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再三，她把文霁青给她的那条毛毯披上了。
冷风瞬间被隔绝在外，而扑入鼻息的，仅仅是毛毯上洗衣液的香味，并不存在其他的任何味道。
可能是刚洗过？
但也无所谓，没闻到别的味道，这让她放松了不少。
因此她也敢把毛毯裹得更紧了一点，只露出一双细白的手，在电脑微信上打字，【文案已经改完了，你现在可以看吗？】
文霁青：【稍等，我在一号会议室。】
文霁青：【等我十分钟，如果十分钟没出来，你可以直接去找我。】
第14章
霁明数科欢迎你！
就十分钟而已，等就等了，林杳杳不着急。
视频部的人工作起来都比较松弛，一边干活一边吃零食的比比皆是，还有好几个闲不住嘴的一直在聊天，林杳杳很顺利地就加入了他们的聊天，几分钟就把部门里的人都认清了。
其中任萱和陈正都是剪辑，等智能家居的tvc拍完了，他们俩就要负责后期。
“难怪让我坐这呢，后期有什么需求都可以直接和你们俩说了。”
“可别说了，我俩紧张着呢。”
任萱仰靠在电脑椅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我都快一年没剪过tvc广告了，以前那家公司倒闭之后，我剪了两个月的政企宣传片，后来嫌那个太死板了没意思，就又来剪信息流了。”
这个经历也算是坎坷了，林杳杳扭着身子问：“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发现都差不多，不管是什么，剪多了都一样枯燥。”
任萱说：“主要是我真的很久没剪过tvc了，都已经快忘记怎么剪了。前几天文哥叫我准备做这个后期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了，我都不信我能做好。”
“可是文霁青既然选择了你，肯定是相信你能做好的啊。你就当是接触新的剪辑方式，这不是一年都没到，你就从tvc转到政企宣传，又转到信息流了吗？这说明你的适应能力很强啊，肯定会快就能找到剪tvc的节奏了。”
想想好像是这样的，任萱叹了口气，“唉，可能吧。”
“那陈正又是为什么紧张？”
“紧张我没剪过这个啊，文哥说我有网感，手里出的爆款多，就要我来试试。”
敢情俩剪辑没一个正儿八经一直做tvc广告的，也不知道最后究竟会做出什么效果来。可是想到文霁青那么坚持要她来做文案策划，林杳杳又觉得他这么做是有他自己的考量的。
是的，文霁青能这么看好她，说明他肯定是个慧眼识珠的人！
不过看陈正一点也不相信自己能做好的样子，她顺口鼓励：“那就珍惜机会，先试试？”
“到时候再看吧。”
“就是，我先把这个剪完再说。现在开始，都别和我说话了啊。”
任萱和前后左右都警告了一声，但事实上林杳杳也没时间说话了，刚才聊着聊着就忘了，现在一看，她等文霁青都等了快二十分钟了，也不见文霁青有半点动静。
再等下去怕来不及，她拢了拢毛毯问陈正，“一号会议室在哪里？”
陈正给她指了个方向，“那边直走到尽头就是。”
一号会议室用的是玻璃门，林杳杳站在门口能清晰看到里面的情形，文霁青和卫晨明坐在最前面，另外几个人从穿着和气质来看，应该是其他部门的高管。
现在是七月初，开的大概是月度战略会议这种东西？
林杳杳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不过从大家张嘴的频率判断出来了，这场会议的主讲人是卫晨明，而大屏幕上的内容她基本都看不明白。
好像还蛮严肃的。
这真的是她能直接打断的会议吗？
她陷入沉思，但她也没时间再等了，再纠结下去，她晚上就等着客户催命吧。
林杳杳：【文老板，已经二十分钟了噢。】
电脑弹出她的微信消息，文霁青才发现十分钟已经过了，又下意识往门口望了一眼，正见林杳杳裹着他的毛毯站在门口。
这条毛毯是他以前加班用的，那时候公司刚起步还不稳定，为此他经常通宵加班。
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少说也有一年多没盖过这毛毯了。
而现在看到林杳杳这么裹着他过去用过的毛毯，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对着一个刚出社会没多久的小姑娘耍了流氓。
现在想来，这事做的很不恰当，中午应该找个跑腿买条新的过来才更为妥当。
他暗自反省了一波，向林杳杳点了下头，同时给她回了微信：【不好意思，时间没把控好，等我三分钟，马上就出来。】
林杳杳刚低头看了这条微信，抬头就见到频繁动嘴的人由卫晨明变成了文霁青。
再过三分钟，卫晨明就关掉了大屏幕。
里面的人纷纷开始收拾东西，先出来的人是他和文霁青。
看到林杳杳靠在会议室的玻璃墙站着，他很自来熟地和她说话：“第一天来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都可以和我们说，千万别害羞。”
林杳杳才不害羞，“目前感觉都挺好的啊，就是空调真的有点冷，要不是文老板给了我毯子，我都要吹感冒了。”
卫晨明张嘴就夸：“没毛病，他确实细心。”
一听到“毛毯”这两个字，文霁青就觉得尴尬，更怕他们一直说下去，打断：“别说了，你不是还要去基地那边？”
“哦对，我去了就不回来了，下班带吴优出去约会吃饭，有事也尽量别找她，我走了！”
可能是见女朋友心切，他突然不说废话了，跑得飞快。
林杳杳双臂环抱，品着他俩刚才这两句满满的信息量，忍不住求证：“他是吴优男朋友？办公室恋情呀？这么刺激？”
她眼睛睁好大，黑亮的瞳孔里流露着对八卦的渴望。
文霁青觉得好笑，嘴角不自觉上扬了几分，解释：“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已经在一起很多年了，正好tvc团队缺了个制片，卫晨明就叫她回武汉了，应该不是办公室恋情？”
“噢，这样啊。”
青梅竹马没有办公室恋情刺激，林杳杳对此不太感兴趣，扭头看了看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那些高管，小声问：“想起来了，我问一下哦，我直接打断会议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会本来就快结束了，直接去我办公室吧。”
文霁青没有多说，回办公室后又重新看了一遍文案，叫林杳杳拖了个电脑椅过来，当面和她讲：“整体ok，我的建议是标题再换一下，现在这个不够突出主题，最好再多想几个做备选，还有最后的slogan也是一样，辛苦多想两个做备选。”
“这个slogan不好吗？”
“更朗朗上口一点，这样更有记忆点。”
“可是客户想表达的太多了，要简洁的话，slogan就表达不了那么多内容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
……
当面沟通的效率是比线上要高一些，他们讨论了二十分钟左右，其他的问题都好说，讨论最久的，最不好解决的就是开头的标题和结尾的slogan。
别看标题和slogan字数少，实则写起来相当费劲，没头绪的时候盯电脑半小时都不一定能写出一个字来。
林杳杳翻遍了和主题相关的诗词和名人名言，又参考了品牌过往广告作品，才勉强找到了一点灵感，磨磨蹭蹭到了晚上八点多才写完。
这会儿其他人都已经下班了，就剩文霁青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她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我改完了，你看过了吗？”
“刚看完，没问题了，你直接发客户群里。”
“好，你还不走吗？”
文霁青伸出中指推了推眼镜，在电脑上打了几个字，分心与她说话：“快了，过半小时后就走了。你早点回家吧，注意安全。”
“噢好，我把毛毯叠好了，就放沙发上了，拜拜。”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的脚步显得要更轻一点，一晃眼就轻巧地离开了办公室，而灰色的毛毯被叠得四四方方的，安静躺在沙发上等待文霁青来收检。
他凝视半秒，恰一收回视线，微信又弹出林杳杳的新消息。
林杳杳：【问一下哈，通勤费用是要怎么给我呀？】
文霁青：【你记一下出勤天数和每天的通勤费报给我。】
文霁青：【等项目结束，通勤费用和你的薪酬一起转到你卡里。】
林杳杳：【好嘞，谢谢老板！】
这时候就不见她那怼天怼地的劲儿了。
文霁青哑然失笑。
-
再来霁明数科，林杳杳记得带上了外套在这放着。
她突然间感觉，除了通勤时间太长，武汉的天气太热，在这里上班也没有什么缺点，就连最开始心想的和文霁青在一起工作会尴尬，这一点也不复存在。
反正文霁青什么都不和她计较，那她就为所欲为呗！
有什么好怕的！
客户要她改文案，那她就在公司认认真真改文案。客户那边没动静，那她就在公司做别的项目，做完了就明目张胆当着所有人的面看电影，没事还能和同事们聊天，聊除了中午吃什么以外的任何话题。
因为她从来没有在上午踏进过公司半步，中饭都是在家里解决过了再来的。
她宁可晚上拉他一起加班，也必须保证每天睡到自然醒。
也因此，她至少掌握了视频部所有人的出勤时间，不禁感慨：“你们下班都好早，我就没见过几个加班到九点的人，你们是真的不怎么加班，还是偷偷回家办公卷别人了？我每天都看你们几个准时下班，太神奇了。”
任萱反驳：“在公司加班能拿加班费呢，我们可不至于为了卷别人，连加班费都不要。”
“我怀疑我以前被PUA太久了，我都不敢相信有公司不加班。”
“也没那么好，只是刚好现在没那么忙。”
陈正一毕业就来霁明数科上班了，基本什么都清楚，说：“一般节假日之前，还有年底的时候都是忙的，要提前准备假期里账号投放的内容，也会加班到十点多，还有几次周末也在加班的。”
噫，周末加班算什么？
林杳杳瘪嘴，吐槽：“我以前协助微综艺拍摄的时候，连着周末两天都加班，一连加班了三周诶，中间还好几天睡公司。剪辑更惨，经常连着一个月没有休息，动不动就和我们说晚上看素材的时候突然心绞痛，就怕哪天一不留神就倒在公司里了。”
“我靠这也太惨了吧，我以前加班真没这么厉害过。”
“在上海打工都这么拼命吗？”
想了想，林杳杳摇头：“我从毕业一直到回武汉，就只在一家公司里干过。别的行业不清楚，但不管是在上海，还是在其他的任何地方，做影视还是做广告，这都是常态吧？”
“这个我认同，不过信息流该加班的也一样加班，现在全国就业形势都不好，多的是单休的公司，周末加班只给调休，但是你真要请假，公司又不批准。陈正是运气好，没去过那些垃圾公司，一毕业就来这了，没受过这些苦真的爽。”
任萱对此深有感触，拍了拍陈正的肩，语重心长：“珍惜咱们公司吧。”
林杳杳沉思，“虽然你是在和他说话，但我怎么感觉其实你每一句话都是在和我说。”
“那你就感觉对了！”
任萱对霁明数科还怪忠诚的，文霁青还什么都没说呢，她就也急冲冲上来劝了，旁边还有个陈正跟着她一起唱双簧，最后异口同声：“霁明数科欢迎你！”
差点没把林杳杳给尬死。
第15章
文老板他根本不是人！
“别劝我，没结果。”
林杳杳脑袋里自动冒出了冷漠点烟的表情包，感觉和她现在的状态特别贴。
可任萱不依不挠：“你不觉得我们公司很好吗？看待遇，但凡是一家正规合法的公司该有的，我们这里都有。看颜值，文哥和卫哥看起来，不比那些大腹便便的老总好多了？论缺点的话，充其量就是他们会画点饼给我们吃，但哪个老板不画饼？这点小缺陷什么都算不上，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来啊？！”
林杳杳很难不怀疑任萱是文霁青和卫晨明请来的说客。
但很可惜，她内心没有半点动摇。
“因为就是不想上班啊，以前领导说什么，我就得做什么。现在我好歹可以拒绝掉我不喜欢的工作，还能自由安排生活和工作的时间。虽然一个人干的生活压力也很大，但我现在住在自己家里，生活压力总比在上海要强。说真的，上海是很好，但真要在那里生存下去，压力确实很大。我不喜欢一个人待在那里，很没有归属感……”
要说上班的坏处，林杳杳能滔滔不绝讲好久。
不过意识到她说着说着有点偏题了，她还能把主题硬拉回来，“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我想做出内容能完全由我自己把控的作品，上班就意味着创作要受到很多限制，那我做出让我自己满意的作品的可能性不就更小了吗？”
任萱不理解：“难道你现在没有受到客户的限制吗？”
“也有，毕竟有些客户确实是很难搞定啦，但也存在真的有好想法，能给我启发的客户，或者是愿意支持我想法的客户啊。但上班就不一样啦，除了客户以外，还会有组长，部长，上面领导太多啦，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想法，作品就更受限了，我不喜欢这样。”
过来之前，林杳杳在楼下的罗森买了薄荷糖，边吃边说：“我也不知道能做自由职业做多久，但是趁着我现在有机会，有资源，我想先试试。”
这一番话，她可谓是说得豪情万丈。
文霁青才从办公室里出来，就听到她的不上班自由宣言，庆幸还好没有听卫晨明的话劝她。
普通员工多说几句也就罢了，如果是他说，林杳杳现在人应该已经逃离公司了。
估计现在露面多半是自讨没趣，徒增尴尬，他为此特地掉了个头，换了条路去到茶水间做咖啡。等他回来，林杳杳已经换了新的聊天话题。
她都不正对着电脑了，把椅子整个反过来，凑到任萱旁边看她剪辑，“笑不活了，我姐妹和你一样，她买了健身房年卡，还报了健身房的拳击班拉我一起去，结果就第一天去了，后面我问她，她说再也没去过了哈哈哈哈！”
“她太强了吧，我都只敢买季卡。”
“真的是强，我就没见过谁能真的坚持每天去健身房！”
陈正回头加入群聊，“还真有，我听他们说文哥只要晚上不加班，每天都会去健身房。”
“林杳杳，我怎么？”
“……”
林杳杳一个激灵，马上开始装傻：“啊？你说什么？什么你怎么？”
要是装得再过分一点，都能直接在这啊吧啊吧了。
给视频部的人给看愣住了，她怎么能这么敢！这不得被请去办公室喝茶吗！
果然，文霁青下一句就是，“你带上电脑，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本来林杳杳是觉得装个傻，互相让一步就差不多了，结果被他这句话给搞紧张了，抬头看着他又眨了眨眼，却见他严肃下来的神情，忽然怀疑这次他是要和她计较了，又乖乖拿起电脑。
“知道了，这就来。”
在一众同情的目光中起身，她感觉从视频部通向文霁青办公室的这段路，好像一条黄泉不归路，分分钟就能把她这条狗命丢在办公室里。
所以一进去，她就马上一个滑跪，“我先解释一下，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我想说的是你能一直坚持健身，这种毅力不是一般人可以拥有的，特别厉害。像我，我就没有这种毅力。”
知道她是鬼扯，文霁青也懒得拆穿了，“这就是你不去上拳击课的理由？”
“我本来就不用去的啊，我都没报名。”
林杳杳都没敢坐，站到他办公桌前，解释：“上次是我朋友买年卡送了试听名额，所以才拉我陪她一起去的。我知道我坚持不下来的，才不会傻乎乎给健身房送钱。”
文霁青了然，难怪他这几天在健身房里没见到林杳杳。
他还注意到，林杳杳这几天在公司会穿毛绒外套，长发披散下来，再端正地往这一站，竟然显得很乖。
显然是假的。
文霁青敛眸没多看她，整理了下桌上的文件，腾出了空，说：“别站着了，你把电脑椅搬过来坐着，有什么事就在这里处理，晚点再回工位。”
现在客户又没下反馈，林杳杳不明白他的用意，“为什么？”
“不然让你继续和任萱他们继续说我？”
“……我们没有一直说你啊。”
林杳杳明白文霁青叫她来办公室的用意了，他根本不是要和她计较，瞬间就一点都不紧张了，把电脑椅挪了过来，一屁股坐上去。
“啊！我知道了，你叫我过来，是不是为了制造你教训过我的假象？让他们以为背后蛐蛐你会被请到办公室喝茶，这样就能保持你做老板的威严了是不是？”
刚才还觉得她端正站着的样子很乖，现在看来都是假象。
文霁青失笑：“想象力怎么这么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