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这不是时间确定不了吗？”
也是，项目还没确定下来，更不用想所谓时间安排了。
文霁青闻言也不再纠结这事，在小巷子里走了一百来米才找到了他停车的地方，从口袋里掏出了车钥匙，“我先送你回去。”
卫晨明自觉上副驾系上安全带，“你一杯酒都不喝就是为了开车？”
“知道你还叫我来喝酒？”
“不还有代驾吗？”
“不喜欢。”
文霁青不喜欢别人动他的车，想了想又说回到tvc的事，“如果你没时间，我顶上也行。不过我明天先看看视频部的人力能不能调动，或者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外包，实在没人用再说。”
卫晨明诧异：“难得啊，你都多久没亲手拍过片子了？”
上一次扛起摄像机的记忆似乎不算很遥远，可文霁青仔细回忆了一下，无奈道：“都快四年了，太久没拍难免手生，质量很难保证，只能算是下下策。”
“是是，所以最好是马上招到合适的人，尤其是林杳杳。加油啊文老板！”
“……”
文霁青忽然想到了林杳杳接电话的态度。
怕是难。
第4章
虽然她是很优秀啦~
空调开了定时，早上八点半就自动关了。
林杳杳早上是被热醒的。
她爱睡懒觉，热得不行了才眯着眼看了眼手机，再迷迷瞪瞪地撑着一只胳膊摸空调遥控器，好不容易续上了命，突然愣了下，发现江蔓还躺在她身边睡着。
哦，想起来了。
她昨晚是在江蔓家睡的。
所以旁边躺了个江蔓没毛病，有问题的是今天周四，而现在已经九点了。
她一个激灵就弹起来了，用力推了推尚在熟睡之中的江蔓，“江蔓！江蔓你昨晚上没订闹钟吗？快起来！已经九点了，你迟到了，快点起来！”
江蔓也属实是被她吓懵了，恍恍惚惚地睁开眼，心头憋了口气一下没喘上来心跳还突突突的，差点以为是天塌了。
等她听明白了林杳杳说的话，那一口气才喘了过来，胳膊搭在眼睛上挡了挡窗外的强光，适应了会儿又睁开眼，“你可真是把我吓死了，我昨天晚上和领导请假了。”
林杳杳也安心了，松了气，“你怎么突然就请假了？”
“还不是因为你突然过来睡，我总不能去上班，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吧？”她揉着眼睛，嗓音懒懒的，“反正也不想去上班，正好之前加班的调休还没用，就随便找了个理由用了。”
“原来这样，那没事了。”
危机解除，林杳杳往后一倒又要睡。
一些比较丢脸的事情。
脚趾头在被窝里偷偷蜷了下，她闷声问江蔓：“你睡了吗？”
“托你的福，睡不着了。”
“那我问你个问题？”
她张了张嘴，在即将开口的时候觉得更羞耻了，干脆把脑袋也蒙进了被窝里，声音就显得更闷了，“我昨天是不是做了些很丢人的事？就类似于……当街骂人什么的？”
本来还有点困的，说起这个，江蔓可就精神来了，翻身面向她，“你是说在电话里臭骂你面试那家公司的老板这件事吗？”
林杳杳：“……好了，我知道了，你别再说了。”
所以说，她昨天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了这么丢脸的事。
她后悔极了，不会有什么事，比对着陌生人发酒疯更糟糕了好吗？！
她感觉这二十三年来所有的脸都在昨晚丢完了，把被子裹得更紧了，却隔绝不了江蔓的滔滔不绝，“昨天工作日嘛，晚上瓦伦丁门口人不多，没有很多人注意你～而且就算注意到了又能怎么样呢？你知道你那一番话说出了多少打工人的心声吗？我估计他们都佩服你呢……”
笑死，江蔓好意思说，林杳杳都没脸听。
她在被子里踹了江蔓好几脚，“啊啊啊啊啊你快点给我闭嘴啊！我一点也不想听这些，我命令你不许再说了，把这些事都给我赶紧忘掉！”
“别那么霸道好吗，真没什么！”
“我脸都丢没了，你居然还敢说没什么！”
江蔓不服气也踹了回去，两个人在空调房里裹着被子还闹出了一身汗，最后默契双腿一蹬一起把被子踹下去了，头发都乱得和鸡窝一样，横七竖八地躺在床上吹冷气。
“别想那么多，那些人又不认识你，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是我印象里有个长得很帅的男的，一直在看我。”
“你都醉了还有闲心关注这个？”
这什么意思这是！
说她眼里只有帅哥吗！
林杳杳瞪了一眼过去，江蔓就不乱胡扯了，“我昨天注意力都放你身上了，没看到什么帅哥。你别想太多，顶多需要担心一下霁明的老板，我看他态度挺好的，结果没说几句就被你骂得狗血淋头了。”
林杳杳翻白眼：“江老师，你被公司PUA太严重了吧，做个体面人，说话态度好点难道不是应该的？”
预感到江蔓接下来还会说什么，她先发制人：“我昨天那是酒喝多了，再加上心里头憋的气太多了，所以时机不好当场就爆发了，这不是我的错。我平时很体面的，不许说我！”
江蔓一听就喷笑出声了，收获到林杳杳要刀人的眼神，忍了忍，说：“对了，昨天吃饭、喝酒还有打车全都是程杨帆付的钱，我们在群里A一下。”
“……哦。”林杳杳立马又变了个态度。
就算江蔓钝感力再强，经过了昨晚也有点察觉了，“话说，程杨帆是不是喜欢你？”
“昂，你竟然能看出来啊？”
“我又不是瞎，昨天他都表现那么明显了，怎么可能还看不出来？”
她捞起床头的眼镜戴上，翻身又面向林杳杳，“什么时候的事啊？他和你告白了吗？你们两个怎么还一起瞒着我啊？这么多年的革命友谊终究是错付了吗！”
“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本来也没什么好说的吧。”
林杳杳对这事兴致缺缺。
她记得，程杨帆是在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和她告白的。这场告白来得有点突然，但林杳杳从头到尾就没把他当作一个可以发展为情侣关系的异性，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事情到这里都没什么，关键是程杨帆太执着了，对她一直死缠烂打的。
林杳杳本身又不是多有耐心的人，脾气也大得可以，把她搞烦了，她就直接发脾气，把程扬帆删了。后来他们一个在上海，一个在澳大利亚，就算中间还有个群可以沟通，联系也自然而然淡了。
听了这些，江蔓也挺理解，就是不爽：“那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林杳杳说：“又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他人品也不差。我就是烦他对我死缠烂打而已，这不影响你们继续做好朋友吧？如果我当时就告诉你了，你们两个的关系恐怕也得僵。”
“那倒是，早知道昨天就不叫他出来吃饭了。”
“吃都吃了，现在后悔也没用。”
林杳杳依然没太把这事放在心上，手伸到床头摸了摸手机，“不过他要是继续像昨天那样动不动就暗示我什么的，那我只能说以后出去玩，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江蔓了然，“懂，不过有一说一，他还挺专情，这都五年了还没死心呢。”
“噫，你就说风凉话吧。”
林杳杳恶寒地打了个颤，感觉没那么热了，就把被子盖了回来，缩成一个蚕蛹看微信里的消息，选择性无视掉霁明数科HR李宜昕发的微信消息，点进了7.01直播项目微信群，入眼就是客户刚才发的一大堆要补上的内容。
-【把我提到的这些内容全都加上，脚本中间再加一个互动游戏，奖惩机制要明确，让直播间的观众有互动感，下午改完过一遍，没问题吧？】
一大早几个菜啊，就喝成这样了？
这问题可大了去了！
林杳杳从来不惯着这些客户，能做就是能做，做不了她就直说，省得到时候赶工出来质量不好还得挨骂，【不好意思哈，要修改的内容有点多，你看明天交可以吗？】
-【时间很紧，后面的事情还有很多。】
林杳杳：【那今晚行吗？】
林杳杳：【下午确实交不了，这也需要点时间。】
这就是个讨价还价的过程，双方各让一步之后，再象征性地推拉一下，也就差不多达成共识了。
接下来要做的事有点多，林杳杳没空再继续躺着了，赶紧爬起来去洗漱，准备走的时候江蔓又给她塞了几个新做的手机链，让她换着戴。
她动手能力强，手机链配色也都漂亮，林杳杳当场就换了个新的，“不愧是你，我走啦！”
“拜拜！”江蔓在门口和她挥手。
林杳杳从江蔓家出来，穿过花园山和昙华林，路上还能顺手买杯茶颜悦色，坐五号线就可以回家了。
在地铁上没什么事，她就点开李宜昕的聊天界面，回复：【不好意思，我考虑了一下，个人认为贵公司的经营业务与我的职业规划不太符合，所以就不浪费各位的时间参加二面了。】
李宜昕：【你好，关于经营业务，我还是需要再解释一遍，霁明的确是有计划向tvc方向发展的，只是短时间内团队无法组建起来，我们暂时也给不了确切的时间。】
李宜昕：【如果你不信任我，我们可以约个时间，CEO会亲自向你解释的。】
CEO，应该是昨晚被她大骂过的那个文霁青。
林杳杳想到这个就要脚趾抠地了。
她真不明白霁明数科怎么这么执着地想要她二面，她昨天都那种态度了，是个人都该嫌她没礼貌、不好管教吧？
谁会没事招个刺头进去给自己添堵呢？
难道是想先说好话骗她去面试，然后当面狠狠侮辱她？
不行吧？
好歹是个公司老板，哪有那么多时间计较这些，不能这点肚量都没有吧？
又或者，是因为她太优秀了？
虽然她是很优秀，但她有优秀到这种地步吗？
她突然感觉嘴角有点压不下来。
内心已经动摇了片刻，正好李宜昕又发来了一条微信：【你现在应该是有时间的吧，CEO现在要和你打电话沟通，麻烦接听一下。】
收到这条微信没半分钟，真的有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抱着想要听对面如何夸她的心态，她按下了接听，听到了不算陌生的声音，“你好，我是霁明数科的文霁青，请问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第5章
冤啊，何其之冤！
文霁青的语气还是很客气的，半个字都没提昨晚的事，反倒让林杳杳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不太自然地抓了下衣服，点头：“我现在方便的。”
“那我就直说了，霁明数科于这个月初确定拓展创意视频部业务内容，向tvc方向发展，根据招聘计划，我们预计会在这个月内将团队组建起来，现在也已经在接触相关的项目了，所以你可以放心，霁明在这方面不会欺骗你。”
他的态度很好，语速不快不慢，听起来很舒适。
比起林杳杳以前见过的那些老板，他应该是最让人感觉平易近人的一个。
但难保这不是笑面虎。
更何况昨天才发生了那样的事。
她心里依旧保留着一丝警惕，“我能问一下原因吗？一般来说，求职者拒绝了二面邀请，公司就不会再继续联系了，而且……”
昨天的事太难以启齿，文霁青都没有提起，她也不想直接说出来。
不过文霁青显然是听懂了，顿了半秒，也很给面子没提那些，说：“我很欣赏你，在你参加一面之前，我看过你的简历和作品集，虽然工作经验不长，但已经具备做出爆款作品的能力，霁明数科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所以只要还有机会，我们就会尽力争取。”
语气诚恳，本就不多的警惕在这一段话后已然散去。
林杳杳从小到大就是吃软不吃硬的那种人，这会儿又被夸得开心了，更是说不出太重的话，甚至需要犹豫一会儿，才能说出她早就想好的，拒绝的话。
“嗯……是这样的。首先，我很感谢你的认可，不过我昨天已经想好了，我目前的想法更偏向于做一个自由策划人，所以就不考虑入职霁明数科了，希望你能早日找到适合的人选。”
意料之中的拒绝，文霁青脸色都没变一下，“确定不再考虑一下吗？如果在其他方面还有任何顾虑，我们都还可以继续沟通。现在的就业形势不好，你可以慢慢考虑。”
“不用考虑了，我确定已经想好了，我不太喜欢被束缚。”
何止是不喜欢被束缚，还我行我素，只要做好了决定就绝对不会放弃。
这是文霁青通过这两次电话得来的结论。
不过这样的性格不意味着缺陷，文霁青不讨厌，相反还有些欣赏。只是有些事确实强求不来，就像林杳杳自己说的那样，她不喜欢被束缚，就算被说服来入职，恐怕也不长久。
“好，如果你以后有意向继续工作，可以随时联系我。”
“谢谢，那我先挂了。”
这一场电话沟通以很体面的方式结束了，林杳杳挂断电话的第一想法，是遗憾江蔓竟然不在旁边。
否则她一定要让江蔓好好看看，她是一个多么体面又讲礼貌的人。
上午卫晨明也在公司里，路过办公室听到他在给林杳杳打电话，就没多打扰，过了几分钟看他挂了电话，才随手敲了下门，进来问：“结果怎么样，林杳杳来不来？”
文霁青已经在忙别的事了，视线短暂地从笔记本屏幕上挪开了一会儿，“她不来，我下午面其他的候选人，你要一起吗？”
“你不争取一下？”
“你还想怎么争取？该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
招聘这种事得两厢情愿，卫晨明不是不懂，就是觉得可惜，拖了个电脑椅过来在文霁青面前坐下，长腿很没形象地岔开，要不是穿得还算得体，就跟外面的街溜子差不多的样。
“不行啊，我们要招就肯定得招最好的，另外几个候选人的简历我看过，没林杳杳好，非要说优点的话，那就是比她便宜。”
文霁青的注意力回到了笔记本上，“便宜还不好？tvc制作贵，正好节约成本。”
“你又不是不知道，做这种东西就不能什么都考虑成本。”
“不考虑成本，就不能盈利。如果不能盈利，我们就没必要做这些。”
“……”
卫晨明给噎住了，文霁青当初同意拓展业务，就是因为他打包票说能赚钱，再加上文霁青对影视还有点情怀，所以评估考虑了几天才同意。
但说到底，最重要的还是盈利。
他无言以对，一肚子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最后起身又往外走，嘴里嘟囔着：“真市侩啊，我的青。”
这几年总听他这么说，文霁青见怪不怪了，“十一点在一号会议室和市场部开会，准备一下。”
“好嘞，文老板。”
卫晨明吊儿郎当地出去了。
十一点，林杳杳绕了点路去菜场那边买了碗糊汤粉配油饼做早午饭，刚到家不久。
奶奶见不得她这样搞，在厨房里做饭，还分心说她几句：“过早就是过早，莫昂能跟中饭混到一起咧？昨天也是，不回来睡就早点打电话回来说撒，要不然出事了莫办？”
林杳杳在门口换鞋子，“昨天不小心搞晚了，怕太晚回来吵你们睡觉。”
“这有莫斯咧，未必你把我们搞醒了，我们还不让你进门啊？该莫昂就莫昂，听到冒？”
“好好好，下次肯定！”
林杳杳连连点头，坐到餐桌前嗦了一口糊汤粉，“这边糊汤粉冒得司门口那边的好吃，胡椒味不够，不是那个味。油饼也是的，这个油饼太油了。”
奶奶背对着她盛菜，“那冒得法撒，前几年修地铁，那边全拆了。”
“所以说蛮可惜啊。”
不过这家糊汤粉味道怎么着也在及格线上，林杳杳肚子饿好久了，大口吃完就抱着电脑回房间干活了。
爷爷奶奶对现在的工作都不了解，不过都知道她是在家里替别人做事的，看她抱着笔记本关了房门，就都明白不能去打扰她了。
而且想清楚了上不上班这件事，她心情也轻松了，改脚本的时候思路就还挺畅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