被悄然推开,周见蕖闻到若有似无的香气,不算熟悉,也不算陌生,是她常用的香水味,如今这间房已成为她的香闺。
门口斗柜上原本放着一只棕色的香氛瓶,现下却消失不见,周见蕖双眼微眯,获得新发现——那款香氛是周自秋偏爱的味道,他们水月湾的爱巢就弥漫着这股恶心的乌木香气,她竟然不喜欢。
周见蕖的心情似乎更好了,即便白天因关心则乱而做出错误的判断,仍不妨碍他现在自信地下结论,他们夫妻的感情未必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好,她一定为自己没有怀上周自秋的遗孤而庆幸。
短暂的观察结束,周见蕖才扫向睡床。那是一张宽敞的双人床,闻蝉占据还不到一半的位置,侧卧着。他走到床沿边坐下,借着月光审视她的睡颜,目光可谓肆无忌惮,难道他就丝毫不担心闻蝉突然醒来,愤怒地指责他?他岂会知道闻蝉今天服用过安眠药,且还要保证安眠药对她一定有效。
他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但搞清楚,房子是他的,床也是他的,她但凡还有良心,也应该邀请他一起睡,他可以宽宏大量地不追究她的指责。
不知过去多久,他看不够,被风吹冷的身躯开始回温,他身上一定已沾染她的气息。她竟然睡得那么香甜,在他的面前,还不是勾引他——他全然不记得自己才是闯入者。
想起这两个月期间,无数次开车过来,有时停在山路上,有时就停在她不会踏足的后门外,见过阿良驾车送她回来,也见过翁姐下班离开,他视这栋别墅的区域为禁地,坚决不肯踏入。
可她两次邀请他。
一次是翁姐做中间人,他知道背后一定有她授意,因是家庭电话,打多少次他也能干脆拒接。
另一次则是她亲自致电,当时他与秦博恩在一间酒吧的包厢里,还有几位秦博恩的狐朋狗友。所有男士只有他与秦博恩没带女伴,秦博恩有一位相恋多年的女友在国外,管辖森严,秦博恩倒也忠贞。至于他,秦博恩大概觉得他对女人也能动手(闻蝉例外),比他还着急谢绝友人的好意,顺带挖苦他:“我们阿蕖只钟意已婚少妇,都省省啦。”
她在这时打来电话,满口蹩脚的理由,他耐心地听,手里那杯酒已经喝光,指尖百无聊赖地敲打两下杯壁,一位机灵的女孩立刻猫腰凑过来,几乎跪在地上帮他倒酒。讨生活而已,不至于如此,他不算动了恻隐之心,只是借此故意吓唬闻蝉,讲完唯一的一句话,他抽出钱包塞过去一沓钞票,女孩震惊过后立刻用甜腻的声音道谢,不知被谁猛推一下,直冲冲往他怀里倒。
闻蝉磕磕绊绊,他将送上门的艳福摘开,电话被挂断,不超过三秒钟发生的事情,实在没趣。
他明确地拒绝过她,坚持两个月,又选择在这个深夜主动送上门来,全都是白做工……
思绪骤停,沉浸在梦乡中的女人忽然动了。
枕头有些高,她睡久觉得不舒服,头正向下蹭,周见蕖俯身凑过去,把枕头挪开,让她平躺。
只见闻蝉依然侧卧,略微蜷缩身躯,他伸出的手收不回来,刚要抚上她散乱的青丝,他还没摸过她——闻蝉先行一步,左手搭上他的大腿,周见蕖立刻定在原地,身体瞬间僵硬无比。
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两下布料,周见蕖喉结微动,仿佛在深夜锤炼定力。
他隐约有一种不好的猜想,被她半露的掌心吸引注意力,她左手的掌心不大对劲,好像有疤痕。于是他改为摸她的手,动作足够果断,抵不过她提前吝啬地收回。
他的指尖只触到她不足两秒,从她手背滑过去,还翻越过一道阻碍,那是她无名指的婚戒,钻石冰冷丑陋。她扯动被子,发出梦呓,他宁愿自己什么都没听清,也不想听到那个明确的“秋”字。
她在叫周自秋,他的猜想没错,她刚抚摸过一个男人的西装裤,还能把他当做谁?他无声露出冷笑,想她既然把他当作周自秋,那他现在扑上去岂不是合情合理?
Chapter
10
月光射在玻面上,化作一缕寒光,周见蕖眼眸微动,睨过去,理智立刻攻占头脑。
那是一幅油画,被她挂在床头,伴她朝暮,每天都要欣赏,蕴含无限爱意。画的是玫瑰,或是月季,他更加分不清,黄澄澄的,色调偏棕,好似刻意做旧,又像秋天的感觉。他居然也拥有了一点欣赏画作的天赋,在这个诡秘的深夜。
周见蕖一直以为这幅画由闻蝉所作,家庭聚会,他仅有的那么几次踏足他们水月湾的爱巢,她手执画笔,岁月静好,闻声转过头来笑着叫“阿公”,下一秒看见阿公身旁的他,回收笑意,变得礼貌而疏离。
前尘往事不重要了,想她喜欢这种样子的花,投其所好,他寻得新西兰培育的一款杂交茶香月季,诞生于三年前,名唤
Marvelle
玛瓦利,又因美妙的色泽而得绰号“热带落日”。他可以确定,玛瓦利比画上的花还要漂亮。
左上角居然有署名,溶于背景,曾经匆匆一瞥并未注意,上天捉弄他,叫他现在才看清,“Chau1995”,那位死人真是阴魂不散,他们倒是鹣鲽情深。
周见蕖嫌恶地挪开目光,转回到闻蝉,她还在睡,双手叠在一起,放在脑袋旁,右手盖住左手。他眼风一凛,居然敢开口讲话,虽然低声,但在夜半三更足够清晰,明显说给她听。
他并非愚蠢地试探她是否装睡,直奔主题:“想要周自秋的手表,就睁开眼。”
闻蝉纹丝不动,心跳呼吸正常,毫无反应给到他。
周见蕖泰然自若,露出轻笑,伸手靠近她的脸,慢动作一般折磨人,她也不躲闪,看来安眠药效用极强。眼看指尖即将触到她的脸颊,周见蕖直接送上手掌,轻拍两下,随后利落地起身离去,带上房门,好像他从没来过。
穿过走廊,步下楼梯,两个月前他就跟秦博恩戏言,称闻蝉为老鼠打洞,眼前这座房屋想必已被翻遍,不知道一楼的杂物间她是否去过,他猜没有。她一定毫无收获,如果听到他刚刚那句话,还会加深对他谋杀周自秋的怀疑。
周自秋生前最宠爱的一块
PATEK
PHILIPPE,并非什么珍贵的拍卖款,而是同样产于九五年的年历腕表,由闻蝉挑选。他不仅从无外遇,还经常佩戴代表结婚年份的一只表,对那位出身贫寒的辛德瑞拉绝对忠心,他是外人眼中公认的模范丈夫,闻蝉则要被请教御夫之术。
不止警方,闻蝉也在私下寻找这块表,他又是如何知道的?闻蝉与周秉德奔波警局那么多次,他从没出现过,直到葬礼露面时,周自秋已被修理仪容,安详地躺在棺材里,他不该知情。
周见蕖回到一楼客厅,拿走那件外套,重走进来的路线,踏入冷风中。他不是很想回忆与周自秋有关的故事,但毫无疑问的是,周自秋死的当晚,他们见过面。
一周的时间,闻蝉给自己放假,休养生息,快速复原。
蔡嘉莉频繁约她,工作都全然抛却,带她到剧场看过演出,品尝过难以预约的高级餐厅,拉她一起爬山,也去过社交晚会,为她介绍人脉。她恨不得让闻蝉周游世界,以忘却心伤,甚至真的叫秘书查过机票,若非闻蝉阻挠,她们现在已经抵达马尔代夫。
闻蝉对她有愧,周自秋出事之后,嘉莉经常
call
她,几次直接找上她暂住的酒店,她连门都没开。如果人生是正在拍摄的一部长片,闻蝉认为,嘉莉一定是当之无愧的女主角,而她只是一位成功男士背后温驯的妻子,连名字都不需要有。
嘉莉在美国学医,回国后并未第一时间进医院坐班,而是当演员拍戏,在几部男人为主的枪战片中充当戏份不多的“女主角”,影片投资巨大,亦离不开蔡家的鼎力支持。她过足戏瘾就息影,不愿受制于人,干脆自己开一家私立医院,她资历浅无所谓,有钱便能聘请无数贤才,她做更多的是管理事宜。
不止如此,她性情直爽泼辣,喜欢运动,绝不加班,业余生活丰富。她回国后不再谈恋爱,只接受以商业联姻为目的的相亲,理性地将男性资源衡量过,优胜劣汰,选择八十分以上的男士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