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上偶尔摸会儿鱼,发个呆,再查个资料的时间,她差不多六点就把脚本改完了,但故意没交上去,免得客户觉得她太能干了,下次又狮子大开口,愣是等晚上吃了饭又检查了一遍才交上去。
结果如她所料,客户要东西的时候急得好像马上要斩立决了,东西只要交上去,就开始玩失踪。
等反馈等了一整天,那边才又新出了一堆修改建议。
不过和以前不一样的是,这次脚本还交给艺人团队那边看过,新添加的很多修改建议都来自于艺人团队,密密麻麻的一大片,看得林杳杳头疼,却还是得硬着头皮看下去。
第一条:游戏互动不要太亲密,不想炒cp。
林杳杳无语,又不是她要炒的,是客户要求她炒的,不是她的问题。
第二条:直播期间不能戴游戏logo发卡,会压坏发型。
林杳杳无语,这也是客户的要求,她才不在乎艺人要不要戴游戏logo发卡。
第三条:游戏惩罚不要对观众撒娇。
林杳杳无语,她也提过不适合,但客户觉得观众会喜欢看女明星撒娇。
……
纵观十几条修改建议,基本都是艺人团队和客户想法的冲突,而她林杳杳,只是中间最为无辜的受害者,却因为脚本出自她手,成为了两边共同的受气包。
冤啊,何其之冤。
可小小策划人微言轻,能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做个合格的提线木偶,按照建议一一修改,无法确定的地方就交给客户和艺人团队来掰头,谁赢了她就听谁的。
然而如此觉悟还远远不够,修改脚本根本就是个漫长的工作,只要没到直播那天,客户和艺人团队就能持续作妖。
林杳杳:【如果有一天我进去踩缝纫机了,一定不要惊讶。】
林杳杳:【因为我已经忍无可忍。】
林杳杳:【我要去暗鲨他们!!】
林杳杳:【不是客户死,就是我亡啊啊啊啊啊!】
无声的咆哮震耳欲聋,周末还在加班赶PPT的江蔓完全感同身受,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没关系,我可以和你一起踩缝纫机,这班我是一天都上不下去了!】
林杳杳:【那你到底什么时候辞职?】
江蔓:【……】
江蔓:【你很着急我辞职吗?】
江蔓:【我才刚开始喊辞职喊了两个星期呢。】
江蔓:【不急,我一般不都得喊至少一个月才真的辞职吗?】
江蔓:【我现在才喊不到半个月!】
林杳杳:【……】
什么辞职,都是假的!
就算是辞职大王喊辞职,也不能轻易相信!
林杳杳悲痛欲绝,含泪继续修改那快被她盘包浆的脚本文档,咬着牙又交上去了一版,奶奶在外面敲了下她的房门,“莫搞了,吃饭了,你爸爸妈妈买了卤鹌鹑跟酱板鸭回来,快克洗手吃饭。”
“晓得了,马上!”
她当即就把令人烦恼的工作抛之脑后,去厨房洗了个手,在林斌和潘玉枝落座之前,抢占了距离卤鹌鹑和酱板鸭最近的位置,毫不客气夹走了酱板鸭的两条腿。
但实际上一家五口谁也不会和她抢,要吃都是吃她平时说的那些长得不好看的部位。
也就是一看就啃起来很麻烦,还要吐碎骨头的肉。
没毛病,这是林家独女应有的待遇。
林杳杳从不脸红。
林斌和潘玉枝工作日都在江夏,到了周末才回来看看爷爷奶奶,坐在饭桌上聊些家常事,林杳杳有事没事在中间插几句嘴,算是不可多得的温馨时刻。
知道林斌突然问她:“你不是在找工作吗?找得莫昂了?”
哦豁,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林杳杳突然很想装哑巴。
第6章
我完蛋了!假的
好端端的人当然不会突然就哑了,林杳杳再不愿意,也只能说实话。
“不想找了,武汉工资水平太低了,蛮多影视公司都不行。反正以前认识蛮多客户,以前同事也跟我介绍了蛮多项目,够我赚蛮多了,zen版(现在)天热,我也不想再出克面试了。”
这种话落长辈耳朵里算大逆不道,她自知命不久矣,埋着头拿筷子戳白米饭。
不过现实情况比想象中要好太多,可能是因为她之前一言不合就从上海辞职跑回武汉,这已经磨掉了林斌和潘玉枝的大部分脾气,现在听她说不想上班了,也不会震怒。
潘玉枝就看了她几眼,边吃边问:“这能做几久(多久)?”
林杳杳感觉到她没有要怪罪的意思了,马上就飘起来了,“不晓得,要是客户关系维持得好,一直做下克都有可能,反正比武汉大多数公司赚得都多,他们都不给我开高工资。真的,像我这样优秀的人,就该拿高工资。”
不得不承认,她是前几天被文霁青夸爽了,写脚本写烦了的时候,甚至想过去霁明数科上班算了,说不定还能多挨点夸,那得多爽啊。
但是,资本家的嘴,骗人的鬼。
听着开心就行了,真信了那她这辈子就完蛋了。
林斌也是怕她过分自信了,“莫在上海搞了几年就飘狠了,才上几(多)长时间的班就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辽,武汉的工资哪能跟那边比咧。”
潘玉枝也说:“还有,我们不管你上不上班,你莫昂搞都行,但是要有规划晓不晓得?我们能跟你兜底,但是养不了你一辈子,你得自己想清白,莫搞得一步错步步错,到时候掉得大,后悔都来不及。”
从小到大,他们两个虽然管得严,什么都要过问几句,但林杳杳始终拥有充足的自主性,但凡是她的事情,都可以由她自己来做抉择。
听到他们这么说,林杳杳就知道他们这次依然不会过分干涉她的决定,满口都是:“晓得晓得,我又不是芍(傻),莫说这个辽。”
奶奶也不乐意听他们在饭桌上谈工作,搞得她都说不上话了。
“就是,吃饭不谈这些啊。”
潘玉枝撞了下林斌,叫他夹了几块软烂的肉到爷爷碗里,搞得爷爷盛情难却,连着吃了好几块肉,吃完了再点评:“阔以阔以,这肉是烧得蛮好。”
只要不谈工作,林杳杳觉得什么都好。就是最近时间太紧了,吃完饭都没时间午休,她又回房间抱着电脑给别的客户做方案,打开PPT就觉得她的心也要死了。
人这一辈子,只要沾上工作就完了!
但再怎么着都得混口饭吃,林杳杳把word上的内容复制到PPT上,又是重新润色语句,又是排版的,搞了半天,搞烦了就又找江蔓聊天摸鱼。
林杳杳:【我们同甘同苦,我也在写PPT了!】
江蔓:【你不是写游戏推广直播脚本吗,这和PPT有什么关系?】
林杳杳:【是另一个项目要比方案。】
江蔓:【那是多少钱啊?】
林杳杳:【方案没赢是一千五。】
林杳杳:【赢了就要负责后续的策划文案工作,一共是总报价的5%。】
江蔓不太了解影视广告行业,但她知道这些项目很烧钱,只要项目报价有个二十来万,林杳杳就能拿一万多,期间再做些别的项目的话,那一个月说不定能赚两三万呢。
可恶,她眼红了。
这不比天天上班强多了?!
江蔓:【啊啊啊啊当初我就应该和你一起学编导!】
江蔓:【你就写个方案,哪怕没过都能拿一千五啊!!!】
不管什么行业,其中的心酸只有内行人才明白,林杳杳起了身恶寒,用力敲字,【不不不,你应该庆幸你没学。】
林杳杳:【你要知道,我现在这样只能说是做一天算一天。】
林杳杳:【你永远不会知道明天还有没有饭吃。】
林杳杳:【而且,从出创意到执行落地,这拼的都是身体素质和体力。】
就像直播脚本和策划方案PPT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就能逼得她在周末几乎熬了一个通宵,周日直接表演了一个昏睡不醒,吓得奶奶差点高血压又要犯了。
“这些人莫回事非要人熬通宵搞咧,不把人当人吧?”
“那冒得办法,这行就这样。”
林杳杳早就不是第一次这么熬了,眼睛都不想睁开,打了个呵欠说:“昨天直播彩排辽,搞到晚上十一点多才搞完,半夜叫我开了个电话会改脚本。今晚上是正式直播,要搞的东西蛮多,所以得熬一下,今天直播搞完了就冒得事了。”
奶奶还是搞不懂这些,但心疼孙女是真的,“那你还起不起来过早咧?给你买了糯米包油条跟绿豆汤。”
“哎呀,不吃了,我要睡觉,我眼睛都睁不开。”
林杳杳坚决不起床,躺在床上动都没动,等奶奶又出房间了,半梦半醒的时候突然想到客户的反馈,摸到手机看了眼发现项目群里什么都没有,才又安心睡了。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多,稍微有点睡过头了。
要是脚本又要有什么大改动的话,这个点才看到就来不及改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紧张兮兮地再一次点开了项目群,认认真真看了两遍,确定几条艾特她的微信里没有还需要修改的东西,才终于松了口气。
-【大家都在朋友圈里转发一下宣传海报,晚上八点记得收看直播
最新的一条微信就是这个,她跟在群里其他人后面发了个收到,顺手保存了一下宣传海报。
但转发朋友圈,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就连晚上的直播她也完全没有兴趣看,只在第二天睡醒以后看了下营销号的直播切片,确定反响还不错,又能丰富一下她的作品集了,这个游戏直播推广项目就彻底过去了。
当然,要做自由策划人,除了等客户主动来找她,也得学会自己主动找客户。
林杳杳以前工作生活相当充实,偶尔接点私活叫锦上添花,主动揽活干就叫自讨苦吃,所以这还是她第一次到处问客户和以前的同事有没有私活给她干。
结果有是有,但还没和客户谈好,之前比方案的结果就出来了。
客户说她的创意很好,但预算有点高,所以没过。
每个客户的想法都不同,方案没过都很正常,林杳杳也很理解客户给出来的原因,但在这个预备自力更生的节骨眼上,她还是有点心态崩了。
脑袋嗡嗡嗡了几秒,清醒过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和江蔓打语音通话,“我完蛋了,我是不是不该拒绝霁明数科啊?或者我就不该从上海回来,要不然也不至于找不到工作了!”
这会儿是工作时间,话筒里突如其来的哭嚎搞得江蔓有点尴尬,生怕被同事听到了,立即压低声音叫林杳杳等一会儿,找了个没人的会议室,把门关上了才放心大胆地放开声音,“怎么了,客户骂你了?”
她猜测了一下,很快又自我否认:“也不对啊,如果客户骂你了,你也不可能哭这么惨,你肯定直接就和客户对骂了,谁能把你弄哭啊?”
黑亮的眼睛里含着一汪泪水,将落未落的挂在眼睫上,林杳杳突然有点哭不出来了。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形象?”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样的?”
林杳杳不暇思索:“当然是可爱、美丽、温柔、大方、直爽、坦诚、优秀、能干……”
和江蔓打电话可以不要脸,什么褒义词她都能往自己身上堆,说得江蔓又替她尴尬,连声打断她:“你消停会儿吧,我看你这还有闲心夸自己,应该也还好吧,到底什么事还能把你搞哭啊?”
刚才打了个岔,林杳杳心情是好点了,也想开了点,“算了,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刚才突然有点焦虑,怕以后接不到活而已。”
江蔓不懂:“怎么就接不到活了,你在上海不是有很多客户资源吗?”
“资源是有,但客户不是一直有项目给我做嘛,得我自己去争取对吧?万一我没争取到,或者客户公司出问题,那我得想办法拓宽客户渠道吧?”
林杳杳现在冷静了些,还能条条有理地分析:“如果我拓宽失败,那我是不是就只能坐吃山空了?”
江蔓半知半解:“实在不行的话,去霁明数科试试?或者回上海?”
“那还是算了吧,我刚才是因为方案被拒了,突然有点慌。我现在想清楚要怎么做就好了,现在这个就业环境,我还是不太想上班。霁明数科嘛,虽然那个老板一直诚邀我过去,看上去不太介意我骂他,但是我真的很尴尬啊,而且从徐家棚到光谷,上班通勤太久了,还是算了吧。”
这么说也是,有那种尴尬的经历横在中间,换谁都很难心无芥蒂地在同一个空间里工作。
至于上海,她更不想去。
“那你现在怎么办?”
“平复一下心情,继续找活干咯。”
林杳杳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看电脑微信还在弹消息,说:“不说了,我突然给你打电话没影响到你那边吧?”
“没什么影响,就是公司现在毛病可多了,人一会儿不在工位上都不行。”
江蔓的手机一直在震动,是办公软件里同事在催她回去,“常言道,当一家公司突然之间开始抓纪律了,那就说明离倒闭不远了。不过倒闭之前,我还得硬撑着继续干呢,趁着我还能忍,能多赚一天窝囊费是一天。先挂了啊,再不回去领导又要找我麻烦了。”
“昂,拜拜。”
第7章
这是要她的命!
早上十点,霁明数科早会刚结束。
在会上说的话太多,卫晨明一出来就在猛灌冰水。
文霁青瞥了他一眼,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少喝点冰的,对胃不好。”
“那谁能跟你一样啊,一年四季都和温白开,随身带着保温杯跟老干部似的,一点年轻人的朝气都没有。知道的说你二十八,不知道的还当你是三十八呢。”
文霁青开了电脑,没看他,“这不重要,你以为你才大学刚毕业?想要多年轻?”
“心态年轻才是真的年轻。”
卫晨明的道理多,不过要说通文霁青是有点难,干脆拖着电脑椅在他面前坐下,“行了,谈正事吧。刚才会上我也说了,IoT智能家居的项目谈下来了,下下个月初的产品发布会上他们就要用这个tvc。这是霁明第一个广告片项目,时间紧迫,团队还没建起来,你打算怎么办?”
“目前最缺的是文案、导演、摄像和灯光,可以考虑外包出去,其他的都可以在影视基地直接调用。”
早会的内容相对宏观,这些细节的内容都没谈,但文霁青也想得差不多了,“我待会儿先让制片做个时间安排表出来,预计进展顺利的话,会在下个月初拍摄,到时候你有没有时间?”
只要他一张嘴,卫晨明就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了,二郎腿一翘,摇头:“没空,我下个月飞北京,归期不定,要么外面找导演和摄像,要么你自己上。”
此话一出,文霁青沉默了好一会儿,“我考虑一下,这个可以不急,当务之急是文案。”
卫晨明张嘴就来:“那我要林杳杳来做。”
文霁青:“……”
竟然一点也不惊讶。
用人市场总是很魔幻,应聘的找不到满意的工作,招聘的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才,刚好文霁青又是个宁缺毋滥的,没遇见满意的宁可暂时不要,所以一个影视文案策划的岗位空缺到了现在还没招到人。
“她现在做自由策划,她需要客户,你也需要文案,找她不是正好?顺便还能让她感受一下我们这边的工作氛围,说不定做一段时间就回心转意,愿意来入职了呢?”
卫晨明说得头头是道,兴奋了还拍了两下文霁青的办公桌。
不过文霁青觉得,要林杳杳动摇应该不会这么容易。
他心中摇了摇头,“别想那么多,该招人就招人,我待会儿去问林杳杳有没有时间接。”
“那行,顺便叫李宜昕赶紧先招个管理,tvc团队的事情不能什么都我们亲力亲为,哪有人都当老板了,还负责具体项目的?唉,我们真是太负责了,没见过比我们更负责的老板了。”
这话说的可真是一点都不脸红,而实际上这段时间除了提出各种想法,以及谈项目,他就没再做过什么了,真正什么都在亲力亲为的是文霁青才对。
文霁青眉峰微扬,嗤了声:“你闭嘴吧,少在这说闲话。”
“好冷漠哦,我的青。”
“……”
看来还是工作量还不够饱和。
-
自力更生的日子确实不好过,林杳杳做完的项目还没打钱,在谈的项目不论好坏她都不敢推,生怕吃了这顿没下顿了。
但有些项目,她是坚决不接的。
林杳杳:【我下辈子都不可能再写剧本了。】
林杳杳:【钱少事多周期长,我得多缺钱才会愿意干这个。】
林杳杳:【没点背景的小编剧,那能算编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