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得，马上就好辽。”
睡觉的时候都没什么感觉，一起来就感觉肚子饿得叫，她速度刷牙洗脸完，就坐在客厅里吃凉面，一手刷着短视频下饭，一边还听着奶奶说她。“以后注意点，赚钱归赚钱，莫把身体搞垮了撒，到时候克医院看病花的钱还多些。”
一心三用，她都得夸自己一句真棒。
她在心里给自己鼓鼓掌，听奶奶的嘴不停，人明明在阳台和爷爷一起择菜，嗓门老远传到客厅里来，“我就不信那个邪，莫斯东西非要你天天熬夜做？”
“做影视广告的都这样啊。”
“莫能这昂咧，你自己注意点。”
说实话干影视广告的，熬夜通宵干活是常态。
林杳杳在上海的时候都一个人住，连着两三个晚上没回家都没人管，现在听奶奶不停唠叨，一会儿觉得被管着真不自在，一会儿又觉得有人关心真好。
两种想法在脑袋里一个劲地掐架，她就一个劲地点头称好。
毕竟比起之前，现在的工作强度其实还好，要调整回正常作息也不是完全做不到。只是她现在不上班，早睡早起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现在听她答应了，奶奶就不再唠叨了。
和其他的客户一样，等待反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林杳杳吃完凉面就回房间做了下其他那些零零碎碎的小项目，多多少少先搞点钱在手里。
等到下午五点多了，客户才突然选了一个要用的策划方向，然后甩出了一大堆天马行空、难以实现的想法和建议。
林杳杳对此都毫不意外。
大部分客户的常规操作罢了。
她挑了几个明显不现实，而且呈现效果多半不好的想法，和客户掰头了十几分钟成功获得了第一回合的胜利，剩下还有些不确定可不可以实现的，她决定把选择权交给文霁青。
但从客户出反馈开始，文霁青就一直没说话。
林杳杳：【在吗在吗？你看过反馈了吗！】
林杳杳：【[Screenshot.jpg]】
林杳杳：【截图里标红的那几个我不确定，你觉得能拍吗？】
林杳杳：【哈喽？】
林杳杳：【在忙吗？】
连发几条微信都还是没理，索性也不是特别紧急的事情，她暂且压下了打电话的冲动，打算先把能改的改了再说。
然而客户没过一会儿又有了新的想法，她一个人是真有点招架不过来。
-【我们这个是IoT智能家居，受众应该是追求生活品质的年轻人，这个tvc得看起来高端一点，最好还能有科幻感和生活气息。】
-【我还想多请几个演员，体现不同职业的年轻的生活状态，最后几个对照组的生活可以汇总到一起，就是几个年轻人一起出现在同一个场景里，把分散的剧情线放到一起来，利用分屏的效果来展示，你应该懂的吧？】
-【到时候涉及到转场，我想用更有特点的转场，可以参考我发的这个链接。】
……
如果只是简单内容和风格上的建议，林杳杳自己就能拍板做决定，但科技感意味着特效，多请演员意味着通告费增加，再看客户说的那些转场效果。
好家伙，这都是钱啊。
她又不是霁明数科的人，她怎么知道文霁青能接受到什么程度？
偏偏现在文霁青不在也就算了，吴优也没理她，身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她就只能假装不在，实则心里都着急得要命了。
好在煎熬了半个小时，文霁青回话了，【刚才在开会，没看手机，不好意思。】
文霁青：【反馈我都看过了。】
文霁青：【没什么大问题，你先把能改的改了。】
文霁青：【我来和客户讲。】
与此同时吴优也回了消息：【果咩～刚才一直在会议中。】
感觉他们俩刚才是在同一个会上，林杳杳也不好说什么了，反正文霁青已经在处理问题了，她也安心了，【没关系呀，现在已经没事啦。】
吴优：【好嘞，以后再联系不到我的话，可以直接电话call我噢！】
林杳杳：【嗯嗯知道啦！】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林杳杳长叹一口气，感慨他们都忙得抽不开身了，她怎么可能好意思给他们打电话呢？
所以以后要是再遇到这样的情况，她多半还是会这么干等着？不过，也不至于每次有事都撞上他们两个都在开会吧？那也太倒霉了。
她腹诽着，倒也半点没含糊地把能改的内容都改完了，文霁青那边要说的也都说好了。
文霁青：【科技感不重要，重要的是突出生活品质。】
文霁青：【叙事结构可以按客户说的来，挑选三种有代表性的职业，这样选三个演员就够了，后面剧情线汇总可以按照你原本的想法，让三个角色一起去户外运动。】
文霁青：【不过重新写策划太花时间了。】
文霁青：【现在时间紧，我和客户说好了，你直接按照方向一开始写文案。】
和他一起做项目还挺安心的，虽然内部要改的东西多，但林杳杳都能认可。而对客户那些不着调的畅想，他也都能挡下来，减轻了林杳杳的很多压力。
啊不对……他是老板兼项目负责人兼导演兼摄像。
给林杳杳减轻压力，其实也是在给他自己减轻压力，并没有什么好夸奖的啊。
林杳杳把快到嘴边的感激憋了回去，换成冷漠的两个字：【收到。】
文霁青：【以后着急可以直接打电话。】
林杳杳：【收到。】
这态度变得相当突然，文霁青把聊天记录重新看了一遍，也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今天应该，没有招惹到林杳杳吧？
文霁青：【你心情不好？】
林杳杳：【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林杳杳也是大为不解，一时忘记了保持冷漠，盯着电脑琢磨了半天，直接冲着相反的方向思考了，【不就是要改的东西有点多吗？可能会有点烦吧，但也不会心情特别不好啊。】
林杳杳：【而且刚才不都是你在和客户谈吗？】
林杳杳：【我挺好的啊。】
文霁青：【那就行。】
莫名其妙的，文霁青觉得松了口气。
但林杳杳还懵着呢，看他没再说什么了，便也只好算了，开始对着客户的反馈意见先把框架列出来，再把文案填进去，期间客户还动不动提出他们那“别出心裁”的新想法，搞得林杳杳头都大了。
而更糟糕的是，她突然发现文霁青真的很忙。
以前找他的次数少，才碰巧每次都撞上他空闲的时候了。现在找他的次数越来越多，需要等半小时到一小时才能得到回复的情况也越来越多了。
吴优倒是能联系上，但她权限不够，有些问题还是得要文霁青点头才行。
这么折腾了了三四天，林杳杳感觉效率都被迫拉低了，烦得整个人又要变身炸药桶了。
偏偏就在她爆炸之前，文霁青突然再次发出了邀请，【要不要来公司办公？】
火气顿时被浇灭了，她问：【考勤自由，通勤报销，提供电脑？】
文霁青：【对。】
林杳杳：【我明天就来。】
第13章
一个不够熟悉的，男人的毛毯
既然考勤自由，那么早上必然是睡过去了。
林杳杳十点多才起床，奶奶就撺掇着爷爷又下楼给她买了热干面和豆浆上来，让她吃饱喝足，又磨磨蹭蹭到了十二点多再出门，临行前再三嘱咐：“外面蛮晒，把伞打着，要是晚上不回来吃饭，就早点打电话跟我讲啊。”
“好，我晓得的。”
她声音很低，听着一点精神气都没有。
四舍五入今天也算是去上班了，试问有谁能元气满满地去公司！
没有人！
不过以她那急性子，要她继续忍受进度卡在一半无法推进，在家等着文霁青有空再回消息，那也是肯定忍不了的。
还不如忍一忍，至少文霁青大方。
七月的武汉体感温度已然开始逼近四十摄氏度，而天气预报上的33摄氏度仿佛是在和市民开玩笑，林杳杳穿着宽松清凉的小吊带，一下楼就感觉要被蒸熟了。
啧，武汉的夏天真不是人待的。
她撑起太阳伞，吊着一口气奔向地铁站，感受到里面扑面而来的冷气，才感觉获得了一线生机，随即掏出耳机戴上，网易云随机播放到了《Feeling
Lucky》。
但愿今天能lucky点。
工作日的地铁上人很少，运行的噪音也略大，林杳杳把耳机音量开到很大，默默跟着哼唱了一路，成功熬过了一个多小时的通勤。
第三次来霁明数科，前台已经彻底记住了她。因为还没到两点，大家都还在午休，现在安排工位怕影响员工休息，就又把她送到了文霁青的办公室里。
一回生二回熟，林杳杳一进去就很自觉坐沙发上了，“给我个电脑行吗，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先用这个，你的工位在视频部，两点以后再过去。”
文霁青拿了台超薄笔记本过来，这是他上午就叫人准备好的，早料到林杳杳早上不会过来，就让人把电脑放到他办公室里了，现在正好给她。
“不急不急，有电脑就行～”
她又不是正式员工，安排在哪儿都行，只要能及时和文霁青沟通，那这趟就没白来！
给她的这台电脑不是全新的，一打开就自动联网了，但里面什么软件都没有，还得她一个个的下载。等待下载的期间，她百无聊赖四处张望了一圈，随后探究的目光落在了文霁青身上。
不知道是刚好今天太忙，还是他本来就没有午休的习惯，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神情专注地看着电脑，专注到似乎没有发现她的视线。
她也就更加肆无忌惮地看。
看他清爽干净的头发，浓黑的眉毛，看他卷翘的睫毛被藏在了镜框之后，眼神却显得更加沉静，尤其是在思考的时候，眉头会微微蹙起，专注而认真。
啊……这人怎么就这么会长呢？
真赏心悦目啊。
“看我干什么？”文霁青忽然问。
思绪收拢，林杳杳眨眨眼，若无其事在笔记本触摸板上滑动了一下，说：“嗯？没有呀。我在等电脑下软件，就随便看看，刚好看了你一眼？”
回答略微又些敷衍，但答案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
他回看了眼电脑上的文档，又看林杳杳穿着天蓝色小吊带和蓝色短裤，一身很夏天，很青春，和还没毕业的大学生一样的打扮，自然而然坐在了茶几前面，看电脑的时候唇瓣微微嘟起，隐隐约约从鼻腔里溢出了几个音调，竟然还在哼歌。
惬意得好像在自己家里。
他看了一会儿，估摸着再多看几秒，就轮到林杳杳指着鼻子问他为什么要看她了，便收回了目光，“你就这么坐在地上？”
“因为茶几太低了啊，坐沙发上会腰酸啊。”
林杳杳已经在安装软件了，说话的时候头都不抬，“地毯会有很多人踩过吗？保洁阿姨应该会定期清理吧？我不会就在这坐一小会儿就把裤子弄脏了吧？”
“不会，地毯上周洗过，目前踩过的人只有你自己。”
他回答，又问：“公司空调温度比较低，会冷吗？”
那肯定是有点的，林杳杳出门的时候光顾着外面太热了，都忘了前两次过来都快被冻死了，刚才感觉都还好，听他一问就马上打了个寒颤，“不能把温度调高点吗？”
“调不了，这是写字楼统一调控的。不过我这有准备毛毯，需要的话先将就一下？”
他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灰色的毛毯，显然是他自己用的，大概是知道有些不合适，便没硬让林杳杳用，只放在了她身后的沙发上。
“冷了就用，以后可以带个外套在这里放着。”
“昂，我明天就带。”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林杳杳忽然感觉气氛怪怪的了，又努力把注意力放回到了电脑上，可余光却关注着文霁青坐了回去，随之话锋一转：“对了，昨天客户反馈的点你都改了吗？”
她也就莫名放松了下来，“改得差不多了，等电脑弄好，我再检查一遍就给你看，客户说的是今天晚上发过去，就算你这边还有要改的，应该也来得及。”
文霁青点头，注意到时间，摘下眼镜捏了捏眼角，“两点了，走吧，我带你去工位。”
灰色的毛毯还放在沙发上，就在距离林杳杳不到五十厘米的地方，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拿到，而她并不想把一个不够熟悉的，男人的毛毯裹在身上。
不过空调是有点冷，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把毛毯一起拿了出去。
视频部离文霁青办公室很近，出来右转走几步就到了。
他给林杳杳安排的位置还不错，正好在窗边视野开阔，而且不朝东也不朝西，完美避免太阳直射，看电脑看累了还能看看室外放松眼睛。
林杳杳对这个座位很满意，在文霁青的带领下，向周边好奇看着她的同事们打了个招呼，放下电脑和毛毯，听文霁青和她说话：“这段时间你就坐在这里，有需要就和周围的人说，或者和我说也行。另外，你准备一张有正脸的近期照片发给我，我让人给你设置门禁。”
感觉给文霁青发照片好奇怪，她有点抗拒，“你一定要发给你才行吗？”
“那你发给李宜昕？”
“昂，这个可以。”
“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暂时没啦。”
文霁青点头，“那我回办公室了，项目有问题随时找我，就算我在开会也没关系。”
目送着他颀长的身影走远，林杳杳按照他刚才的吩咐，找了张能五官清晰的近照发给了李宜昕，而身边的同事们经过最初的好奇，现在已经恢复了冷静，甚至都没有人和她说话。
一个人的时候都还好，现在周围全是人，但不和她说话，那可就太难受了。
她侧目看向旁边的男生，“哈喽啊，请问一下公司Wi-Fi的名字和密码是什么啊？”
男生下意识拿出手机，但顿了下，说：“我不记得密码了，你要不要看看员工手册，我记得里面应该有。”
“可是我没有入职，没人给我员工手册诶。”
“你还是没入职？”
坐她后面的女生转过头来，弯弯的笑眼都瞪圆了，“可是我们从上周开始，就老听卫哥和文哥说想要你来入职，昨天听说这边要坐人了，还以为你终于来入职了。”
林杳杳一脸懵：“文霁青很久没和我说过入职的事了啊，我只过来坐一两周，等智能家居的项目做完就走了。”
“难怪你下午才来。”女生恍然大悟，“我找一下我的员工手册，我报给你。”
“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啊？”
“任萱。”
“我叫陈正。”
旁边的男生突然插嘴，“话说你真的只待一两周吗？我们公司挺好的啊，你人都来了，要不就直接留下来。这边待遇都挺好的，五险一金都齐全，加班的话有加班费还还包晚饭，每天都有下午茶，过年可以休十天，比别的公司强太多了。”
按道理来说，这大部分是打工人应有的，但不知不觉中，能拥有这些都值得庆幸了。
林杳杳暂时没什么感觉，心想文霁青现在不和她提这个，说不定就是因为知道她目前没有上班的意愿，公司福利待遇再好，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不说就还好，说多了她肯定会烦的。
哼，那他就更别想说动她来上班了。
“我目前做自由策划挺好的，暂时不考虑这个吧。”
她又看向任萱，“找到员工手册了吗？Wi-Fi密码是什么？”
“找到了，你过来看吧。”
任萱把电脑椅往旁边移了点，让她能看清电脑屏幕上的字。
林杳杳对着电脑连好了网，就转身投入到智能家居的文案中，刚给最新一版的文案修改收了个尾，手臂已经被吹得汗毛直立，再这么一直吹冷风，恐怕是要吹感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