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么说,你和小五就差一岁,要不是家里太穷,吃喝都紧着你,她也不至于这么瘦弱……”
“妈,咱家就我这么一个儿子,啥都让着我不该吗?现在她嫁不出去,彩礼筹不够,我拿什么娶秀秀?你和我爹赶紧想办法!”
“秀秀家要的彩礼是别人家的两倍!要不你再看看别的姑娘?”接着是深深的叹息声。
“我不管!我非秀秀不娶!你和爹赶紧想办法,耽误我爷抱重孙子,你看他不闹死你!”男人发了火。
显然这句话抓住了这个女人的七寸,女人忙道:“你可千万别去找你爷,你爷喝了酒,抡起扁担来不认人!我和你爹会想办法的!”
“这两天我就住在我爷家,等你们的好消息,要不然就别怪我告状!”
“哐当”一声,门被摔上,宋红叶一震,顿觉脑袋清醒了不少。
这是哪啊?
睁开眼睛,入目是报纸糊的墙和屋顶,也不知道糊了几年了,已经泛黄到看不出本色。听到有女人深深的叹息声,宋红叶刚想转过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吱呀——”门又开了,进来一个人,宋红叶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事儿有眉目了。”一个中气十足的男人声音。
“四丫头还是五丫头?”女人急切地问。
“村长家听说四丫头和五丫头要找婆家,主动找上了我,说他家刘俊伟相中了四丫头红巾,哈哈,你说这不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吗?”男人欢欢喜喜地说。
“哎呀他爹!多亏听你的,把两个丫头找婆家的事放出风去,要不然没头苍蝇似的,上哪找这么好的人家!”女人大喜过望。
“实话告诉你,这是红巾自己想的主意,她说只要放出风去,必定有人上赶着求娶她,说不定两孩子早就看对眼了,哈哈哈……要不说红巾一脸福气相呢!”
“哎呀,这孩子,这么好的事咋还瞒着家里呢!那五丫头红叶的事呢?”
说到红叶,男人唉声叹气:“红叶丫头长得太弱了,那么瘦,这都十八了,还一次也没来过红,也不知道能不能给婆家传宗接代,这谁家敢当冤大头啊?”
“他爹,红叶丫头身体没问题,养一养肯定就好了,就是家里条件不好,耽误了长身体,你再给打听打听。”
宋红叶听得一头雾水,这几个名字听起来怎么有些耳熟?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要不,去易家看看?”男人深深叹息。
“易知青?乔家沟有个下放的军官在那改造,姓易的,他们是一家的吗?”女人问。
“对,下放的军官是易知青的爹。听说以前是个大人物,不知犯啥事儿了,两口子都下放改造,被整得够呛。”
“易知青救了咱红叶的命,现在还在镇卫生所躺着呢。人不知道怎么样,这个时候去说亲,有点……”
“你可别糊涂,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五丫头万一过两年再不来红,可就砸手里了!他们俩一起摔下山崖,过了一夜才找到,这一夜足够姑娘家名声尽毁,他不负责谁负责?”男人声音里透着狠厉。
“他们摔下去不是摔晕了吗?”女人急道。
“谁信!”男人厉喝一声。
“他爹,不能这么编排咱们红叶啊,要是易家不认,传出去红叶还咋嫁人?”
“你别管了,我先去他父母那探探口风,看看他们家人好不好说话。”男人说着出去了。
宋红叶想起来了,这是她前两天看的一本书——《重生之我在七零当上女首富》,讲的是女主宋红巾,一朝重生仿佛开了金手指,嫁给真爱刘俊伟,办工厂,搞企业,考大学,步入八零年代,随着时代的春风发家致富,爱情财富双丰收的无脑爽文。
死对头把这本书送给她,是为了恶心她,因为书中有个炮灰女配,和她同名同姓,是个十足悲惨的人物,农村重男轻女糟粕思想的牺牲品。
老宋家有五个女儿,只有一个儿子,儿子想娶媳妇没钱出彩礼,就想赶紧把四丫头和五丫头嫁出去,既赚了彩礼,又省了家里的口粮。四丫头因为重生,选得了如意郎君,五丫头身量不足,十八岁了都没来过例假。在队里干活的时候,知青易向阳救了宋红叶的命,反被他们讹上,易家死活没同意,正扯皮,一个死了老婆的老男人来提亲,红叶嫁过去饱受虐待,贫病交加而死。
这个悲剧人物的塑造,就是为后文女主反抗原生家庭做铺垫的,妥妥的炮灰。
迷迷糊糊觉得有人往自己嘴里灌了什么东西,苦死了!妈的,这是又梦见了什么?脑海里死对头那张欠揍的脸飘出来,媚笑着:“大郎,奴家喂你吃药了~”
宋红叶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她此刻正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铺着薄薄一层褥子,盖着又硬又薄的一层棉被,全被她的汗水打湿了,身上头上黏腻得要命。
眼前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端着一个有缺口的破碗,碗里的东西有一股难闻的味道。妇人惊喜道:“还是得下猛药!睡了三天,总算是好了!红叶啊,饿了没?妈做的棒子面粥,给你盛一碗吧?”
宋红叶被雷了个外焦里嫩。
啥情况?
我穿书了?
第2章
昧着良心,讹上了易家
宋红叶虚弱的手直发颤,艰难地捧着棒子面粥,入口粗糙,然而她又饿又渴,把一碗热乎乎的粥全喝完,才觉得像是活了过来。
这期间,原身宋红叶的所有经历在她脑海中一一苏醒。
她爹宋福全对她们姐妹几个非打即骂,她妈王桂芬唯唯诺诺,宋家连生四个女儿,惹得宋家老太爷气不顺,想起来就打王桂芬一顿扁担,直到她生出儿子来,日子才好过一点。而她宋红叶是生了儿子之后又多生出来的一个女儿,从小就是小透明。
四姐宋红巾是原书女主角,全书浓墨重彩刻画了她跌宕起伏的一生,还有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非常励志。
宋红叶却是个出场不到两章的小炮灰。
王桂芬迫不及待地问道:“红叶,你好好想想,你和易知青摔下山崖,之后发生了什么?”
宋红叶回忆起来,她和易向阳摔下山崖,都摔晕了,过了一夜,易向阳先醒了,把她背了上来,救了她的命。
原书她嫁给老男人后被家暴致死,想改变命运,必须抓住易家这个救命稻草。易向阳父亲是军人,母亲是大学老师,他们虽然下放改造,但这样的家庭必定不会草菅人命。
宋红叶计上心来:“我记得,摔下去的时候,我一直用怀抱护着他的头。”
王桂芬“腾”的一下站起来:“真的?”
宋红叶昧着良心点了点头。
王桂芬兴奋地在地上转着圈走来走去:“真是这样的话,我们就不算讹他们了!不是他救你的命,是你救他的命,还有肌肤之亲……哎呀,易家必须娶你,没得商量了!这回可有底了!”
宋红叶不一会又沉沉地睡过去。她实在虚弱,这一睡就睡到了隔日,醒来觉得浑身轻快,病已经好了。
她隐约听见有争吵声,是宋福全的声音:“亏我还觉得你们是通情达理的人家,还说你们易向阳是见义勇为!你们不知道是我闺女抱着他,他们俩有了肌肤之亲吗?这事儿不成也得成了!我不管你易家的情况,就得拿一百块钱彩礼,低于这个数指定不干,刘俊伟家给一百五呢!”
他的大嗓门吼过之后,有人的劝慰声,不一会,易向阳的妈妈林婉瑜进来看宋红叶。她是位面容美丽又沉静的中年女人,脸色有些许苍白,齐耳短发梳理得一丝不乱,衣着朴素,纤瘦的身躯,笔直的背脊,虽面容憔悴,却仍难掩高贵的气质。她的笑容恬静,有饱经沧桑的淡然。宋红叶发现,她只静静地站在那,就莫名地让人心安。
她开口,声音无比温柔:“小宋姑娘,你醒了?”
宋红叶面对她宁静的湖水一样的双眸,竟有些慌乱,仿佛所有的算计在她面前都是可耻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女人微笑着打量宋红叶,瘦瘦小小的,头发枯黄毛糙,小脸秀气可爱,一双大眼睛像小鹿一样清澈,有些无措地看着她。
“你爹妈和我爱人在外面说话呢,我来看看你。”女人温和地说,“这么问可能不太礼貌,但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一说,摔下山崖的时候,你把我儿子抱在怀里,是真的吗?”
宋红叶低头不语,面对这个女人,她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无法坦荡地说出谎话。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女人明白了:“那你爹妈为什么要那么说?他们不顾你的名声了吗?”
宋红叶低声道:“是我撒了谎。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我知道这样请求您一定会让您为难,可生在这样重男轻女的家庭,为了哥哥随时都有可能被卖掉。昨夜梦到爹娘为了彩礼把我卖给一个老男人,他把我打得浑身是血,鼻青脸肿,直到把我打死!我不顾廉耻撒这个谎,因为你们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宋红叶静静地叙述着,眼里不知不觉弥漫上一层雾气。林婉瑜有些诧异,问:“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救你?”
宋红叶笑了,有些自嘲:“碰碰运气罢了,我也不知道,只是想抓住这个逃离火坑的机会。但是一见到您,您这么高贵、美好,我又觉得这些低劣的手段实在是对您的一种亵渎。”
林婉瑜微笑着打量眼前的小姑娘,觉得莫名有几分投缘,继续问道:“你爹妈无非是想要彩礼,他们说了,要一百块。孩子,可是我不会以任何方式左右我儿子的婚姻,他以后只会娶他钟爱的姑娘。我想帮你,可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帮你。我给你这笔钱,你再找别的婆家好不好?”
她是有钱的,她和丈夫自从下放到这里,就过着吃糠咽菜的生活,那是为了不让人继续抓丈夫的把柄。但她的娘家很有钱,哥哥也一直在偷偷地接济她,那些钱她都藏着没有用。
林婉瑜拉起宋红叶干瘦的小手,那小手软软的,冰凉冰凉的,忍不住又是一阵心疼。
宋红叶闻言小脸激动得通红:“阿姨,您真的愿意帮我吗?请您借我一百块钱,假托彩礼之名把我从我爹妈那换出来,我会还给您的!过不多久,外面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人人都有机会出去赚钱,到时候我赚了钱会加倍地还给您!”
林婉瑜震惊于她的言语,他们家刚刚有将要平反的风声传来:“天翻地覆的变化?谁告诉你的这些话?”
宋红叶当然知道,现在已经是76年的春天了,易家人在不久后一定也能迎来他们家的春天。
可是这一切她都不能说,只道:“阿姨,您相信我!”
宋红叶知道,面对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提这种请求无疑是天方夜谭。如果不成的话,再想别的办法吧,总不能刚穿越过来就再次送命,下一次安知还有没有命在?
“阿姨,不好意思,让您看笑话了。您不答应也没关系,我不该让您为难。”
“如果我们不答应这门亲事,你会怎么样?”林婉瑜轻声道。
“被卖掉,被打死……”
第3章
恶向胆边生
林婉瑜看着宋红叶的眼睛,认真地考虑起来,这样一个女孩,在宋家这样的吃人魔窟,日后将遭受些什么。
王桂芬进来了,林婉瑜笑了笑,道:“从前没见过这孩子,不知道这孩子竟真的能合我的眼缘,但是一百块钱彩礼不是小数,我同当家的好好商量商量。不管成不成,三天后,我给您来信儿。”
王桂芬一听,这是有希望了,兴奋地道:“哎,哎,那我等您信儿!”
……
林婉瑜和丈夫易振堂从宋家出来,一直沉默不语。
“宋家不是什么好人家,救了她反被讹上。你去见那女孩,怎么说?”易振堂见妻子若有所思,问道。
“那女孩对她爹妈撒了谎,却对我很坦诚,她也很可怜。”林婉瑜叹道。
易振堂无奈地勾了勾嘴角,刀刻般严肃的面容在看向妻子的时候有了些许松动。这几年面对无数的打压与欺凌,他一个男人尚且受得住,可是妻子羸弱的身躯在陪她一起忍耐着,承受着,他很是心疼。
“婉瑜,你动了恻隐之心?”
林婉瑜点头:“从前在京市,我资助的福利院里有很多可怜的孩子,无父无母,可是他们进了福利院之后,能吃饱穿暖,没有人打骂他们,还有学上。宋红叶有爹有妈却比那些孤儿还不如。”
“在这一片贫穷落后的山村里,有的是吃不饱穿不暖的人,宋红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你救助不过来。”易振堂眼里泛着对妻子的心疼。
林婉瑜道:“我知道,我们自保尚且不易,还能救助谁?但是宋红叶的事让我们碰到了,只需要一百块钱,一百块钱对我们来说算什么?但却能把她带出火坑,我无法对这个孩子坐视不理。”
“之后呢?真的嫁给向阳?”
“当然不是!彩礼只是对宋家那边的说法,我们就当是暂时收养了她,先想法子把她送进城,她也成年了,让向阳舅舅给他找个工作,可以自己谋生,我们就照应她不过是一两年的功夫罢了。”
易振堂叹了口气:“你跟我受了这么多苦,可你骨子里仍然是你,还是那么心软。这件事都听你安排吧,我都支持你。”
林婉瑜微笑着看向丈夫:“你也没有变,我们都会好的,向阳也会好的。这一切磨难很快就要过去了!”
……
宋家人正在吃饭,门“哐当”一声被踹开,有人大步迈了进来,不用想也知道是宋红根回来了。在炕上吃饭的宋家爹妈脸上都漫上了笑意。
“妈,快给我盛碗饭。”宋红根声音洪亮。
“哎,好,到里面挨着你爹坐,暖和。”王桂芬脸上挂满慈爱的笑容。
宋福全也笑呵呵道:“臭小子,饭量大,长得高。”
宋红叶和宋红巾齐齐换到桌子另一边,给宋红根让位置。
宋红巾一向嘴甜,道:“我弟长得一表人才,附近这几个村子里没有哪个男青年长得比我弟好,又高又壮还白净。”
宋红根得意地道:“我当然出色,要不秀秀怎么会答应嫁给我?她条件那么好,提亲的人都排队上门!”
于秀秀是全村有名的美女,宋红根算长得不错,用现代的审美来看也是帅哥一枚。
“对了,爹,我听说五丫头定了易向阳?真的吗?”
宋福全道:“正在商量。”
宋红巾闻言暗暗留了个神:前世,她记得清清楚楚,易家对宋家是一口否决的,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她不禁悄悄打量了一下宋红叶,见她仍像往常一样,默默抱着饭碗吃饭,却不见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样子,而是神态自若,她不禁留了个心。
宋红根道:“和我一组干活的知青杨晓峰,也是从京市来的,和易向阳从小住一个大院儿,我听他说,易向阳平时傲气的不得了。易家从前可牛逼了,他爸是大得不得了的官,他妈是大学老师,还有他外公和舅舅,都是高干。有一次,我看见杨知青老远就点头哈腰地打招呼,他都不理人。杨知青说,他向来那样,眼睛长在头顶上。”
宋红叶不禁唏嘘,他定是众星捧月着长大的一个人,沦落到这穷乡僻壤,亲眼看着父母跌落神坛,饱受磋磨,也是不易。
宋红根继续说道:“而且他长得也好,不说别的,光他们知青点,就有两个女知青想跟他处对象,听杨知青说,从前在京市,追求他的人更多呢。他家怎么可能看得上五丫头?”
闻听此言,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沉默了。宋红根看了一圈,笑道:“五丫头,你不会真失了身吧?哈哈哈!那也没什么大不了!彩礼收完,送嫁出门,就是泼出去的水!五丫头,你以后没事多回来帮爹妈干活,婆家有什么好吃好喝的,想着点爹妈和哥哥,别以为嫁了人就不用伺候爹妈了!——易向阳竟然成了我妹夫,杨晓峰得惊掉下巴!”
宋红叶暗自咬牙切齿:结了婚还想打女儿的主意?怎么才能和这宋家彻底断绝关系?
三天转眼过去,宋红叶逐渐拿定了主意。
这天一早,她给自己洗了个头,又就着剩下的水,把灶台擦了一遍,接着就端着这一盆黑水出去了。
宋红根正蹲在地上修理箩筐,箩筐磨出了一个窟窿,他聚精会神地摆弄着几根枝条,想把这个窟窿补上。
忽然一盆污水兜头泼来,把他浇了个浑身湿透。早春的风凉嗖嗖的,他忍不住连打了两个大喷嚏。
宋红根红着眼怒不可遏,大吼一声:“谁他娘的不长眼睛!”
但见宋红叶拎着个大盆站在对面,神情丝毫不见慌乱。
见儿子被泼了一身水,王桂芬拽过宋红叶狠命拍了两巴掌:“长眼睛干啥使的?泼你哥哥一身水,还不快给你哥再找一身干净衣服换上?”
宋红叶只是站着不动,扬起小脸挑衅地看着宋红根。
“臭丫头,老子打死你!”宋红根恶向胆边生,甩起手中的箩筐向宋红叶兜头砸过来。
第4章
拉宋红叶出火坑
宋红叶灵巧地往王桂芬身后一躲,箩筐不偏不倚地打在王桂芬脸上,她捂着眼睛痛苦地蹲下身,嘴里直喊“哎呦~”。
宋红根吓傻了眼,忙要过去查看:“妈,你咋样?没事吧?”
宋红叶见状,使尽浑身力气,抡起手里的漆盆砸向宋红根。漆盆啊,有多沉,“嗡”的一声响,宋红根直被砸得眼冒金星,晕晕乎乎地就往地上倒。
盆掉在地上“哐当”一声,惊动了屋里的宋福全。
“干啥呢?”宋福全趿拉着鞋出来,宋红根忙大喊:“爹,快打死这个臭丫头,她拿盆砸我!”
宋红叶喊道:“是他先打我妈!”
王桂芬直喊“哎呦”,她真被砸到了眼睛,酸疼酸疼的,流了满脸的眼泪,忙道:“儿子不是故意的,我不打紧!”
宋红根双眼赤红,大喊:“臭丫头!你就是故意的!爹!臭丫头拿漆盆砸我头,你还不快打死她!”
宋福全见儿子被打,火冒三丈,四下寻找趁手的东西要打宋红叶,可平时堆在墙边的锄头、钉耙、铁锹等农具全都不知被谁收起来了,只有房檐下静静地立着个扫帚,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拎起扫帚在手,朝宋红叶追打过来。
“快来人呢!我爹要打死我!”宋红叶一边满院子躲,一边大喊起来。
“爹,消消气,快别打了!”宋红巾一边拉架,一边关注着宋红叶的动静,但见她满院子跑,躲得甚是灵巧,全没有平时瑟瑟缩缩的样子——以前挨打她从不敢躲的,因为以她爹的脾气,越躲打得越狠!
这时候王桂芬和宋红根都缓过神来了,王桂芬一边眼角肿得老高,喊着:“他爹呀,丫头还找婆家呢,下手轻点!”
动静闹得这么大,宋家大门口早就围满了看热闹的街坊邻居,有些人挤不进来,甚至爬上了墙头,有劝的,有叫好的,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
宋红叶毕竟身体孱弱,累得躲不动了,一个不注意,“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围观群众发出一阵哄笑声。
宋红根此时晃晃悠悠站起身,双眼通红,见刚才甩在他头上的漆盆正好在脚边,拎起来,喘着粗气,向宋红叶步步逼近……
“这是干啥呢?”媒婆刘玉兰引着林婉瑜来到宋家,见大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地被堵住了,几个半大小子爬到墙头上,都齐齐地向院内张望,一会哄笑,一会叫好,还夹杂着几声:“教训一下就行了”,“还真下狠手啊”……
“起开起开,这是干啥呢,咋都在这围着?”刘玉兰拉着林婉瑜,左边一扒拉,右边一顶胯,三挤两挤,硬是挤进了门内。定睛一看,吓得她大叫一声:“住手!”
宋红根手里的盆已经高高地举过头顶,瞬间就要落下,被刘玉兰大喝一声,稍有迟疑,王桂芬趁机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
好险——宋红叶心都要跳出了嗓子眼儿——太冒险了,这一下若是落下来,脑袋绝对开瓢!早知道这个哥哥如此生猛,竟想要她的命,她绝不会出此下策。
“受伤没有?”林婉瑜忙把宋红叶从地上拉起来查看。她摔倒的时候膝盖着地,两个裤子膝盖处都磨出了大洞,幸好肉皮只是轻微擦伤,手掌也磨破了皮,其他地方没什么伤。
村里习俗,定亲要有媒婆做见证。今早林婉瑜找到了职业媒婆刘玉兰,宋福全见到刘媒婆一下子反应过来,忙吩咐宋红巾把宋红根拉进屋,陪笑道:“不知道贵客上门,兄妹俩闹着玩,让贵客见笑了。”
见众人都瞅着他手里的扫帚,忙作势扫了两下地,又猛然间想起来,老话儿说,客人面前扫地,意味着——“扫地出门”,赶人的意思,忙又把扫帚立在墙边。墙上蹲着几个半大小子,见他尴尬地走来走去,都指着他哄笑起来。
刘玉兰见状,朝墙上的半大小子们挥挥手:“去!回家去!别淘气!”又朝门口挤着看热闹的街坊道:“都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宋红叶哭道:“大家都看到了,我爹和我哥哥要打死我!呜呜——”
众人见还有热闹,哪里肯散,只往后稍稍退一点,依旧挤在那里观望。
“老宋大哥,姑娘也是你生的,新社会了,你这重男轻女的思想该改改了!”人群中不知谁说了一句,马上引起了众人附和。
“对呀,大嫂子,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肉,你自己也是女的,怎么能看着他们往死里打呢?”
“看他家红根长得人高马大,再看红叶,瘦瘦小小的,不知道挨了多少饿呢……”
“什么兄妹俩闹着玩,红叶打红根像挠痒痒似的,红根打红叶,怕是三两下就能打出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