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蔓报拳击课不全是冲动使然,也是经过了一番严肃的考量才决定下来的。
而最主要的原因之一,就是这个拳击教练是女生。
虽然价格比别的地方贵点,但总归是比一看就和巨人一样的肌肉男要更让女生有安全感一点,而且一看教练充满力量的肌肉和身材,林杳杳和江蔓就充满了斗志,满脑子叫嚣:
女人中的女人,雌性中的雌性,我也可以!
才怪。
其实教练教得还不错,至少对于学习目的是强身健体和发泄情绪的拳击小白来说,课程教学速度和强度都刚刚好,但一节课学完,林杳杳和江蔓就满身大汗瘫倒在地了。
江蔓抱着她的右腿,欲哭无泪:“学不来一点,刚才踢那一脚的时候,我把沙袋当成老板了,踢得巨重,我感觉我小腿要废了。”
“我也差不多,我想象的是文霁青。”
“他好惨。”
林杳杳顿时坐直起来,直勾勾盯着江蔓,“江老师,你到底站哪边的?”
问得江蔓怪心虚的,眼珠子到处瞟,含含糊糊说:“我站在真理这边。你不都说了吗?他说要改的,要加的东西你都认可,没莫名其妙抓着一个点要你翻来覆去地改,这不就很好了吗?你不能因为人家没有老板架子,你就这么欺负他吧?”
“那你还挺正义哈?”
感觉她眼睛里都冒火了,搞不好下一秒就要拿刚学的拳击招式来打一架了,江蔓立刻墙头草上身,“我又仔细想了想,觉得他要你改这么多还是不人道,没必要!”
就这一句还不够,林杳杳眼神示意,江蔓再接再厉。
“他这就是不相信你的实力,想法这么多,有本事他自己写啊!既然把事情交给了你,就应该完全相信你,你的策划那么好,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交给客户都能一次过!”
林杳杳现在算是听爽了,不过后面有点夸张了,她干咳一声,“点到为止哈,别太捧杀我,我的策划也没好到那种地步。”
扪心自问,她也知道文霁青没做错什么。
但好姐妹就该站在同一个阵营啊!
而且要改要加的内容真的有很多嘛,她现在发泄完了,回家不还是要熬夜干活的吗!
她想着想着,就又理直气壮了,“不过确实不差啊,我感觉我的创意都可好可好了,等我回去改策划,肯定又要死一堆脑细胞了。唉,打完拳好累好饿啊,要是文霁青在,我高低要他请我吃个宵夜。”
这句充其量就是口嗨,但江蔓随口问了句,“你认真的吗?”
她就一脸笃定:“当然啊!”
差点又一句“他好惨”脱口而出了,不过这次江蔓确定要和好姐妹站在同一个阵营了,把这句话憋了回去,靠在教室角落里,透过透明玻璃看外面健身的男人。
排除健身过度的和一看就花架子的,她很快就把视线锁定在了一个穿着黑色短袖和灰色中裤,正在撸铁的男人身上。
“哦哟,年卡没白办,外面有帅哥。”
“嗯嗯嗯?哪儿呢?”
林杳杳瞬间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精神也好了,顺着江蔓看的方向看过去,看到刚刚背过身去的男人,举起器械的时候,短袖又往下滑了点,露出了完整的手臂肌肉,用力时肌肉高高鼓起,不会太大块显得夸张,练得恰到好处。
这是真的赏心悦目。
穿得很得体,但就是能让林杳杳想象到这是一具多么美观的身体。
这句感慨都没机会说完,林杳杳就看到了男人的侧脸,那熟悉的高挺的鼻子,还有近乎完美的侧脸线条,虽然只和他见过两面,但化成灰她都能认出来。
她立即转头背对着那边,“要了我老命了,怎么又是文霁青?”
江蔓精准抓住关键词,转过来圈住她的脖子质问:“林老师,麻烦解释一下,什么叫又?你怎么不告诉我文霁青是帅哥?你们之间是不是还有故事没告诉我?”
“能有什么啊,就是面试那天碰到过他,觉得他帅得让人很有食欲,那时候鬼知道他就是霁明数科的老板啊?”
林杳杳翻了个白眼,拍了拍她的胳膊,“快松手啊,你哪来的牛劲啊?刚才不还嚎半天小腿疼吗?现在为了听我的八卦就生龙活虎了?你可真的是。”
江蔓放开她,“生活太苦涩,就靠这点八卦快乐一下了。”
“懂了,我只不过是你的笑料罢了!这近十年的友谊,终究是错付了!”
林杳杳随地大小演,上来就是经典剧目,但江蔓这会儿没接戏,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文霁青,问:“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好耳熟的问题,林杳杳记得她下午还问过江蔓这个呢,没想到这么快就风水轮流转了。
正思考着,江蔓看热闹不嫌事大,“我觉得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用刚才学的拳击揍他一顿,二是和他打招呼,叫他请你吃宵夜。”
这叫回旋镖终于扎上了自己的脑门,如果能时间倒退,林杳杳会选择拒绝陪江蔓学拳击,这样就能避免后面发生的一切。
而现在,她只能一把推开江蔓,猫着腰逃跑。
“想得美,你别想看我的热闹,我哪个都不选!我们快跑,别让他发现了!”
第11章
peaceandlove,懂?
严格来说,林杳杳和文霁青之间不存在任何恩怨。
宽松来讲……
好吧,她大骂过文霁青一场。
而且以他们的关系,在任何非工作场合遇见都会很奇怪。更重要的是,她刚才还把沙袋当成文霁青打。
在这时候碰上他,多不好意思啊。
可健身房里视野太开放,连小教室都是用透明玻璃隔起来的,根本就没什么遮挡物可以藏匿自己,她猫着腰纯粹是掩耳盗铃,还没到更衣室就被文霁青抓了个正着。
“林杳杳,你躲什么?”
他声音也不大,但就是听得林杳杳一激灵,条件反射:“我没有躲!”
她还能说什么呢,她只能一口咬定,誓死保卫自己的尊严,“我是刚才学拳击闪到腰了,一下子直不起来,你别想太多了,我有什么好躲的?”
不过说完后她想了想,这个借口似乎也不是很有尊严。
且漏洞百出。
偏头看了眼江蔓一脸无药可救的表情,又看了看慢慢走过来的文霁青,她决定放弃抵抗,顺便还异想天开,用刚刚学的那些招式,有没有可能一招制敌,把文霁青打趴下?
想象很美好,然而当文霁青站到她面前时,她又又又萎了。
啊不是,以她目前这点三脚猫功夫想要把他打趴下,恐怕还任重而道远。
嗯……日后再议。
光是看她转来转去的眼珠子,文霁青就猜到她在动某些稀奇古怪的歪脑筋了,不过料想说多了林杳杳会炸毛,他就配合表演,假装被糊弄过去了。
“你在这学拳击?”
“对呀,我不能学啊?”
她随便说一句都跟挑衅似的,文霁青很怀疑她是对所有人都这样,还是只对他这样,一下没忍住故意惹她:“一定要明天晚上再交策划,就是为了腾出时间来学拳击?”
四舍五入,确实是这个原因。
但这样直接说出来,语气还那么冷硬,多不好啊!
林杳杳没什么好否认的,腰一叉,头一抬,显得自己更有气势一点,“不可以吗?策划是很重要,可是锻炼身体也很重要啊!你不是也来健身吗?只许你来,不许我来吗?我明天肯定准时把策划给你,还有一天的时间呢,你急什么?”
文霁青:“……”
就不该惹她,林杳杳果然是个火药桶。
气氛突然变得安静,林杳杳当即意识到她又反应过激了,补救一样地哼唧了一声,“你说话注意一下语气嘛,我还以为你凶我呢,我不是故意的。”
江蔓都要崩不住了,这可真是甩了一手好锅。
这时候就不得不感慨文霁青不愧是个老板了,心态那是一级棒。
都这样了,江蔓也不见他半点要生气的模样,顶多就是有些无奈,甚至更多的是在好脾气地哄林杳杳,“没凶你,就是随口问一下。时间是属于你自己的,你自由安排,女孩子学点拳击也很好,没不让你学。”
林杳杳也恰好是吃软不吃硬的类型,蚊子似的又哼了声:“我已经学完了,我要回家写策划了。”
“那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拜拜!”
终于可以逃跑了,她兴奋过头,都忘了刚开始和文霁青撒的慌,健步如飞拉着江蔓就去了更衣室,把门关上了才后悔不已,“完蛋我穿帮了,刚才忘记假装闪腰了!”
江蔓人都麻了,“你觉得他真的信你如此拙劣的谎言啊?”
“不管他信不信,都得演到底,上了这个舞台,就得有演员的信念感!”
林杳杳撇嘴,在衣柜翻出她带来的干净衣服,“要是早知道文霁青也在这家健身房,我绝对不会来陪你学拳击的,以后要来你自己来吧,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再踏足这里半步了!”
“还以为你会立刻报名学拳击。”
“为什么?”
“因为从你的思路来看,学成之后就可以痛殴文霁青了啊。”
该说不说,她是有过这种想法。
但文霁青确实没真招惹过她,胡思乱想就算了,总不可能来真的,“别,要做就做文明人,成天打这个打那个的多不礼貌,peace
and
love,懂?”
她拿着衣服先进了浴室,淋浴头放出水来发出淅沥沥的声音。
江蔓后一步进了隔壁的浴室,在里面复盘了半天刚才的场面,若有所思:“先不谈这些吧,你觉不觉得你和文霁青之间的气氛怪怪的,属实是很难评。”
“厉害了,钝感超人都变敏感了。”
林杳杳完全没放在心上,可江蔓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心安理得戴上了钝感超人的帽子,说:“不是我变敏感了,你应该这样想,连我都能感觉到,就更说明气氛奇怪了。”
她突然说不出话,心想她和文霁青好像是哪里不对劲。
就算他们的关系不是常规的上下级,而是平等的合作者,就算她承认她本来就脾气大,可她平时对待其他人都是讲礼貌的,实在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一点就炸,动不动就反应过激。
洗澡的时候好像很适合想事情,水流冲刷尽身上的汗渍,她也抽丝剥茧,找到了起因。
隔壁半天没个动静,江蔓还以为林杳杳不乐意搭理她,兀自揭过了这茬,却没想林杳杳突然叫她:“江老师,我仔细想了想,我感觉我和文霁青相处气氛不对劲,肯定是从一开始我喝醉接他电话,骂了他那一顿就开始的。”
但凡那天她要是喝断片了,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或者文霁青没这么大度,一开始就把这事拿到明面上来说清楚了,他们都不会像现在这样。
相处的时候还察觉不到异常,一回想起来就感觉奇怪又别扭。
江蔓挤了一泵沐浴露打在身上,“所以你看,钝感超人又怎么样?我这次没看走眼。”
“啊对对对,你说的对。不过他好像就是不计较,那就不管拉倒呗?”
“她本来就是这样的脾气,没必要计较。”文霁青说。
今天卫晨明是和文霁青一起来健身的,刚就去个卫生间的功夫,回来就看了一出好戏,借机调侃了他一番。
但文霁青并不在意,慢慢把跑步机的速度调到10,说话气息依然平稳,“女孩子在外面就应该有点脾气,否则容易让人觉得好拿捏,吴优以前不就是现成的例子?我觉得林杳杳这样就很好,反正也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顺着毛捋就好。”
卫晨明咋舌,竟然还给他得出经验了。
不过吴优以前可真是独自一人在外面受欺负的小可怜,安安静静又好说话,同事什么活都往她身上推,累得她头发都是一把一把的掉,每次和卫晨明打电话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也就是受不了女朋友这么被人欺负,正好霁明数科的tvc团队缺人,卫晨明才把吴优拉回来做制片。
“这也没毛病,女孩子是得脾气大点,学点拳击是好事。”
“那你还有什么意见?”
卫晨明其实一点也不喜欢运动,就在旁边跑步机上慢慢走,还走出了吊儿郎当的模样,“还能有什么意见啊,就是有点意外,知道你脾气挺好,就是没想到还能好到这种地步,可别是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故事。”
那自然是有的,文霁青永远不会告诉他,林杳杳那天的确是骂了他一顿。
“不是脾气好,是这本来就没什么好生气的,更没必要为了这些搞得大家都不开心,影响了正事。只要一起配合好,完成好这个tvc就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不打算再多说,按下加速键,“对了,今天李宜昕又推了一个策划,明天一起看看?”
卫晨明愣住了,搞了半天还是为了工作。
他失笑摇了摇头,“行,明天下午有空。我眼光是真好啊,当初得亏是找你一起创业,换成别的人,还真不见得能有你这么费心费力,把霁明做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夸你自己?”
“那肯定主要是夸我眼光好啊。”
他连走都懒得走了,直接关停了跑步机,“就冲着我这眼光,你满足我一个心愿,我还是想要林杳杳来。这些天我对比了好几个作品集,我还是最喜欢她的。”
文霁青顿了顿,“不能保证,她很难说动。”
“没事,反正你们俩接下来一个月接触多着呢,不着急。”
卫晨明倒是松弛感拉满。
林杳杳浑然不知她完全被惦记上了,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家,按照下午和文霁青语音通话做的会议记录,又对策划方向删删改改的到了半夜三点多,确定已经搞定了大半,实在撑不住了才倒头睡觉。
到了第二天,就是四肢无力,堪比一级伤残。
都是学拳击学的。
然而死线当前,她死咬着牙也得在晚上八点之前把策划改完发给了文霁青,如愿得到了他的一句:【可以,我这边没问题了,建议再检查一遍有没有错别字。】
文霁青:【检查完直接发客户群里。】
林杳杳:【收到!】
呼~终于可以安心躺下了。
第12章
考勤自由,通勤报销,提供电脑?
“刚回武汉不是好好滴,莫昂这些时搞得作息乱七八糟的,天天半夜才睡,早上不过早就算辽,连中午饭都不吃了,nia(你)这是要当神仙还是莫昂啊?”
才把策划方向交上去,客户又没给反馈,林杳杳好不容易能安安心心睡个懒觉了,偏偏一睁眼就见奶奶进了房间垮着个脸说她,连忙又把头蒙进被窝里了,“刚回武汉冒接勒多活撒,我真的忙。”
“莫跟老子栀子花的茉莉花(打岔)啊,再莫昂忙也不能这样搞撒。”
“晓得辽晓得辽,过哈子(过一会儿)就起来吃饭。”
看她点了头,奶奶总算是出去了,但林杳杳在床上都快扭成麻花了,也不愿意起床。
她当然承认最近作息不好,也可以努努力纠正一下,但是谁早上起得来床啊,能多睡一分钟,那都是上天赠予的巨大的幸福。
“林杳杳,快点起来过早,莫哄我玩啊。”
“冒哄你啊。”
奶奶催一声,她就勉强动一下,这次应了声,就硬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但距离下床还很遥远,她盘腿坐着看了下手机,发现“作业写完没”这个群里有十几条一小时前的未读信息。
程杨帆:【你们现在都在哪上班?】
江蔓:【光谷。】
程杨帆:【那林杳杳呢?】
江蔓到底是受了她的影响,对程杨帆的态度果然比以前冷淡了很多,对于程杨帆的问题,她一句话都没有回,不打算向他透露半点消息了。
程杨帆似乎也不介意没人搭理,自顾自地说:【好巧,我打算暑假找家公司实习的,最近一直在面试,刚拿了个offer也在光谷。】
江蔓:【是这样的,武汉互联网公司基本都在这边。】
程杨帆:【所以想问问你们在哪上班。】
程杨帆:【要是都在光谷的话,说不定还有机会碰到呢?】
江蔓:【都忙着打工呢。】
江蔓:【估计很难碰到吧。】
大概是察觉到江蔓也不想理他了,程杨帆后来随便说了点有的没的,就不再自找没趣了。林杳杳也不打算回答他最初的问题,看客户群里没有新消息,终于跨出了历史性的一步。
她终于下床了。
今天奶奶给她带了在菜场买的凉面,这家芝麻酱和小料都给得很足,林杳杳一出来就闻到了扑鼻的香气。
“快克刷牙洗脸,凉面都给你ben(拌)开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