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荡的思绪骤停,话已说尽,他尝过甜头,难免贪得无厌,把她抱到空旷的桌面上爱抚,她引颈待斩,接收他欲望的讯号,用仅存的理智推辞。
“你别这样……”她讲违心之词,“我不想……”
他懒得戳穿她,施加今夜的印记,陈述一则笑话:“不是要繁殖后代?成全你。”
她该感谢他,有心就好,不必开口。
显示器屏幕定格在激情的画面,碟片碎在墙角,他们开始新一轮的撕咬,不死不休。
太好了周哥又没说爱
我们没救啦
拭目以待周老板会付出什么代价😏
这哥嘴上真是比下面还硬,说一句爱怎么了?
周哥何必呢,说句爱你这么难吗
Chapter
35
翌日清早,闻蝉苏醒,身边已经无人,不过同床两晚,她这样快地适应,同时产生一丝好奇,周见蕖可会有赖床的经历?难以想象。
洗漱之前,她习惯性进衣帽间选择今日出门的穿着,发现衣橱空余的半壁江山已挂上他的西装,黑压压一片,看得人心里闷堵,也在提醒她如今的局势。于是她放弃更衣,穿睡衣洗漱,并下楼准备用早餐。
她看到翁姐,周见蕖正坐在餐桌前吃饭。
忽视翁姐探寻的目光,闻蝉无声落座,无声用餐,她将所有的情绪假以欲望的媒介,在深夜馈赠给他,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的热情。
中途他接过一通电话,吝啬词汇,对方喋喋不休讲那么久,闻蝉完全听不到,最终他冷淡地“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她假装不经意地询问,并不指望他能告诉她:“谁的电话?”
他坦然地说:“阿公。”
闻蝉暂停用餐,直勾勾看向他,发觉异样。
他在她的凝视下泰然自若,不紧不慢地撂下碗筷,起身漱口,径直离开餐厅,路过她时做简短通知:“下午送你去个地方。”
轻描淡写的语气,看不出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闻蝉讥讽他:“哦?我还能出门?不怕我伺机逃跑?”
他冷飕飕瞟她一眼,显然不当回事,她一记软拳打在棉花上,略作休息后还是换一身外出的衣服,没有化妆。
三点钟左右,阿良请她出门,坐上车发现,后排座位只有她自己,她还以为周见蕖坐另一部车,心中虽有疑问,前面一位阿良、一位阿甲,都不是发问求助的合适对象,所以她缄默着望向窗外。
车子徐徐驶出院门,阿甲频繁通过后视镜扫她,她佯装不知,学周见蕖厚脸皮的泰然自若,逼得阿甲问出口。
“你没发现换车了?”
闻蝉不耐地复述:“我不瞎。所以我的那部车去哪里了?我很喜欢那张车牌。”
阿甲认为她不识货,揭开谜底:“这部的车牌更靓,你等下仔细看。”
闻蝉冷哼:“好,我一眼都不会看。”
阿甲心急:“两枚数字,二十二号,不比你那张靓?蕖哥花大价钱拍下的……”
“他没长嘴巴,授意你来我面前吹捧?”好烂的招数。
阿甲“嘁”一声,发现这女人已更换面孔,语气更差:“蕖哥才不屑使这种把戏,我看不下去而已,谁叫你没良心。”
闻蝉当做夸奖笑纳,以沉默表达蔑视。
阿甲还不肯熄火,试图攻击她:“你真是狠,自导自演一出绑架,只为调走我们。如今怎样?蕖哥安然无恙,你就麻烦了。我告诉你,我今后跟定你,看你再敢使阴招……”
“哦,那感谢你戍卫我的安全。但不好意思,我目前不接受追求,麻烦你和我保持距离。”
“你好不要脸……”
阿良腾出一只手按他,提醒道:“好了,少和她讲话。”
闻蝉暗赞阿良沉稳,比起和她吵架斗嘴,所有人都不与她讲话才更可怕,她难道要将全部的口舌都用在周见蕖身上?
车内恢复安静,很快抵达慈山,阿公的住所。
闻蝉早就发觉是去慈山的路线,没想到就是去见阿公。下车后除五位壮汉再无他人,周见蕖竟然没来。
阿良告知她:“进去见人。”
她脚步迟疑地进门,客厅里,阿公和周秉德等待已久。阿公虽有病容,目光依然矍铄,周秉德则不然,比起周自秋刚去世的阶段,他更加颓丧了,好似一夜败光家产,再无力东山再起——不过是没杀掉周见蕖,他至于如此?
阿公素来喜爱她这位孙媳,她亦擅长讨好长辈,他们关系融洽,每次阿公见到她都笑得眯眼。今天,她第一次从阿公脸上看到那样凌厉的嫌恶,显然不满意她的出现。
他宠溺她这个晚辈,因她是周自秋温顺的妻,如今不然。
阒静之中,阿公捏紧拐杖,率先开口:“他叫你来的?他人呢?”
眼前的局势非常明朗,父子相斗,斗得那样难看,酿成刑事案件,阿公被迫出山,主持大局。他一定给周见蕖打过许多电话,并且要求周见蕖露面,结果呢,他只叫她前来,她来做什么?
她来掀开周家的一桩秘辛,了解他的往事。
闻蝉乖巧作答:“我不知道,他强迫我来,我没得选。”
周秉德甚至不敢与她对视,他们是共犯,是输家,阿公坐于公堂之上,他们狼狈受审。
“蠢货。”周秉德忽然低咒一声,还能是骂谁?闻蝉怪他,他也将责任归给闻蝉,认为失败的原因是她办事不力。
闻蝉咬牙隐忍,不知那五位壮汉是否肯听她的话,暴打周秉德一顿。算了,他患癌多年,已无多少时日,老弱病残她无意欺凌。
阿公拎起拐杖给他一击,即便他人到中年,高堂在上,他仍是一位晚辈。
阿公训斥他:“还不肯服输?给过你机会,你不中用。输给一个后生,你也配请求加赛?”
周秉德瘫进沙发里,不再讲话,看似乖顺,闻蝉却敢肯定,他贼心不死。同时产生疑惑,他为何憎恨周见蕖如此之深,那么当初又何必收留这位义子?
还未进入正题,闻蝉不被邀请入座,站得腿酸。
阿公抄起电话,明显打给周见蕖,谨慎地做最后确认:“你确定她可以代表你?”
阿公大抵也希望他再做挑选,闻蝉绝非最优选择。而闻蝉于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心生逃避之意,绝对与阿公站在统一战线,如此重要的责任,恕她不愿接纳。
答案是显然的。
电话很快挂断,阿公只用斜眼瞟她,满心不悦,还是和她说:“你坐下。”
她得到一张单人沙发,他们三方会谈,外面暮色已近,会议才刚刚开始。
阿公率先提出要求,不付酬劳,命她做父子二人的和事佬:“你回去知会那位死仔,和头酒就免了,恩怨到此为止,不准他私下报复。”
“阿公,我只能转达。”她人微言轻,岂能左右周见蕖的心意,不禁暗自腹诽,本以为阿公在保周见蕖,看样子还是亲生子更重要。
“你别再装弱。”阿公一针见血,戳破她的伪装,耐着性子多讲几句,“他看重你,今天肯叫你来,就证明你有用。你不要以为我糊涂了,这件事你做不好,我死都不会放过你。”
闻蝉满腹怨气,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阿公倚老卖老,她恨不得立刻就走,全部怪到周见蕖头上,他到底为什么要她跑这一遭?
茶几上有一只档案袋,闻蝉一看到就想起周见蕖调取她通话记录的经历,视线不肯落在上面,阿公却用拐杖推给她,要她打开来看,同时告知她一桩往事,或者说一桩冤孽更为贴切。
那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闻蝉即便看不懂医学术语,不识某些英文,也几乎瞬间领悟到,周见蕖是周秉德的亲生子,与周自秋同父异母。
一九七二年,周秉德与蔡漪结婚多年,周自秋已在牙牙学语,舆楼会崛起。
他在金湾偶遇一名女子,那么肖似无疾而终的初恋女友,本想斯文地展开一段婚外情,奈何对方虽然家贫,却有节操,威逼利诱皆未能得手。
阿公用词含蓄,闻蝉并非无知少女,摸到正确答案,周秉德强奸了那位阿缪。
阿缪竟然就是烂船公司那份报告上一笔带过的苦命女子。
不知道有过多少次,阿缪怀孕,并逃到乡下躲避,产子。她是个过度慈悲之人,不忍丢掉自己腹中剥出的孩儿,天真地想要独自将他抚养长大。
周秉德仍没放过她。他其实未必在意多一个孩子或是少一个孩子,但为阿缪的叛逆而不满。与此同时,蔡漪得知此事,大闹数日,第一次提出离婚,他承诺尽快解决阿缪。
谋杀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确实容易,但不免有伤阴骘,又要防备这个男孩将来倚仗自己的身世分他家产,他不乏阴险伎俩,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男孩以孤儿的身份被送进葵坪福利院,至于阿缪,周秉德将她丢到顺化,十分确定有生之年凭她一己之力渡不回越城,她那时已有些疯癫,此事完美解决。
葵坪福利院的环境闻蝉虽未亲眼目睹,一直有所耳闻,不仅如此,几番传出护工虐待孩童的绯闻,短暂引起一阵热议,泯于时光的尘埃中,如今已接近倒闭,或许还在苟延残喘。
周见蕖的童年经历他们无从得知。
阿公在多年之后才知晓此事,人在生病之时生起前所未有的悲悯,他不必和周秉德申请,暗中托人寻找——周见蕖早已不在葵坪福利院。
他擅自出走,为阿公的善心增添阻碍,直到他十二岁,记事的年纪,在街头游荡,几乎要走上歧路,或许会成为一名古惑仔,阿公将他带回家。
阿公不是没有找过阿缪,瞒着周见蕖进行,可惜人已沦落异国多年,还是那样闭塞的地方,始终一无所获,他多去佛寺烧几炷香,很快放弃。
讲到这里,闻蝉忍不住发问:“他知道这些吗?”
他当然知道。
阿公叹气,承认自己的疏漏:“我留下罪证,被他翻到,他已经成年,长得那样高,又过于有主见,我只能坦白。”
周秉德时至今日仍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愤恨开腔:“你不该告诉他,他恨死我。陈年往事有什么好讲的?爸,你怪我心狠,可你难道不信,他就是煞星一个,他毁我一切。”
蔡漪曾倾覆身家帮持他,他们夫妻一起熬过最艰难的岁月,在富贵之时离婚。私生子阴魂不散,被他素来崇敬的父亲找回,与他不亲厚,兄弟也不和睦,二十几岁还在大打出手。
周见蕖自小性情阴暗,沉默寡言,周秉德视他作阿缪的鬼魂还阳,本想舍微薄产业将之打发,他居然反咬一口,克死兄长。
周秉德认为,无人能体会他的哀痛,尤其只要周见蕖多存活一秒,就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当初的糊涂,他绝对有喝醉酒,否则怎会那样惦念分道扬镳的初恋?他不屑承认。
可他明明前几年还在森记冰室频繁会面那位阔太,并且答应对方的请求,尽力相帮,他倒也算是一位情种。
闻蝉对周秉德有了新的认知。不仅理解他为何抱以玉石俱焚的态度,那样仇视周见蕖,还彻底窥见他的残暴邪恶的一面,他简直让她惊喜,而且恶心,他以前对她那么好算什么?是伪装?抑或是因她有用?
她疲于深究了。她已知晓周见蕖让她来的用意。他本打算在她生日当天向她求婚,并告知她全部,她拒收这个机会,他便不再开口,借阿公讲给她听,他倒是惜字如金。
这一次,他不必露面,便达到完美的行乞。闻蝉承认,她将满腔的同情赋予他一人,强烈生起拥抱他的冲动,她怕是疯了。
Chapter
36
阿公仪式感做足,天色已晚,仍不放人,邀闻蝉入席,与他们父子二人共享盛宴,切实地拿她当周见蕖对待。
闻到浓郁的饭菜香气那一刻,闻蝉觉得十分的荒谬,这种撕破遮羞布的场合,还有什么吃饭必要?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归心似箭。
周见蕖和周秉德的和头酒得以免除,因为闻蝉要代他喝过,五十四度的白酒一饮入喉,辛辣灼烧起心苗,除此之外别无其他感受——阿公心满意足,大戏落幕。
一餐饭吃得十分缄默,并不意外。
饭后周秉德识相地上楼,显然暂住于阿公这里,阿公做最后叮嘱:“我盯住秉德,你回去也要约束阿蕖。”
闻蝉应承下来,如此重任,压垮双肩,她卧薪尝胆,总算安全走出这间屋。
一路心事重重地返家,她乖顺坐在后排,车窗降下,晚风袭面,街上霓虹千盏,纸醉金迷的年代,她已远离人烟气许久,虽生活富足,但烦恼丝毫没少。
阿甲和阿良以为她饮醉,阿甲偷偷在心里骂她酒量差,沉迷于嚼槟榔,赠她安宁。
闻蝉没必要跟他们炫耀,她酒量好到至今还没遇上对手,不知是父亲还是母亲给予她的天赋,生父消失十几年,又没见过妈妈喝酒,无从追溯源头。
脑子里一团混乱,就当哪吒在闹海,她的身躯已被风吹得冰冷,不受控制地开始想周见蕖。
她肯定不安好心,想他在葵坪福利院过得有多惨,又是如何成功出逃、如何长到十二岁,悲惨的画面纷至沓来,他一定做过小偷,毕竟他仍有偷窃她的东西,他是惯犯。
缺乏一面镜子,她毫无察觉,那样漂亮的双眉皱出痛苦的痕迹。心跳异常,归结为那杯酒的责任,她饮太快。眼睛也不舒服,脸颊突然传来一滴凉意,她立即关闭车窗,自言自语:“下雨了。”
阿甲“啧”一声:“你喝大了?阴天而已。”
男人天生具备愚蠢的迟钝,实在可怜,闻蝉不与他争执,很快谋杀掉那些泛滥的情绪,经营慈善会这些年,她已学会克制自己的共情心。
回到家,上楼,路过书房,屋门紧闭,周见蕖在里面忙工作。
闻蝉不打招呼,短暂停留几秒便绝然路过,洗澡、更衣,回到卧室靠在床头继续看一本书,读到这一段落。
她不喜欢他,倒不光是为了维嫂嫂。她太不母性,不能领略他那种苦儿流浪儿的楚楚可怜。也许有些地方他又与她太相近,她不喜欢像她的人,尤其是男人。出自张爱玲《小团圆》。
闻蝉眼下深感赞同。停在那一页许久没翻书,想起以前看过类似的一句话:男人对于女人的怜悯,也许是近于爱。一个女人决不会爱上一个她认为楚楚可怜的男人。女人对于男人的爱,总得带点崇拜性。出自张爱玲《心经》。
当初不以为然,她甚至期待遇到一个能让她认为楚楚可怜的男人,但这个男人又不能是一位毫无魅力的废柴,她既希望他强大,又要求他可怜,显然相悖的两种特质,怎能在同一个男人身上共存?
不论如何,今夜,闻蝉折过封皮扫一眼作者,决定视这位张爱玲为人生导师之一,她写的简直是真理。
卧室门被推开,周见蕖走进来,正用一条毛巾擦拭脖颈的水渍。他的衣物明明已经就位,他竟然还穿她那件常受冷落的浴袍,闻蝉负气地在心中计较:他抢她衣服穿!真不害臊。
他难道在贪恋她留下的味道?洗衣机搅过,只剩下花果香,翁姐负责将之挂起来,她绝对没有沾手。
闻蝉默默打量他。她始终不曾细看过周见蕖的样貌,那份鉴定报告作祟,她居然觉得他和周自秋很有相似点,都有一张薄唇,颌缘线条如出一辙的流畅,上半脸则不然,周自秋是桃花眼,遗传周秉德,看起来多情,亦是有人情味,不会给人以攻击性。至于他,周秉德讲得未尝没有些道理,他阴暗,他竟然生一双凤眼,加之缺乏丰富的表情波动,造成兄弟二人气质迥异,她以前完全没注意到这些。
他纵容她对自己的观察,不知算不算他会错意,事实可能并非如此,他想做什么不需要考虑他人的意思。闻蝉刚做过哲思,思考爱这种高尚之事,他大脑空空,除了铜臭味再无其他内涵。
所以他送她三字禅:“做不做?”
闻蝉险些笑出声来,板脸谢绝他交粮的意愿,回以三字箴言:“神经病。”
他丢开毛巾,逼向床,逼向她,闻蝉眸色复杂地叫停:“周见蕖,你小时候是不是被虐待过?”
所以他放弃这间主卧室不住,即便留宿南山也要委屈在小小的客房,至于住酒店,若非出于安全的考虑和设施的需求,他一定会选择十块一晚的小旅店,除了一张床再容不下其他,淋浴间都要整层楼公用。
他的寝室面积必须要小,眼前这间就不是他的优选,他缺乏安全感。这两晚他当真能够放心地入睡?怪不得他总是睡那样晚,又起那样早。
闻蝉常年与福利院打交道,对于内部环境再清楚不过,多是一层打通的大屋,双层铁架床,可以容纳上百名小朋友。严苛的护工会在夜晚穿梭于过道,视察哪位胆敢调皮,最多抓出去罚站——那是多少富人都不可能拥有的“卧室”面积,孤儿唾手可得。
因她突兀的发问,周见蕖停在原地,下意识赠她以冷眼,若非距离不够,他一定会将她掐到半死。但他没有立刻作答,糟糕的记忆涌上脑海,他和她所想相差不大。
葵坪福利院收容的孤儿不多,空旷的一层楼,卖座率不到一半,讲话声稍微大一些就可以听到回音。夜晚的寝室安静到恐怖,足以借地拍摄惊悚片,也因此可以清晰听到远方传来的惨叫声,来自于他的同伴。
他的生日至今是个谜题,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年龄也是未解,一枚巨大的
X。阿坤其实比他年长,现在虽比他矮两公分,幼时却是他们几个里出落最快的,某天被打后伤痕累累,以迷惑发笑的语调告诉他们,那位脾气最差的男护工动手动脚,像蛆在身上爬,很恶心的感觉。
很快轮到他。他收藏一块成人巴掌长的玻璃碎片,手柄缠上布条,闻蝉反抗继父的经历他全然能够感同身受。那一夜,他险些杀人,负责放风的阿良猛拍窗片,叫他快走,他没有名字,阿良蠢兮兮地一直喊“喂”。
阿坤拖着最小的豆仔(闻蝉眼中的阿丁),他们合伙出逃,奋力地跑,跑一整晚,脱离葵坪区,看到清晨的日出,一个舒朗的晴天,他们说好这辈子再也不回葵坪。
少时的决心就是用来日后打破的,他还是踏足葵坪,解救一位以身入局的女明星,她称自己亏欠亡夫,那他呢?她欠他的呢?
任回忆肆虐过,播放到片尾,他开始温书,回味闻蝉在福利院陪小朋友玩闹的场景,她会笑得眯起双眼,任小朋友把摘下的花插到她头发上,她体力不佳,不肯多做孩童游戏,躲于树下乘凉,悄悄食用一颗玻璃纸包裹的糖果,甜意弥漫口腔的瞬间,她会下意识抿嘴,像偷到灯油的小鼠。
乱局已定,周见蕖沉声开口,答非所问:“这两晚我睡得很好。”
讲大话不需要成本,他睡得并不好,但无妨,因为他确定,他会睡得越来越好,和她一起。他本为自己留一条退路,不到两天,他已致电酒店正式退掉那间房,她最好彻底放弃赶走他,他们谁也不会离开彼此。
闻蝉为此轻挑双眉,识趣地不再继续追问,拿开那本书,躺下就寝。他负责关灯,只穿一条睡裤,赤身进入自己的床位——他们之间仍有楚河汉界。
黑暗之中,闻蝉久久没有合眼。今夜莫名的冷,气温一定有降低,被子里始终没有热度,浑身都泛着寒意。
她辗转反侧,制造窸窣的噪音,他纹丝不动,也不发怒,仿佛睡死过去。但闻蝉敢笃定,他绝对还清醒。
她只是冷而已,或者说在戳穿他的装睡,所以她凑过去,汉已渡河。
周见蕖平躺,闻蝉低头碰到他的肩膀,他还是一动不动,好似她在单方面撒娇,得不到回馈。闻蝉暗骂他不解风情,不管怎样,她已主动一步,他难道不想抱住她?她只是为自己谋得一个拥抱而已,绝无他意。
他似乎感知到她的心理暗示,抬起左臂捞她靠近自己,可他右臂又不肯张开,像一道小山横亘在中间,她受阻,撞上他那只僵硬的臂,无奈自己动手,完成一次搬山,枕上他的臂弯。
一切都是无声发生的。周见蕖不想她讲话,倘若她再敢问他童年之事,他一定会用一场性爱解决,即便他兴致消灭许多。闻蝉同样不希望他开口,他是会质问她为何投怀送抱,还是不解风情地讲这样睡觉他胳膊会酸,总之都不动听悦耳。
现在就很好。
夜雨如倾,击打着窗面,周见蕖怕是更难入睡了。闻蝉教他爱人如何相拥而眠,他产生索要更多的本能,侧身将她圈到怀里,彻底完成闻蝉偏爱的拥抱。所以她环上他的腰,像做爱时一样缠住他,他亦收紧手臂,他们共同拆解掉最后的距离。
是抚慰,是依偎,灵魂悄然互诉,往事落花流水。
啊啊啊最后好有感觉
两个缺乏安全感的人抱在一起互相取暖
最后真的太美太浪漫了
怎么有这么有文采的人流入豆瓣!🥹
写的太好了,辞宝你太有才了
🥹🥹🥹看得心软软的
Chapter
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