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答应。”
  “因为我不是江淮。”恰巧江淮路过,他轻抬下巴示意,“江淮在那里。”
  他扬声喊得江淮一声,帮她确认。
  江淮应声回头,快步走过来:“苏兄寻我何事?”
  那把匕首便滑落在地。
  小娘子羞红着脸,懊恼中跺一跺脚,双手捂着脸跑了。
  那把匕首被他拾起来妥帖收着。
  只后来虽知她是温家小娘子,但没有机会交还她。
  也不是再未见过。
  不过每次遇到,哪怕远远看见他,她便会逃得飞快,像耗子见了猫。
  再后来,他不怎么在京城。
  那是真的没有机会见面……
  此次因妹妹大婚回京,他本以为这么多年,温玉珠已有心仪之人,觅得良人,未想她连婚事都未定下。那些关于她恋慕睿王的传言究竟是真是假?
  苏裕想起这些旧事,不觉走神。
  直到温大人的声音响起,他的思绪被拉回来。
  定一定心神,苏裕将脑海里那些与温玉珠有关的画面撇开。
  到底是过去那么多年,哪怕记得,亦该当作不记得,以免温玉珠感到为难——若温玉珠同样记得那时那样的一件事,并且根本不希望被提起的话。
  “听闻贤侄这几年多在边关,感觉如何?”
  温大人道,“边关条件多少艰苦,是远远没办法与京城的一切比较的。”
  镇远侯府和温家往前虽没有太深的交情,但温大人与镇远侯同朝为官,他对镇远侯府的情况是晓得一些的。苏裕这些年都在边关军营历练一事,他亦知情。
  是有几年不曾见过了。
  印象里的那个苏家小子远不似如今眼前的人这般高大沉稳。
  如此看来,这几年兴许又成长不少。
  也越发有青年才俊的模样。
  苏裕正经道:“边关的生活虽不如京城安逸闲适,但这些年亦知,若无将士镇守边关,我纵在京城,也难有安稳可言。如此,我在边关也是护亲人生活安定。”
  温大人几不可见颔首。
  他又道:“是啊,当年镇远侯便是抱着保家卫国的想法奔赴沙场,奋勇杀敌,不惧生死。镇远侯有你这样一个好儿子,想必十分宽慰。”
  “温大人过奖。”
  苏裕一笑,“父亲母亲向来以我和妹妹为傲,不单单是对我这般。”
  这是对那最后一句话有所不满。被怼的温大人却笑着说:“是,前些日子小女能得救,全凭王妃善良仗义,今日亦为着此事特地登门拜谢。”
  小女得救?善良仗义?登门拜谢?
  对苏湉救起落水的温玉珠一事全无所知的苏裕,皱眉看向苏湉。
  忘记这件事尚未对亲人说起过,苏湉感受到自己哥哥的目光,脸颊微红,悄悄往陈行舟的身后挪过去两步。陈行舟适时开口,邀请温家众人与苏裕到正厅喝茶。
  一行人入得王府。
  苏湉和苏裕默契同其他人落后几步。
  “哥哥,是之前宫中的一场赏花宴上,温小娘子不小心落水。”
  苏湉压低声音对苏裕解释,“当时我恰巧撞见,便下水将她救起来了。”
  苏裕眉头皱得愈厉害。
  “宫里的赏花宴,好端端的,怎么会落水?”
  首先关心的是温玉珠为何落水?
  苏湉想笑,面上只抱怨:“哥哥不是应该关心我有事无事吗?”
  苏裕是奇怪在宫里遇到这样的事情。
  按理即便不小心落水,也有宫人去救,竟须得他妹妹亲自下水,透着蹊跷。
  但确实该先关心妹妹才对。
  苏裕轻咳一声,问:“妹妹可还好?近来身体可有不适?”
  苏湉说:“挺好的,没有生病,没有不适。”
  “哥哥不必太为我担心。”
  “不过温小娘子那日因何落水,我不能说给你听,所以哥哥先不要追问。”她补充道,“这件事,知道的人同样非常少,哥哥千万别外传,爹娘最好也不说。”
  “我不是好好的吗?”
  “但若爹娘晓得定要挂怀,兼之此事牵扯甚多,不好言明……”
  苏裕看一看自己妹妹严肃的小脸,点头说:“晓得了,我不告诉爹娘。”
  “嗯!”苏湉也点头,“谢谢哥哥的体谅。”
  苏裕抬眼,视线不觉间落在温玉珠身上。
  他想着苏湉这些话,眸光微沉,只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随温大人、温夫人走在前面的温玉珠,却莫名的如芒在背。
  纵不认为苏裕在看着她,然而哪怕想到他就走在后面,她无端窘迫紧张。
  起初她并未认出苏裕。
  多年不见,他和当年那个仍有两分青涩的少年郎比较起来变化颇大。
  但得知他身份再听见他的声音便没有认不出。
  于是,她记起那桩旧事,脑海中那时的场景一幕一幕清晰如昨。
  温玉珠暗暗骂自己没出息。
  这么多年过去,当初的那件事,兴许苏裕早忘了。
  偏她这么轻易想起来,又心中不平静,无可遏制生出尴尬。
  反观苏裕,始终一派气定神闲模样,面色如常,同她的父亲相谈甚欢……
  早已过去的事情。
  温玉珠想,她该如苏裕那样才对,何况那时也怪她自己犯糊涂。
  不愿在苏裕面前露怯,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一行人在王府正厅喝茶时,温玉珠有意避让,没往苏裕的方向望过去一眼。
  但越刻意避开越奇怪。
  迟一些,受不住的温玉珠借口更衣暂时离开。
  折回正厅时,望见庭院里两只小松鼠在树上嬉闹,加上想到苏裕在正厅,她一时驻足廊下。看得正得意趣时,温玉珠耳中骤然闯进一道声音。
  说话之人,语气生硬。
  “听温大人方才所说,你前些日子落水了?”
  是属于苏裕的声音。
  他……关心她落水不落水做什么?
  温玉珠笑容变得有些不自然,转过身去看苏裕,假作平静:“苏公子。”
  “是不小心落水了,多亏王妃相救,幸而王妃无事。”
  苏裕:“你也无事?”
  温玉珠微怔,点头:“我也无事。”
  三两句的闲话似已把话说尽,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
  半晌,苏裕想一想道:“从前的那件事……”
  几个字便清楚这是要说什么。
  生怕他说出口,温玉珠硬着头皮装糊涂:“苏公子这是想说什么?”
  苏裕见状,收起这个话题,顿一顿,道:“我此番回京,不知是否因妹妹与睿王的婚事,听说过一些从前不曾耳闻的流言。是因关心妹妹才想问一问,若言语中多有冒犯之处,请温小娘子见谅。”
  温玉珠看一眼苏裕,有种不妙的感觉:“想问什么?”
  没有拐弯抹角,苏裕直白问:“流言所传你爱慕睿王一事,是真是假?”
  温玉珠:“……”
  “假的!我从来没有爱慕过他!”她低声却飞快反驳道。
  苏裕眉头舒展,见温玉珠微红了脸,又想笑。
  “所以温小娘子仍未遇见良人?”
  温玉珠:“……”
  “苏公子,这与你无关。”
  她说着,记起苏裕一样至今没有娶妻、没有成家,底气略足了些:“何况苏公子不至今也未定下婚事么?彼此彼此。”
  苏裕没有接温玉珠的话,只问:“温小娘子的匕首,该如何归还?”
  温玉珠慢一拍才反应过来苏裕口中的匕首是什么。
  但不是几年前的事了吗?
  难道这些年,他一直保存着她的那把匕首……
  温玉珠脸颊微烫。
  一把本当作丢了的匕首,要还是不要拿回来,这是个问题。
  ·
  温大人、温夫人携温玉珠道过谢,奉上谢礼,喝得几盏茶便告辞了。
  和陈行舟一道送走他们,苏湉方有精力忙别的事。
  事先知道自己哥哥会来王府,哪怕不清楚具体哪一日,在和陈行舟商量过后,苏湉提前从库房翻出几匹好料子,准备让苏裕捎回去,让爹娘用来裁制新衣。
  除此之外,永昌帝和温太后赐下的贡品亦分出些孝敬两位长辈。
  苏裕装得一马车的东西过来王府,临到回镇远侯府,马车再一次被填满。
  “妹妹,我有话同你说。”
  听言,苏湉吩咐云苓和雪茶盯着些让底下的人做事,她和苏裕走开些说话。
  苏湉笑问:“哥哥想同我说什么?”
  苏裕斟酌中道:“你和王爷感情好是最重要的,若不小心听得些风言风语也不必太往心里去。假如实在没办法不在意,也不要自己憋在心里,别自己生闷气。”
  “风言风语是什么?”
  苏湉奇怪,“有人在哥哥面前胡言乱语吗?”
  “不是。”
  苏裕见苏湉似不知那些,抬手揉一揉她的鬓发说,“是怕你心里藏着事。”
  “哦……”
  苏湉似懂非懂点点头。
  转念想到自己哥哥今天和温玉珠见过面,她不由猜测是否与温玉珠有关,而所谓风言风语,有些她是听过的。暗忖间,她问:“哥哥难道是指温小娘子?”
  苏裕才知自个妹妹不是不晓得那些流言。
  他索性把话说开:“外面传的那些,妹妹无须在意,也不是真的。”
  苏湉好奇问:“哥哥怎如此确定不是真的?”
  “你不是也不信吗?”苏裕看她一眼,“否则前阵子如何乐意下水救人?”
  苏湉抿着唇笑:“对啊,我不信。”
  “所以这件事,哥哥也一样可以放心,我和王爷的感情很好。”
  “嗯。”苏裕颔首,又叮嘱,“有事记得找我、找爹娘。”
  苏湉嘿笑:“我知道啦!”
  东西装上马车,苏湉目送苏裕离开。
  陈行舟走到她身后,揽过她的肩问:“我们也出发?”
  苏湉一愣,转身去看陈行舟,眨眨眼,好奇问:“我们去哪?”
  陈行舟牵起她的手往回走:“去别庄。”
  “收拾好东西马上便可以出发。”
  “休沐三日,告假两日,能和王妃一起痛快玩一场。”
  苏湉没忘陈行舟说过要带她去打猎的事。
  然中秋刚过,她以为得更迟一些。
  “不想去吗?”
  见苏湉不说话,陈行舟问,“或者是王妃有其他的想法?”
  “想去!”
  苏湉连忙道,“就去别庄,要王爷带我去打猎,说好要猎两头小鹿的。”
  “我去收拾东西!”
  撂下这么一句话,苏湉把陈行舟也扔下,提裙小跑向正院。
  野兔、小鹿、温泉……
  苏湉记得陈行舟提过的这些,满心欢喜。
  独属她和王爷两个人的别庄之旅。
  她专门为打猎和泡温泉备下的衣裳终于要派上用场啦!
  ▍作者有话说:
  一起泡温泉什么的是我可以看的吗o(*▽*)q
第30章
.画作
[VIP]
  陈行舟略慢两步入得里间。
  只见苏湉不知从何处拖出一个小紫檀木箱子,
里面整齐叠放着不少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