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湉去看陈行舟。
  陈行舟说:“只要能射中字条,对应的花灯便可以拿走,你喜欢哪一盏?”
  “王爷想要试一试?”话出口,自己先有答案,苏湉转而压低声音,在陈行舟耳畔说,“王爷,那把弓好像有问题。”
  陈行舟笑:“那我先随便试一试。”
  他走上前,随从周通付过铜板后,摊主交给陈行舟一支箭。
  苏湉跟着上前两步,却没有阻止陈行舟。
  哪怕弓箭有问题,只要王爷想试一试便没有不能试的。
  至于陈行舟能否赢回花灯,苏湉并不是那么在意。
  可在看见陈行舟搭箭拉弓、瞄准靶子的一刻,她仍旧为陈行舟鼓劲。
  “夫君加油!”
  一句话,声音不高不低,引来周围人的侧目。
  陈行舟也听见了。
  他偏头去看苏湉,同她对视一瞬,含笑应下:“好。”
  话音落下,手中的箭亦射出去。
  和之前那个年轻男人屡试屡败不一样,这一箭出去,正中最中心的字条。
  长箭仿佛钉在靶子上。
  唯有字条的颤动证明刹那发生过的事情。
  “夫君好厉害!”
  苏湉一愣之下回过神,当即为陈行舟鼓起掌,连带周围的人也跟着鼓掌。
  摊主是个爽利人,取下一盏花灯,交到陈行舟的手中。
  陈行舟接过花灯递给苏湉:“这盏喜欢吗?”
  “喜欢。”苏湉眉眼弯弯接过花灯,彻底明白陈行舟问她“喜欢哪一盏”是有信心有把握。无论她喜欢哪一盏花灯,他都会将那一盏赢过来。
  手提花灯,苏湉感觉不少人向她投来羡慕的目光。
  她得意翘尾巴,扫向那些挂成一排的漂亮花灯,伸手点了几个看着不错的,又对陈行舟撒娇说:“夫君,我都喜欢。”
  陈行舟一一满足。
  在对陈行舟精湛技术的喝彩与掌声中,摊主将一盏又一盏花灯取下。
  “这位少夫人,小本生意,手下留情。”
  看出苏湉的话作用大,摊主无奈笑着递过去花灯,对她道。
  苏湉一笑说:“祝您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丫鬟随从将摊主递来的大部分花灯接过去,她自己只一盏鸳鸯戏水的花灯。
  “王爷早就知道弓箭有问题吗?”
  离开往别处去时,苏湉忍不住问陈行舟。
  陈行舟说:“小时候自诩箭术不错的时候尝试过,却和我们之前那个人一样,屡试屡败,所以回去研究了很久,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也知道怎么样才能射中。”
  苏湉感慨:“小舟舟真是聪明又好学。”
  换作是她大概没有那样的毅力。
  小舟舟?
  陈行舟为这样一个称呼失笑,也不纠正和计较,牵着苏湉重新汇入人流。
  苏湉宫宴上吃得不多。
  逛得一阵,她感觉有些饿,便拉着陈行舟去小摊上买小食点心。
  后来正在等牛肉饼出锅的时候,苏湉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小娘子,买花吗?”七夕那日的记忆瞬间被勾起来,她拧眉侧眸,发现是当时见过的老婆婆,同那时一样挎着竹篮卖花。
  老婆婆看清苏湉的脸,一下认出她,慈眉善目说:“原是小娘子。”
  “多谢小娘子之前送我回家,不知小娘子近来可好?”
  一面说一面往苏湉手里塞过来一束寒兰。
  苏湉迟疑着没有接,陈行舟看出她的为难,让周通掏钱把花买下了。
  其后不久,他们买好牛肉饼,礼貌同那个老婆婆告别。
  走出去一段路,陈行舟问:“是七夕那日你帮忙送回家的那位老人家?”
  “嗯……”苏湉闷闷点了下头。
  陈行舟问:“不高兴?为什么不高兴?”
  “也不是。”苏湉垂下眼说,“老婆婆平安无恙,仍在卖花,是好事,说明那一日我没有帮错人,不是因为帮了她而落入圈套,我的善心也没有被利用。”
  “但有点郁闷。”
  “明明不认为自己做错什么,可是每次想起来,还是会后悔不够谨慎。”
  说话间已回到马车旁。
  陈行舟和苏湉两个人先后上得马车。
  “所以你没有做错什么,也不必为那日所做的事情后悔自责。”
  陈行舟说,“其实那个老人家是派人专门寻过来的。”
  苏湉惊讶中去看他,眼底藏着不解之色。
  陈行舟继续说:“你今天见过她,知道她平平安安,过着和从前一样的日子,也就能放下七夕那一日的事情了。你的善心没有错付,你的善良也没有错。”
  这个老婆婆及其家人,他曾派人专门查过,没有发现问题。本便将此事撂下,只后来在和苏湉的相处中发现她除去有些小孩心性的一面,也有格外纯良的一面。
  记起此事,便猜测这件事对她是留下一些不好影响的。
  她不说不等于不存在。
  苏湉从来没有对陈行舟提过这些。
  她告诉过他被自己劫走前后发生的那些,但没有告诉过他,她心有芥蒂。
  “呜呜呜!”因陈行舟贴心周道的安排而心生动容,苏湉扑进他怀里,抽抽噎噎道,“王爷对我这么好,我当真会离不开王爷的。”
  陈行舟抬手轻拍一拍苏湉的背:“那不离开就好了。”
  苏湉抱住他的腰:“好哦,要一直和王爷在一起,不和王爷分开。”
  逛过灯会、吃饱喝足捎上许多花灯回王府的苏湉心情极好。
  中间那个小小插曲导致她小小掉了会眼泪,却无碍她擦干眼泪,愈发欢喜。
  更晚一些,洗漱梳洗过,苏湉和往常那样抱着陈行舟香甜入睡。
  她梦到陈行舟,睡梦中都是他深爱她、怜惜她的样子。
  深夜。
  一向浅眠的陈行舟因近在耳边的笑声睁开眼。
  借着透过帐幔照进来的微弱光亮,以及仍然断断续续响起的笑声,他确认这是睡梦中的苏湉发出来的。不知苏湉是梦到什么,笑得又娇羞又开怀。
  “湉湉?”
  陈行舟试图喊她,没有得到回应。
  略想一想,陈行舟未喊醒苏湉,只将她抱在怀里,重新闭上眼。
  然怀里的人喃喃出声,口中含含糊糊吐着字。
  “王爷……喜欢……”
  捕捉到这么几个字,陈行舟复垂眼看苏湉,停顿几息时间,堵住她的嘴巴。
  翌日。
  苏湉迷迷糊糊醒来,在陈行舟怀里翻了个身。
  隐约记起昨天晚上睡觉期间发生过什么事,她看一看陈行舟,见他也醒了,小声道:“王爷早。”停一停,又问,“王爷夜里是不是偷亲过我?”
  陈行舟矢口否认说:“没有。”
  没有吗?苏湉皱眉,难道是做梦?可为什么那么真实?
  “行叭。”
  见陈行舟否认,苏湉放弃追问。
  她趴在陈行舟胸前轻叹一气:“大概是做梦梦到的。”说着整个人往上挪一挪,换了个更舒服姿势的苏湉微笑中手指轻抬陈行舟的下巴,哼哼问,“不知王爷可愿意让我美梦成真?”
  ……
  中秋之后,苏裕如对苏湉说过的那样来睿王府给她送鲜果。
  一筐一筐的柑橘、板栗、柿子从马车上搬下来。
  苏湉笑眯眯:“多谢爹娘和哥哥。”
  “一家人说什么谢。”苏裕道,又问,“王爷还没有下朝吗?”
  苏湉:“王爷说过今天会早些回来的。”
  她正准备请苏裕进去喝茶,便远远见陈行舟骑马回府。
  苏湉和苏裕站在原地等他。
  骑马到得近前,陈行舟勒停身下马匹继而翻身下马,一边将手里的马鞭交给随从一边和苏裕互相问了个好,而后对苏湉说:“温大人、温夫人今日会携温玉珠过府,他们应该马上会到。”
  苏湉眨一眨眼。
  旁边的苏裕听见温玉珠的名字,嘴角忽然抽了抽。
  “妹妹,既王府今日有客人,我便先回了。”
  苏裕与苏湉告辞,想要先走一步,却已来不及——温家的马车此时也到了。
第29章
.旧事
[VIP]
  苏湉见自己哥哥得知温玉珠同父母要来王府,
立刻告辞,不确定他是怕撞上温玉珠抑或觉得不便。正犹豫是否放他离开,温家马车已到,也知是走不成了。
  “哥哥都未坐下来喝杯热茶。”
  苏湉劝道,
“进去坐一坐、喝两杯茶罢,
不然我心里也是过意不去的。”
  “且我提前备下几匹料子,
准备让哥哥捎回去。”
  “有许多事情没办好呢。”
  自己妹妹这样说,
苏裕无法,
唯有留下。
  温家马车停在王府大门外,
温大人、温夫人与温玉珠相继下得马车。
  陈行舟携苏湉迎上去,同温家众人一番寒暄。
  苏裕缓步上前,
论年纪是小辈,他与温大人、温夫人见礼。
  “温小娘子。”
  最后,
他语声平静和温玉珠问好。
  苏裕的目光近乎是从温玉珠身上一扫而过,没有停留。
  然一两眼的印象已与从前大不相同。
  他记起多年前那桩事。
  他清晰记得是他十六岁那一年。
  也是秋天,他独自靠坐在书院里的一棵梧桐树下看书。
  一个漂亮的小娘子气喘吁吁冲到他面前,横眉冷目,噼里啪啦说:“江淮,你若敢答应娶我为妻,
我且将话撂在这里,你和我两个人,总有一个活不到明年!”
  她怒气冲冲,眼底隐隐的委屈之意。
  大约因为太过生气,情绪也激动,
脸颊泛着一层粉色,
死死咬着唇。
  或许想要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说的话更有说服力,
她手中紧握着一把十分锋利的匕首,
以此作为威胁。那会儿看他的眼神和看仇人差不多。
  可他并不是她口中的江淮。
  她找错人了。
  “为何不愿嫁?江淮那么差劲吗?”
  他没有立刻告诉她此事,反而好奇她反对的方式为何这样激烈。
  江淮是和他在一个书院读书的同窗。
  论起来,相貌、人品、家世,都没有太大的问题。
  他以为是因为她有别的想嫁的人才这样。
  但她却只说:“我不喜欢你,便自然不想嫁你,你再好,也非我良人。”
  可她连江淮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更无所谓认识、了解、清楚对方的品性为人。
  “所以你是有心仪之人?”
  他最终把心里的小小疑问对她问出口了。
  “没有。”
  她柳眉倒竖,“我有没有心仪之人与你无关,总之你不可以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