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蝉蜕世代 > 第26章
  “知道了,你不要这么叫我。”闻蝉叹气。
  “那叫你什么?”他想起见过她那位难缠的姑妈,叫一个略显土气的昵称,无声嗤笑,“露儿?”
  “周见蕖!”
  姑妈已许久不敢叨扰她,更不曾与她索要赡养费,闻蝉正想问他如何搞定,他难道对一位中年妇女动粗?听筒传来忙音声,他竟已经挂断。
  “神经病。”闻蝉选择隔空骂他泄愤,最好叫他打上几个喷嚏。
  事不宜迟,次日傍晚,闻蝉选择勇闯虎穴,携带三位保镖护法,命之等于门外,假使周见蕖强行扣留她,他们即刻闯进去营救,
  门未锁,甚至贴心地留有缝隙,闻蝉畅通无阻,不忘换上拖鞋。晚霞打进客厅,赤金色的,整层一楼如同梦境般,毫无声息。下意识以为他在书房,闻蝉径直踏上楼梯,余光瞟到孤独的身影,停在原地。
  他靠坐在她惯用的那张单人沙发上,身躯放松,一动不动,不知坐了有多久,像在等待她回家。
  俯视那画面,闻蝉心尖微觉刺痛,他好似一位孤寡老人,无父无母,无妻无子,从石缝中降生,于尘埃中逝去。
  他们谁也没讲话,却都知晓彼此的存在。
  踌躇半分钟,闻蝉绝然挪开视线,小跑进卧室,从衣帽间取出最大的一只手袋,放不过两套衣物,证件和记事本保证入袋就好,她轻装简行,很快拎着手提包下楼。
  刚好一支烟的时间,他按灭烟蒂,报复性地又点一支,吸得很重。
  闻蝉放慢脚步,没有开口阻止。
  周见蕖在想什么?他想很多,脑袋里一团乱麻,都是些糟糕的往事,荒原般萧索,乏善可陈的。他想她回来,继续她曾经提出的建议,尝试以恋人的方式和谐相处,可她这样快上楼又下楼,他便知道,她还是要走,彼此路过互相的人生,像昔日一样,各不相干。
  她对他怎能如此无情?
  喉咙干涩,他开口,声音有些喑哑:“其实你不必与我做戏。无需你说,阿良讲过,周秉德吓你,我自会帮你解决。”
  闻蝉语塞,顿时羞于回想那天的情景,她向他撒娇,他亦享受其中。她当时未免掉以轻心,周见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会识不破她的诡计?他借机索取虚假的温存罢了。
  “闻蝉,你扪心自问,何尝不是在倚仗我的纵容胡闹?我大可以直接告诉蔡嘉莉,让她问你爽不爽,你那天走不出这间屋子。”
  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因他所讲的确是实情,无法反驳。仅存的良心作祟,那一刻她短暂违背初衷,心想只要他说出口让她留下,她可以不走。
  奈何他是周见蕖。就像情人节那天的花束,她但凡表现出一丝绝情,他便将自己的真心弃如敝履,谁都不肯低头,他们太像。
  至于他,他说不清楚是最近工作太累的缘故,还是其他原因,即将见证琼华的覆灭,他手上再添一笔残忍的战绩,提前觉得索然无味,对一切事物生起“算了”二字的悲观感叹。
  每一年都送不出手的生日礼物,独自踏上暗伏杀机的邮轮,都是难忘又苦涩的。即便交媾一整个月,她仍想着逃,他从未得到过她,或者说她心里没有他,毕竟她在噩梦中仍叫别人的名字。
  香烟燃尽,火苗灼烧指节,不算太痛,但人类下意识的本能作祟,他松开手,烟蒂缓缓熄灭于烟灰缸内,至此终了。
  “你还爱他?即使他那么不堪。而我就只能……”
  话音骤停,说不出口。他想问的是:难道他就只能乞求她的爱?迟迟等不到施舍。
  闻蝉甚至没有听清这段话,远远望着他落寞的身影,不答反问:“哑姑哪里去了?晚饭时间已到,她不在谁给你做饭?”
  他谢绝她敷衍的关心,聘请哑姑最看重的莫过于其擅长烹饪甜食,他又吃不惯,已命哑姑带薪休假,等她回来。
  他们说得各不相干,谁也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这些天我睡得不好。”
  这或许已是他最大限度的低头与让步。闻蝉看得出来,但没办法,她还有大事要做,不得不推开他。初衷得到坚定,千言万语汇做一句叹惋:“周见蕖,我们相遇太迟。”
  话落,闻蝉快步离去,换鞋、关门,一气呵成,直奔停在外面的那部车,驶离南山。
  她不曾看清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他也侥幸没有发现她无名指再度佩上的婚戒。
  车行稳健,闻蝉撕开手提包的拉链,剥开钱夹和笔记本,握住一只戒盒,周见蕖赠送的那枚,想必他曾携带它登上邮轮,亦与它共同死里逃生,不知上面是否附带海水的咸意。
  指腹划过水滴形的钻石,玻璃似的,却分外坚硬。她不知该向谁抱怨,人生这场漫长的际遇,出场顺序那样重要,她深知自己与周见蕖更为合适,可为何偏偏先遇到周自秋?周秉德又为何不将她与周见蕖撮合到一起?
  天意作弄,已成定局。戒盒骤然被合上,安放于包底,她无从得知,其实他们相遇更早,在她仍然野蛮生长的时期,亦是他最迷茫无能的岁月。她忽视他,他错过她,各自走上纷乱的轨迹,渐行渐远。
  啊啊啊,快点来反转
  这章更是虐得没边😾
  琼华是不是苏宝珍的公司来着?
  啊啊啊好虐,求求你们在一起吧😭😭😭
  是的
  开虐了吗🫠🫠🫠
  为什么要做空宝珍的公司呀?!
  一个晚上了还是想问到底要做什么大事啊杨清露!🥲🥲
  好会写!
Chapter
48
  半月之间,烂船研究公司发布有关琼华的调查报告,引发业内热议。种种猜测甚嚣尘上,最为谨慎的一波投资者先行撤退,余者亦在闻风而动、伺机逃跑——绝非玩笑,被这艘烂船盯上,好比阎王点卯,兆周有没有听说过?足够树大根深,虽说其内部确有问题不假,可罪不至死,周秉德这位董事甚至被搞到入院,艰难从鬼门关收回一条腿,微薄的残生恐怕要在病床上度过。
  周见蕖于暗中操纵一切,局势尽在掌控。他活得一定充实,闻蝉为他感到高兴,自己也未曾赋闲。拿回笔记本后,她恢复记录日程的习惯,每一页都安排得满满当当,有所期盼的人生让她斗志昂扬。
  首先,慈善会仍交由景小姐全权代理,闻蝉短暂复工的一个星期好比昙花一现,景小姐难免不解,闻蝉称仍有要事,景小姐不再追问。她们做拍档这么些年,始终维持着君子之交,坦然地说,闻蝉很欣赏她,就算将来休起长假,自己也完全不必担心慈善会出问题,这样很好。
  其次,她聘请麦智荣做老师,贪婪地攫取知识,夜夜认真温书。麦智荣是股票界当之无愧的第一传奇,叱咤风云十几年,风头无两,于股灾之中大伤命脉,如今虽已老矣,仍有稳定投资地产股。
  闻蝉不敢自称是他最聪明的一位学生,但相信一定是他手下精进最快的一个。麦智荣对她青睐有加,直率问过她,他是握有重大败绩之人,一生都要被钉在耻辱柱上,更不擅长教书,她怎会选择他?
  闻蝉看重他的宠辱不惊。胜不骄、败不馁,这六个字看起来是很简单的道理,但九成九的人都做不到,一生想必也碌碌无为。闻蝉将这位前辈视为预见未来的镜子,不知要照到谁的身上,希望那个人都能坚强度过,而不是上演股灾过后的惨剧,纷纷发疯自毁。
  第三件事,她亲自开车前往机场,接待一位归乡客,并载对方一同前往医院,探望虚弱卧床的周秉德。
  那还是周秉德入院之后闻蝉第一次前去看望,她来得未免太迟,不够孝顺。
  豪华的病房可以媲美酒店套房,客人耐心等在外面的沙发上,闻蝉强势支开贴身侍奉的护工,与周秉德独处片刻。
  他看起来像是已经死了。闻蝉尚未见过病重的老人,但有幸见过死者,保持礼貌的社交距离,看不清呼吸的起伏,那样微弱,头发是银色的,双眼浑浊,因闻蝉的露面产生一丝波澜,他有在尽力瞪大,仍然无神,讲话都要用尽力气,牵动扩散的癌细胞,痛苦皱眉。
  “爸爸,现在是你最乖巧的样子。”
  多难得,闻蝉发出褒奖。周秉德听到耳中只觉得可怕,一瞬间讲不清是否后悔,难以割舍的财产不论交由周见蕖还是闻蝉,对他来说似乎都是错误的。她来做什么?难道要谋害他?她太天真,假使他立即咽气,她代管的一切便要转移给周见蕖,她一枚硬币都拿不到。
  闻蝉坐到床畔的椅子上,慈善地与周秉德对视,放肆讥嘲:“你怎么不讲话?不过是患癌,你没有被毒哑。还是说,你如今已对我无话可说。”
  “讨……讨债鬼!”
  周秉德愤恨咒骂一句,用尽全力也构不成任何伤害,闻蝉不知他在说谁,周见蕖还是她?没区别的,他们是共犯,受害者因病痛神志不清,胡言乱语不可作数。
  “你还是别讲话了,我怕我忍不住捂住你的嘴。”
  憋闷太久,因这段婚姻她所做出的牺牲此时才泛滥溢出,闻蝉确信他活不过千禧年,就让她得意忘形一次,与这位将死之人说些真话,自言自语最好。
  “周秉德,不管你信不信,我曾经真心视你为亲父。陪你化疗,提醒你吃药,比佣人和营养师还尽心地照料你的起居,我第一次杀鳝鱼就是为了你呀,还不够孝顺?我一直记得,你刚认识我时,我本地话讲得不好,日常交流经常被嘲笑,你是第一个没有笑我的人,自秋还用心教过我,不论之后如何,这份恩情我会一直记得,你怕是都没放在心上吧?”
  真心具备感染力,周秉德平和许多,看向她的眼神明显染上怜悯,这段话的时间里,她只是一位缺少父爱并漂流异乡的小女孩,藏起了恶毒。但事实很残忍,他确实从未放在心上,纳罕她对自己要求太高,她的学习速度绝对快于常人,她做得很好,谁那么挑剔?竟敢嘲笑她。
  “算了,不说这些了。”她还是没有遏制住感性,真是不应该,“我已对你失望。舍身为你做内应,甚至肯假装被你派的人绑架,你可曾顾虑过我的死活?你知不知道,他们羞辱我,若非没有拿到尾款,我怕是要惨遭轮奸,你那时候在想什么呢?不过是做戏,有必要那么狠?是你逼我的,你将我推给周见蕖……那你早先为何不这样?你把一切都毁了。”
  周秉德怕是听不懂她最后那句话,只能感觉到她在怪罪他,他如今不过苟延残喘,任她奚落去罢了。
  闻蝉略作沉吟,彻底谋杀掉感性,已起意离去。她只是想陈述自己对他的一念爱恨,不留遗憾。
  她向他做最后的告知:“我会为自秋报仇的,你做得不够好,改换我来执舵。你想不想看?想看就给我好好活着,再苟延残喘几个月,不难做到吧?”
  他沉默,安静凝视她,闻蝉确定他听到了,起身走出去,带上房门。
  蔡漪等得焦急,见她终于出来,下意识起身:“怎么样?”
  闻蝉觉得她真可怜。一位从小衣食无忧的富家千金,婚后虽然历经过艰难,苦却是没吃过的,她唯一受过的伤便是来自病房里的那个男人,爱情的伤。
  之所以请她回来,闻蝉并非希望周秉德的病榻前有亲人照料,整天多位护工轮流换班,蔡漪不需要出任何的力——闻蝉只是做一桩顺水人情,抑或是教蔡漪如何真正得到一个男人。
  此事需要因地制宜,如今对于蔡漪来说,周秉德尽在掌控,即将亲眼见证此生最爱的男人死在自己面前,这便蔡漪的“得到”,闻蝉为她感到高兴。
  最近恰巧在杂志上读过一则武侠小说,卧龙生所著《素手劫》,南宫家主南宫明恋上雪山派银拂仙子,南宫夫人程玉萼屠灭雪山派、气死南宫明。闻蝉喜欢这个故事,等今后得空,她会继续尝试拜读。
  眼下,闻蝉与蔡漪作别:“他就交给你了,我先走一步。”
  闻蝉出一扇门,蔡漪进一扇门,周秉德在看到蔡漪的瞬间发出痛苦的叫声,对他来说,蔡漪竟比闻蝉还可怕,这便是亏心事做多的下场,丝毫不值得可怜的。
  穿过
VIP
病房区域的走廊,阒静无声,明明已经远离周秉德,闻蝉仍能听得到惨叫,记忆的爪牙探进现实,残忍撕抓心房。
  那不是周秉德的叫声,是周自秋的叫声。
  拉赫玛尼诺夫,《C
小调前奏曲》,作品三,编号二,前三个音符像钟……又一次响起。
  那个经常出现在噩梦中的夜晚,琴房内放有一座黑胶唱机,丈夫送给她的拉赫。她讨厌古典音乐,听得心不在焉,因此注意到不寻常的脚步声。很快的,丈夫发出呼救,一开始叫“阿蝉”,后面嘶声力竭地怒吼“闻蝉”,他叫过无数声,垂死挣扎很久,闻蝉无动于衷,即便可以用来求助的电话近在咫尺。
  曲目正弹到高潮,音符纷乱,剧已谢幕。
  阿蝉为什么不救周自秋,又是新的谜团
  阿婵是不是也把周自秋死在自己面前当做得到啊🚬
  暗黑版阿蝉好带感
  不救他还要替他报仇
我不懂🚬
  大姐蝉🫡
  😭我都写过呀大人们。婚姻走下坡路加上丈夫有异心(西装的香水味),所以不救他。正因为没救他才想帮他报仇,蝉说过好几次亏欠他的。不够清楚的话我后面再点明一下吧……
  好带感
  那还是可以理解的!看来是我根本不觉得不救周自秋有什么可亏欠的
他就该死(钢铁心肠
  怪不得阿蝉会在前夫死后一直做噩梦
不是因为想念
只是因为觉得亏欠啊
Chapter
49
  一支香槟的酿造过程繁琐而精细,历经采收与压榨,于木桶中进行初次发酵,然后混合以其他年份的葡萄酒调配,装瓶,二次发酵,过程中需要人工转瓶,去渣吐泥,加入最后的调味液平衡甜度,才能封口陈放,等待被开启的那一天。
  譬如眼前这支,诞生于一九九五年的年份香槟。曾混合过一九八七年的葡萄酒,那年气候适宜,葡萄生得极好,不禁联想起南法油画般的日落……
  周见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任秦博恩像位精神病人般独自陶醉,沉默呷一口酒液。
  秦博恩翘首以待:“如何?”
  “臭的。”
  “狗屁!”
  放下酒杯,他无意再饮,这种会让人的思绪回到过去的东西已不能算作为酒,是毒液,该倒进马桶,立即冲水送走。往昔有什么可回忆的?他只会向前走。
  “你讲过的话确实是狗屁。”秦博恩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他记性好,提醒他,“半场开香槟,泄道气。”
  天光正亮,虽然脚下这间酒庄内部的装潢过于阴森,艳阳照射不进来,秦博恩已提早进入黑夜,处于微醺状态,真正得意忘形的人正在眼前,闻蝉尚排不上号。
  琼华的股价开始稳步下跌,没什么意外的,复刻兆周的老路。内部人心惶惶,金融风暴已过,前路为何仍然风雨飘摇?行进在浓雾之中,撞到烂船,周见蕖是舵手,至于秦博恩,不知其他船队是否设有拉拉队员,秦博恩可做队长。
  “不,我选的并非这支。它只是残次品,口未封严,我便请你来提前尝一尝。”
  如他所愿,尝过了,给出负分的评价,浪费时间。周见蕖抬腕看表,起身决意离去,秦博恩挽留:“你去哪里?安心啦,局势一片大好,最多两个月,她撑不过两个月,无需你时刻紧盯动向,再坐片刻。”
  他好歹有雇佣员工,通过周见蕖严苛的审核,凡事不必亲力亲为,他难免认为周见蕖太紧张,已视琼华为囊中之物。
  周见蕖脚步未停,冷淡做出告知:“有事回慈山。”
  阿公等待近一整月,周秉德紧急送医的怒火有所平复,他本意和平解决这对父子二十几年的积怨,虽然难于登天,但仍需尽力一试。
  奈何周见蕖太不买账。
  祖孙碰面,周见蕖独自入内,耐心不佳,并无落座畅谈的意愿,不过应付差事。
  而阿公的第一句话则是疑问:“闻蝉呢?”
  他沉默,视之为棘手的问题,缺乏答案。他还想问闻蝉,他们如今是什么关系?她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她去哪里了?在忙什么?问题太多,他们从彼此的生活消失,偶遇都强求不来。
  阿公暗道“无妨”,视他的沉默当做有机可乘,陈述命令:“她是祸水,不衬你。这段时日我为你选出一位合适的未婚妻,你今晚便去见她……”
  “你糊涂了。”周见蕖微蹙眉头,很快舒展开,冷淡谢绝这份好意,“你钟意就自己娶回来,我无意见。”
  “死仔!你讲的是什么话?为你选的妻啊,我一把年纪,临老入花丛?没精力!”
  “没精力就去休息,我先走。”
  “你站住!明天,今天有些晚了,阿公一把年纪,你给不肯给这个颜面?随我一起去探望秉德……”
  又讲梦话。周见蕖无声嗤笑,瞥一眼远处的护工,已换成陌生面孔,阿公如今怕是不再信任任何人。他对于自己犯下的罪孽供认不讳:“你这样讲,我只会认为那夜的剂量有所克制,否则现在已经可以出席他的葬礼,免除探病的麻烦。”
  阿公气得直喘粗气,紧握拐杖掷地:“我知道是你!可又能拿你怎样?难道要我看着周家绝后?你是我唯一的指望……”
  “别指望我。你周家早已绝后。”
  他不留余地,阿公难免要讲气话:“你当我毫不知情,她来见秉德,没过几日你便出手,我讲她是祸水难道说错?早就告诉你,不要招惹她,我即便是死,也会将她带走,替你斩除这个后患。”
  “你可以试试。”
  看清他眼中赤裸的杀机,阿公扼腕痛惜,这只狼到底没有养熟。他油盐不进,阿公不得不用钱财利诱:“那我问你,家产你也不要?秉德没有多少时日了,到时……”
  “与我无关。”
  他绝非装样,而是当真毫无兴趣,阿公叫他前来的目的他心知肚明,并不打算配合,此番不过是为了让这位老人死心,他为数不多的仁慈期望阿公能够善终,仅此而已,不再提供其他。
  “好一个与你无关,好,我养你十几年,你连一场戏都不肯陪我做,我不如养条狗。”
  阿公拄杖起身,颤颤巍巍,周见蕖冷眼视之,无意上前搀扶。接着,阿公抡起拐杖,重击在他身上。
  周见蕖纹丝不动,生生承受全部的力。这一杖就当偿还养育的恩情,他专横话事,就是可以这样无耻。
  用力过猛,阿公缓慢地恢复元气,蓄积接下来的杖责,周见蕖本打算潇洒离去,却听到奉命守在外面的阿丁抑制不住的惊呼。
  阿丁大叫阿良:“快
call
那个坏女人。”
  阿良迟钝:“call
她有什么用?蕖哥不准外人进去的。”
  “你先
call,等下解释。”
  “哦,call

call
了,别催。她恐怕不会接……”
  阿公的责打再度落下,他完全能够轻易地反抗,却像被捆住手脚,任君打骂。
  痛感清晰,但完全可以承受,有所期待的人生原来这样饱有趣味,他就当在做一场测验,她会不会来?她何时来?
  冷雨夜她如圣母般的泪眼浮现于脑海,麻木半月的细胞都开始活跃起来,笑意泄出,落在阿公眼中不失为挑衅,有几个人能够坦率直面自己的衰老?阿公也不免落俗,强撑着一口气发泄对他的憎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