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湉把茶盏捧到陈行舟的面前。
  陈行舟接过茶盏。
  那之后直到回了镇远侯府,两个人都没有别的亲密举动。
  苏湉回府先和陈行舟去主院见过魏氏才回踏月居。
  之后,陈行舟借用她的书房,和周通在书房里谈事情,她则去了看云苓。
  在云苓那小坐片刻,苏湉回到房间。
  陈行舟仍在书房,她坐在梳妆台前,等着丫鬟送热水进来梳洗。
  梳妆台上摆放着一个匣子。
  里面装的都是王爷送给她的一些小玩意。
  她伸手将匣子打开,取出里面两只的小蝴蝶放在自己掌心。看着它们,她记起自己央着王爷给她编小草篮和草蝴蝶,因为她误以为王爷曾给她做过这些小玩意。
  王爷当然清楚自己没有给她做过。
  却依然为了哄她,亲自动手,说不定还是临时抱佛脚学的。
  苏湉手指轻轻点一点掌心不会飞的蝴蝶。
  王爷真的对她很好……
  “小姐,热水送来了。”
  雪茶一句话拉回苏湉的思绪,也把手里的东西放回匣子里,将匣子盖上。
  “小姐之前总念叨王爷,说不知道王爷能不能赶在下大雪前回来。”雪茶见苏湉不怎么高兴,帮她梳头的时候有意絮絮叨叨说着,“谁曾想王爷果真赶回来了,而且今天便下了雪,可见连老天爷都觉得小姐和王爷的缘分不浅,定能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苏湉被雪茶那句连老天爷都觉得她和睿王缘分不浅的话逗笑了。
  老天爷几时还管这些?
  只回想起来,不得不说阴差阳错。
  如果她没有发现陈长敬和苏悦之间的事,如果她脑袋没有受伤,如果他不是陈长敬的小皇叔,如果他对她没有任何兴趣,如果他在他们大婚之后对她并不好……
  不是发生过那些事,他们不会是现在这样。
  睿王是真的喜欢她吗?喜欢失忆的那个她?如果她不是失忆时候的样子呢?
  苏湉想要知道这些问题的真实答案。
  所以,她不能和王爷停在这种状态而不敢迈出新的一步。
  快刀斩乱麻也是好的。苏湉对自己说,拖得越久,欺骗越久,伤害越深。她可以和王爷开诚布公谈一谈,王爷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王爷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下定决心在念头转动之间。
  苏湉同样因此做出决定:等回到王府,她就和王爷认真谈一次。
  这般想着,她态度变得坦然起来。
  于是在梳洗后,苏湉让雪茶去吩咐厨房准备些热乎的吃食。
  陈行舟不在京城期间,发生的事情不少,是以他和周通的谈话时间长了些。从周通口中,他得知苏悦打伤苏湉、推苏湉入水,害得苏湉险些遇难一事,沈姨娘、傅光宗的那些事情,一并知晓。
  当他和周通聊完这些事,回去找苏湉的时候,苏湉坐在窗下看外面的雪景。
  从他们离宫准备回镇远侯府时期,一直到此时此刻,雪未停过。
  耳边捕捉到脚步声,苏湉不加思考认出是陈行舟。
  回头去看,果真是他。
  苏湉有刹那的愣忡,为藏在身体里的那些潜意识远比她以为的强大。
  然后她看着陈行舟弯唇一笑:“王爷。”
  陈行舟勾着嘴角走到苏湉身边,在旁边坐下。
  苏湉吩咐送热水和吃食进来,记得陈行舟不喜丫鬟服侍,便亲自拧了浸泡过热水的帕子递给他擦脸擦手。
  陈行舟发现比起在宫里、在回来的路上,苏湉态度变了。
  没有那么疏离了。
  他不动声色,惦记着苏湉才又受过伤,自己净脸净手。厨房送来热乎乎的羊肉饺子、羊肉汤、炊饼和小菜,知是苏湉的安排,又正巧肚中饥饿,他几乎吃光了。
  直到陈行舟吃饱喝足,苏湉和他商量:“王爷,我能在侯府多住两日吗?”
  她想在侯府把想和陈行舟说的话整理好再找他认真谈。
  这样的话落在陈行舟耳中,却有些不同。
  亦令他很难不想苏湉是对他有所求,故而对他态度不那么疏离。
  陈行舟笑:“你想住就住吧。”
  得到肯定答复,苏湉悄悄松一口气说:“谢谢王爷。”
  陈行舟不多追究这个,问她:“头还疼吗?”
  他探过身子去查看苏湉额头的伤疤。
  苏湉坐着没动,由着陈行舟研究说:“已经不怎么疼了。”
  她自顾自又补上一句,“没让母后晓得这件事,说出去也不怎么光彩。”
  陈行舟见苏湉脑袋上的伤疤不小,眉心微拢:“是有人心思不正要害你,你有什么不光彩的?”
  苏湉说:“是我自己太大意。”
  “所以呢?”陈行舟垂眼看她,轻笑一声,“在自己家里,还得时刻小心防备着自己的亲人,你觉得这是正常的吗?”他指腹摁一摁苏湉脑袋上的疤,“不光彩的是那些心思龌龊的人,不是你。”
  “哦……”
  苏湉呆呆应一声。
  陈行舟视线扫过苏湉红润的嘴唇,想亲。
  他低头,趁着她不注意,飞快咬了一口她温软的嘴唇。
  陈行舟猝不及防的举动使得苏湉脑袋“嗡”的一下,变得空白一片。
  一张脸随之迅速红透。
  她怔怔去看陈行舟。
  陈行舟当下平静站起身道:“我先回王府。”
  苏湉咬唇:“我、我送王爷……”
  她从罗汉床上下来,和陈行舟一道往外面走,雪茶连忙取来斗篷让她穿上。
  走到廊下,外面仍在下雪,苏湉从丫鬟的手中接过伞。
  “给我。”陈行舟伸手又从苏湉手里把伞取过来,同她一道步出了廊下。
  雪落无声。
  伞下一方小小天地,唯有他们两个,连呼吸仿佛都交缠在一起。
  他们一路安静到垂花门外。
  苏湉看着陈行舟上马车,对他说:“王爷,我很快会回去的。”
  陈行舟眸中浅浅笑意:“好。”
  苏湉也笑,在心里再一次夸“王爷真好”,冲他挥一挥手。
  马车离开以后,她自己撑伞回到踏月居,马不停说开始整理陈行舟不在京城期间写给她的那些信、自己失忆期间回给他的信,以及陈行舟的小札、她的小札……
  那些回信,她而今拿不出手,没有办法拿给陈行舟看。
  信上那些肉麻的话语叫她自己都起鸡皮疙瘩。
  她的那忆本小札上记的是和王爷之间的相处点点滴滴。
  虽然腻歪了些,但不是胡编乱造,苏湉打算仔细收起来保存好。
  王爷送她的东西也要保存妥当。
  哪怕她如今无法感知收到礼物的那份欣喜,可其中包含的心意是不变的。
  苏湉忙碌着这些事,不知不觉一天过去。
  天黑后,她在踏月居用过晚膳,休息过一阵,舒舒服服去泡了个澡。
  外面雪已经停了。
  夜里比白天要冷上不少,苏湉直泡得浑身暖乎乎才从浴桶出来。
  她回到里间的时候心情还不错。
  但当她微笑着不经意扫过床榻的时候,嘴边的那一抹笑凝滞在脸上。
  她的床榻上横躺着一个人。
  能轻而易举出入侯府且肆无忌惮躺在床榻上的,自然是白天说先回王府的陈行舟。
  苏湉站在原地看着他。
  她结巴了一下:“王、王爷?”
  陈行舟侧身手撑住脑袋躺在床榻上,见苏湉沐浴回来,闲着的那只手拍一拍床榻空着的位置,笑容意味不明,语气却格外理直气壮:“王妃,该睡觉了。”
  这么晚了,他怎么会从王府回来了呢?而且,她没办法赶他走。
  恍惚记起他根本没有说过今天不会回来侯府。
  所以还是得和王爷睡一个被窝吗?
  恢复记忆后,尚无法承受这种亲密的苏湉感觉她的头疾瞬间复发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让王爷笑不出来o( ̄ヘ ̄o#)
第50章
.交心
[VIP]
  苏湉让跟着她进来的雪茶退下了。
  她自己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一面梳头一面努力想对策。
  想得半天,苏湉问:“要让底下的人准备热水给王爷沐浴吗?”
  发现看不见苏湉,陈行舟从床榻上下来,闲闲道:“在王府时已沐浴过。”
  苏湉只望着铜镜,
又问:“王爷饿不饿?要不要让他们送些宵夜?”
  陈行舟站在几步远外,
挑了下眉:“不饿,
不必张罗。”
  苏湉问不出其他的问题了。
  她“哦”一声,
假装一心一意梳着头发。
  陈行舟站在原地不动。
  苏湉背对他,
他认真望着她的背影。
  外面虽冷得厉害,
但房间里烧着几个炭盆,温暖如春。沐浴回来的苏湉,
身上穿着一件寝衣。为了夜里睡觉时舒服方便,寝衣不厚,
此时裹在她的身上,也轻松勾勒出她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
  他出发的时候,苏湉是被养胖了一些的,不似现在这样瘦。
  而今好似全还了回去。
  不知别处是不是跟着变小了。
  陈行舟想,不检查一番根本没办法确认。
  苏湉来来回回梳过几遍头发,恍惚想起陈行舟躺在床榻上不是穿的寝衣。本觉得该问一问需不需要找身寝衣给他换,
又觉得他穿得严实点也好,便未开口。
  但头发不能继续被她折腾。
  苏湉搁下手中的桃木梳,手搭在梳妆台上,垂下眼,过得一会才开口:“我以为王爷今天不回侯府了。”
  “王妃想要在侯府多住几日,
我自当奉陪。”
  声音响在苏湉的耳边,
是陈行舟走到她的身后,
俯身在她耳畔低低出声。
  苏湉心思都在别处,
没有注意,骤然吹在耳边的热气令她有些惊吓。
  她僵直着不动,可也没用,因为陈行舟直接把她抱起来了。
  苏湉被抱到床榻上。
  她坐在锦被上,仰头去看陈行舟,陈行舟说:“天色已晚,该休息了。”
  一句话说罢,陈行舟开始解外袍。
  苏湉眉心不由得跳一跳,慌忙将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收回来。
  没办法赶他走,想分被窝睡难寻理由,这时若叫丫鬟多送一床厚被子进来,定会被怀疑……苏湉咬唇,索性自己先一步钻进锦被里,并快速挪到床榻最里侧,侧过身隔着帐幔面对一堵墙。
  这一床锦被是今日新换的。
  不知雪茶让丫鬟婆子熏的什么香,此刻只觉异香扑鼻,扰得人心烦意乱。
  苏湉紧闭着眼睛,假装自己一心想睡觉。
  到底不是真的睡着了,身侧所有动静悉数感知得一清二楚。
  床榻一沉,是王爷在床沿略坐,上得床榻来。帐幔内光线刹那变暗,是厚厚的帐幔被放下,隔绝房中的光线。随即锦被被掀开一角,后背一阵风,是王爷躺下来,和她在同一个被窝。
  苏湉房间里的这张床并不能说小。
  可两个人躺在一处,再怎么想要拉开距离也避不到哪里去。
  很快苏湉脑子里又都是和陈行舟有关的事情。
  他们成婚数月,王爷一直没有和她圆房,那时告诉她的种种理由实则是为了打消她念头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