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想象力，是我天衣无缝的推理。”
“那你的推理错了。”
他这会儿说话一点都不委婉，直接说：“我把你安排到陈正旁边，是想让你和他们多沟通，等到项目后期，合作起来更好磨合。不过工作时间，尽量少聊点题外话，也不要聊我。你目前是没有事做，但他们手头的工作内容不少，让他们先把事做完了再聊。”
原来还是要追究的，只是偏重点和她之前想的不一样。
林杳杳瘪嘴：“懂了，你嫌我话太多了。”
“如果真的嫌你话多，我为什么要把你留在办公室里？我自讨苦吃？让你在办公室里吵我？”
他语气里含着几分笑意，气得林杳杳往椅子上一靠，“那谁知道你怎么想的？我在你办公室待着能做什么？”
“想看电影，打游戏都行。”
“不要，我就是不想看电影打游戏了，所以才找他们聊天的！”
她气冲冲，“要不然你陪我聊天？”
用不着文霁青回答，她自己也知道不可能。
不过文霁青很快提出了新的建议：“今天客户不一定能给出反馈，如果你嫌公司里太无聊，也可以提前回家。”
林杳杳早就想回家了，但问题是现在外面的太阳那么大，天气那么热。
现在走真不如留着待在公司吹免费空调。
“就不，我就待在这。万一客户出反馈了，我联系不到你，那我今天跑这一趟就太亏了。”
她就乐意和文霁青唱反调，但不想坐在文霁青面前看电影玩手机。
坐在这里，一抬头就能和文霁青近距离对视，那别提多尴尬了。所以她把电脑抱到茶几上，又像第一天来上班那样，蜷腿坐到了地毯上。
手指在触摸板上来回滑动，找不到一部想看的电影，最后选择了反反复复看过无数次的《阿甘正传》。
这时，她听到文霁青突然问：“不去学拳击，是因为觉得坚持不下来？”
“不止啊，也因为我本来就对拳击不大兴趣，学拳击太累了，武汉的天也太热了，还有就是……”
林杳杳险些脱口而出是因为有文霁青在，连忙改口：“算了，反正就是不想。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觉得女孩子学点拳击很好。”
“确实很好，可惜我懒。”
她撅了撅嘴，又继续看电影。
这样等待了一整天，外面的天空都暗了，客户群里毫无动静。
林杳杳不打算再等，挥别仍在加班的文霁青，开开心心踏上了下班路。
晚上七点多已经过了下班高峰，电梯很好等，她刚按下行键，没等半分钟，距离她最远的电梯就到了。
她没注意里面的人，才转身面向电梯门，就听到程扬帆的声音，“你也在这里上班？”
林杳杳：“……”
救命，简直不要太尴尬。
她从来没想过以后要怎么面对程扬帆，在她的计划里，她不会再和程扬帆出现在同一个场合，他们的关系也会慢慢淡掉，就像过去几年那样，甚至断得比那时候更彻底。
但谁能想到他们会在同一个写字楼里碰到。
好歹做了三年高中同学，过去关系也很好，除了死缠烂打以外，程扬帆确实没犯过很严重的错误，她不至于见了面还故意给人冷脸。
她心里叹了声倒霉，回头：“好巧。”
“你一般都是这个时间下班吗？”
“不固定，我只是短期项目合作，出勤时间比较自由。”
她之前只是不想和程扬帆说，但实际上她也从来不觉得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如果工作内容做得快，我五点多就走也有可能。”
言外之意就是，他们以后应该不会再在这个时间点遇到了。
程扬帆默了半秒，“那也不错。”
“是啊。”
说完这两个字，气氛变得安静起来。
林杳杳有点意外，程扬帆竟然什么话都没说，整个过程好像真的就是很普通很普通的朋友在同一个写字楼里遇到了。
仅此而已。
但这是表象，程扬帆的内心很复杂。
三年友谊，他对林杳杳的性格了如指掌。只是高考结束后，摆脱束缚的心态突然爆发出来，他一时难以自控，忽视了林杳杳的心情，自以为只要积极追求，就能得到一个好结果。
直到把她惹烦了，他才明白他的一厢情愿给林杳杳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也正是因为如此，之后五年的时间里，他从来没指望林杳杳还能重新联系他，也没想过再去找林杳杳，免得又惹她心烦。
但他同样也没想到，这次回武汉江蔓会约他和林杳杳一起吃饭，兴许是十八岁遭受的拒绝成为了一直压在心底的不甘心，所以在见到林杳杳后，他又不受控地问了些多余的问题。
他知道他又惹了林杳杳心烦，自己也一直在后悔。
电梯下行至一楼。
身边的打工人鱼贯而出，他跟随在林杳杳身后，等到走出写字楼，四周的人少了，他叫住林杳杳。
“如果我以后不再喜欢你了，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第16章
他可能是对林杳杳太好了
林杳杳不信程杨帆的话。
虽然她没喜欢过人，但她也知道喜欢不是轻易就能收回的。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程杨帆一直念念不忘的。可是都已经五年了，程杨帆之前都没有放下，又凭什么说以后可以真的放下，让她重新毫无芥蒂地和他做朋友。
“你说不喜欢就不喜欢？”
她故意走得很快，还直言不讳：“不是我自恋，是你的行为就是会让我怀疑，做普通朋友说不定就只是你的缓兵之计而已？到头来你还是在为了一点感情上的事情烦我，我不喜欢这样。”
之前的每一次拒绝也都是这样，果断而决绝，从没给过程杨帆半点机会。
持续到现在，全靠他死缠烂打。
他也知道他说的话没什么说服力，更知道他在林杳杳的心里已经有点讨人厌了，但他还想要紧跟在她身边，给自己争取一个做普通朋友的机会。
“你不信我也没关系，现在的局面是我造成的，我认。我只是想把好友加回来，以后如果还有机会碰到的话，我们只要能像普通朋友那样，一起打个招呼就好了。如果我让你觉得不舒服了，你随时都可以把我删了，以前那个群也可以退了。”
这话说得伏低做小的，林杳杳平时吃软不吃硬，这下偏偏反骨上来，“不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少给我来以退为进这招。”
程杨帆这下不敢跟着她了，就站在原地，“你信我，我这次真的不会了。”
“喝酒那天晚上是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让你困扰的话。我道歉，我以后真的不会再那样了。”
“都过去半个月了，现在道歉能有什么用？”
别的不想听，道歉还是能听几句的。
林杳杳转身双臂环抱着，以审视的目光盯着他，听他解释：“你把我微信Q.Q都删了，直接重新加你好友的话，你肯定也不同意。江蔓还在群里，我也不能直接在群里说。”
林杳杳：“……”
倒也确实是这样，他不知道江蔓已经知道他喜欢她了，还在坚持着瞒住江蔓的约定。
要不是今天突然碰到了，天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说出这句道歉。
不过气氛凝固了一两秒，林杳杳再次转身。
“道歉道完了，我走了，别跟着我。”
“……那拜拜。”
林杳杳没理他，程扬帆也不好再追上去，否则他真的连普通朋友的名额都争取不到了。
走到马路边，林杳杳又掏出耳机戴上，快步走到了有轨电车站，不动声色往后看了眼，确定程扬帆没跟过来，便松了口气。
不过微信里多了个好友申请，是程扬帆的。
她没犹豫太久，点了同意。
就当是对程扬帆高中给她抄了那么多作业，帮她下楼去小卖部买了那么多次零食，还有迟到时帮她找借口搪塞老师的感谢吧。
反正就像程扬帆说的那样，要是他又把她惹烦了，她还是可以删好友退群。
而且等tvc做完了，她就不会再来这里了，程扬帆也只是个暑假实习生，等假期结束，他就又要回澳洲上学了。
他们绝对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
-
这次加了好友，就如同在列表躺尸。
程扬帆一句话都没说过，也没有发朋友圈的习惯，下班也真的再也没有遇见过，林杳杳很快就把他忘干净了。
“死亡笔记”轮到江蔓了。
刚开始是快下班的时候，江蔓给她发了条微信，说HR找她面谈了，之后半个多小时杳无音讯，一回来就给她发了一句话：【公司居然真的要开我。】
接着就是朋友圈里的控诉了。
【笑不活了，头发是白掉的，加班费是没有的，调休是不存在的。辛辛苦苦干了五个月，一半的时间都在加班熬夜，现在赶在转正之前，没有任何依据地突然说我业务能力不好，要劝退我。
呵呵，学到了，职场没有道理可言]微笑]】
用词越正经，越是一个脏字都没有，就越说明她怒火中烧了。如果她有在坚持学拳击，林杳杳觉得刚才她会一拳揍上去，将最初拳打公司领导的幻想付诸实践。
林杳杳：【公司开你的话应该得给赔偿吧？】
江蔓：【说错了，不是开。】
江蔓：【是劝退，他想逼我自己走。】
上班一年多，林杳杳只在一家公司待过，虽说也见过职场上的恶心事了，但她当初是自己主动离职的，还真不太了解公司恶意劝退应该怎么办。
脑袋有点空白，她正打算搜一下应该如何应对，“作业做完没”这群弹出了新消息。
程扬帆：【公司是怎么说的？谈话的时候有没有录音？
好歹是在关心，艾特的人又是江蔓，林杳杳就没说话。而江蔓也是被气疯了，想都不想就回了一大堆。
江蔓：【当然录音了。】
江蔓：【我进会议室之前就开了录音。】
江蔓：【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什么叫笑面虎了微笑。】
江蔓：【话说的可好听，搞得好像多为我着想似的。】
江蔓：【事实上每一句都在和我施压。】
江蔓：【算了，语音吧，HR刚才说了太多话。】
江蔓：【打字不足以表达我现在的心情。】
语音通话邀请说来就来，视频部的人都已经下班了，林杳杳看着手头的第七版文案，没犹豫太久就点击了接通，一进去就听到江蔓带着浓重的鼻音大声哭诉。
“他们竟然还故技重施，我之前和你们说过的吧。他们用这种手段已经逼走过一个人了，现在又对我这样。他们怎么能这样啊，打工人的命就不是命吗？我哪里业务不好了，我每个月的绩效都排在中上游，他们凭什么这么说我啊！他们都没有证据，怎么可以这么说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么一段话都抽抽噎噎说了好久，大嗓门还亮得出奇。
林杳杳捂着听筒，赶紧拿出蓝牙耳机戴上，才发现已经没电了。
她只能把声音稍微调小一点，但现在大家都已经下班了，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声音还是很大，甚至隐隐能听到一点回声。
喝酒那次，江蔓骂公司骂得也凶，但那次到底是没有直接影响到江蔓的利益，程杨帆还没什么感触。
这次他也为江蔓愤愤不平了，“不是，你这公司也太过分了吧，就算是业务能力不好，也不能直接这样开除人吧？”
“就是，他这手段怎么看都不合法！”
“那你要怎么办？明天还要继续去上班吗？”
“我不知道啊……”
程杨帆还读了个研，中间没有实习过，职场经验比江蔓和林杳杳还少，关心几句就差不多了，问到解决办法就只是脑袋空空，沉默了一会儿，问：“对了，林杳杳怎么一直没有说话？”
江蔓吸了吸鼻子，“对哦，她人呢？”
这会儿林杳杳正盯着电脑上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字呢，听到他们问了，就说：“在帮你查被恶意劝退应该怎么劳动仲裁啊，你等等，字太多了，等我看完了再和你慢慢说。”
“呜呜呜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除了你还有谁能对我这么好啊！”
程杨帆反应过来，“我也帮你查一下。”
于是江蔓哭得更大声，“我的老天爷啊，你们两个真好呜呜呜！我就只记得面谈的时候录音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要是没有你们，我都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了！”
“行了你也别哭了，自己缓和一下情绪，这垃圾公司可不值得你掉这么多眼泪。早知道会这样，我肯定也报拳击班，就算你犯懒，我也要死拖着你一起学拳击，去你公司出口恶气，真没见过这么恶心的公司，肯定是要倒闭了，才会干这种恶心事吧？”
“林杳杳，文案怎么样了？”
江蔓的“誓不罢休”四个字含在嘴里没说出来，一听到文霁青的声音就下意识闭上了嘴巴。
林杳杳也眼疾手快，立刻挂断了语音通话。
“刚才出了点事。”
她眨眨眼，补了三个字：“很紧急。”
所以文案基本还没怎么动。
文霁青也发现了，她就喜欢踩着死线完成任务，中间能拖则拖，不过该做好的事她都会认认真真做好交上来，不需要他盯着做。
因此他并不多说什么，只是扫了眼林杳杳屏幕上“被公司恶意劝退应该怎么仲裁”几个大字。
“恶意劝退更要照常上班，就算公司直接开除，也要坚持出勤。保存好出勤记录和工作记录，公司面谈记得录音，这都是仲裁会用到的证据。”
林杳杳眼睛一亮，回头：“那还有呢？公司毫无凭证就说人业务能力不好怎么办？”
“要求公司出示证据，检查劳务合同和员工入职手册里有没有相关条例。”
“还没有转正也是这样吗？”
“一样，只是相对于正式员工，赔偿应该会少一点。”
“最多可以赔多少？违反法律规定开除是不是应该赔两个月工资？”
“按理说是这样，只要会谈就有机会拿到，不过这还是有点难。”
顿了顿，文霁青低眸看她，“林杳杳，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免费法律咨询了？”
黑亮的瞳孔转了转，林杳杳默默转了回去，手指在电脑触摸板上左右乱划，“不是你自己先突然说这个的吗？问你比网上搜更有效率，我就是顺势多问了两句而已。”
文霁青失笑：“好，是我不该说这么多。”
危机解除，林杳杳马上就肆无忌惮了，“是你自己说的，不是我说的哈。不过刚才谢谢你，我以前也没遇到过这种事，真的是大开眼界，查这些资料都感觉脑袋里乱乱的。但是感觉很多公司开人都很有经验了，我怕我朋友就算知道该怎么做了，下次面谈还是会吃亏。”
这后半句的潜台词表达得很清楚，文霁青听懂了，顺嘴教了点面谈的话术。
“哇，你真是大好人，你这么会说，不会是也这么开过人吧？”
“……”
文霁青反省了一下，他可能是对林杳杳太好了。
要不然她怎么什么都敢说？
第17章
文霁青真是个大好人！
“你真的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