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丞相今天破戒了吗 > 第30章
  沈确微哂,直起脊背向前倾,拉她的手,带有薄茧的指腹描摹着她微微凸起的指骨,拨开她攥得发紧的指节,挤进,轻轻用力往自己身前带。
  姜清慈摸不准他的意图,也没有要抽手的意思,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脚踩着地上影子斑驳,他坐在主位上,仰头望着她,她的影子几乎完全将他笼罩。
  “皇叔能挟天子以令诸侯,姜卿就不想吗?”
  姜清慈眸光微动,有时候她真的感觉,沈确就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她在想什么,她的下一步要做什么,他都一清二楚的。
  如果哪天她和他站在对立面,他会成为自己的心头大患。
  “那陛下你所求呢?”
  “陛下谋划了这么久,应该也不是想从一个人的傀儡,变成另一个人的傀儡的吧?”
  沈确牵着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拇指摩挲在她的唇畔,从唇珠描摹到唇角,眸光落在上面,唇色不深不浅,应该是刚饮过酒的缘故,唇上水光潋滟,看得沈确心头微动。
  他很喜欢在送她攀上云端时故意松开她的唇,看她平日里伪装出来的所有疏离冷淡和客套,算计猜疑和顾忌,在他身下全数支离破碎。
  那时候她不是姜清慈,她只是姜清和。
  是他的小和姐姐。
  沈确敛眸,半真半假地笑道:
  “姜卿不是朕,怎么知道给谁当傀儡都是一样的?”
  姜清慈眉心微蹙,沈确还是一如既往地会利用这张好面皮装乖示弱,她猜不透他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是要等她扳倒顾宴礼之后,他来一个坐收渔翁之利么?
  她学着他的样子抬起手,食指指尖沿着他的眉骨,划过上挑的眼角。
  因为平日里用惯了笔,指腹生有一层薄薄的茧子,沿着他的面颊向下,力道不轻不重,带出来一道不深不浅的红痕,最后也落在他的唇角。
  “别猜了,小和姐姐。”
  “你太累了。”
  沈确对她扬唇一笑,原本落在她唇角的拇指向上,揉开她蹙起的眉心,而后自鬓角插入她的发间,拢着她的后脑勺向下轻压。
  姜清慈下意识想掩饰反驳出一句“臣没有”,沈确却突然仰头吻了上来,将她那些未说出口的狡辩之词全部堵了回去,碾着她的唇流连轻啄,勾缠着唇齿,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吐息交错。
  她眼睫轻颤,想抬手推开他,手掌撑上他的胸膛,却又看见他眼里的明晃晃的笑意。
  带着安抚的意味,手掌沿着腰侧落在她的脊背上。
  仿佛那晚在甘州大漠的月光,没有任何理由,就将光亮洒向她身上。
  好像那月光本就属于她一个人一样。
  姜清慈僵滞着的身体在这安抚中缓缓放松了下来,迟疑地搂住他的脖颈,长睫遮眼,回应着这个吻。
  她循规蹈矩活了二十三年,每一步都要慎重思量,思量自己的顶头上司,思量家里人,她是顾宴礼最得力的刀,是寻常人眼里高居庙堂之上的姜丞相,谋划布局,从不敢有半步差错。
  却在遇见沈确之后,全乱套了。
  荒唐,离经叛道。
  每当她想从这之中抽身离去,沈确便又会像察觉到她的心思一样,湿漉漉地站在水中央向她伸出来手,将她拉回这荒唐之中共沉沦。
  他说别猜了,小和姐姐。
  他说你太累了。
  可是她怎么能不猜?
  荒唐之中她是姜清和,荒唐之外她又要做回姜清慈。
  翌日没有早朝,姜清慈心安理得睡到中午,无意识往旁边翻了个滚,却惊觉身下落空,整个人要往地上摔去。
  她连忙睁开眼调整姿势,好让自己不会摔得那么狠,一条紧实有力的手臂却从身后揽住她的腰,将她勾了回去,落进炙热的怀抱。
  沈确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蹭了蹭。
  长臂捏着她的下巴使她偏过来头,黏糊糊地寻着她的唇啄吻,语调含糊:“小和姐姐房里该换张床了,太小了。”
  一向只有姜清慈一个人睡的床,凭空多了一个人挤进来,能不小吗?
  “你怎么还没走?”她扫了眼满室的狼藉,曲起手肘给了他一击,却又一次被捉住手。
  “不想走。”沈确耍赖一般又去吻她,“小和姐姐把严侍郎都给撬走了,还想赶我走。”
  姜清慈噎住,这事确实是她干的,一时心虚,也没了话。
  任由他再次夺走自己的吐息,断断续续地才挤出来一句话:
  “严侍郎……今日离京……我去送他……”
第64章
送行
  为了给严正送行,姜清慈又去找陈八山要了一只羊。
  陈八山这次倒是慷慨,二话不说塞给她两只羊,然后被萨楚日看见了,眼睛一亮,硬是拉着陈八山探讨起“如何养羊才能让羊更好吃”。
  严正泪眼婆娑,牵着两只羊,再三对自己昔日的同僚们交代:
  “陛下年轻气盛,玩心重很正常,倘若稍加引导,一定能成为一代名明君。我走后,劳烦诸君辅佐陛下,扫除奸佞……”
  说着,望了眼面无表情站在沈确身边的顾宴礼,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厌恶,冷哼一声,继续道:
  “大昭的未来,就交由陛下与诸位了。”
  一语罢,对着同僚们深深做了一个揖。
  保皇派的官员们纷纷赠以柳枝还礼:“严侍郎请放心。”
  姜清慈也跟着还礼,严正从她手上接过柳枝时,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声音对她说:“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如果敢食言,我天天牵着羊去你的相府门口拉屎。”
  “严侍郎放心,本官从不骗人。”姜清慈浅笑,“一路小心,日后若有机会,我去南山拜访您。”
  “哼,爱来就来,休想让我煮茶招待你,除非你自带茶叶过来。”
  “不用茶,一壶酒就可以。”
  严正冷哼一声,但唇角还是情不自禁地上扬了起来,说了句“随你”,两步走到沈确面前,打了个长躬,交代道:
  “老臣年迈,今当远离,不能再辅佐陛下左右。臣走后,一请陛下一定要认真跟着姜丞相做功课,切不可再因为贪玩而荒废度日。二请陛下开张圣听,广纳言路,忠言逆耳,切不可当做耳旁风。”
  临别之际,沈确也没了平日里做出来的昏庸无能之状,垂首侧耳认真听着,最后对严正做了个长揖,将已经因为秋色而泛黄了的柳枝交给他:
  “朕一定谨记严侍郎的嘱托。”
  “好好好。”
  严正欣慰地笑着捋着自己花白的髭须,接过柳枝后也郑重其事地还以一礼。
  最后是顾宴礼和他身后那群摄政王派的官员,严正剜了他一眼,吹胡子瞪眼从他手里抢过来柳枝,没好气地甩了句:
  “滚吧狗贼。”
  兢兢业业干了几十年,严正在顾宴礼手里也栽了不少跟头,眼下就要走了,谁还管他会不会贬了自己,直接指着他的鼻子大骂特骂。
  文人骂人句句不带脏字,却又句句难听得很。
  顾宴礼太阳穴乱跳,藏在袖中的小拇指跳了下,胸膛微微起伏,一副即将发作的架势。
  姜清慈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见状连忙挤进来,小声对顾宴礼道:
  “王爷,忍一时风平浪静,严侍郎都要走了,您就让他逞一时口舌之快吧。”
  顾宴礼一记刀眼甩过去,合着不是你被他骂?
  但姜清慈已经扭过头,根本没接收到他飞过来的眼神,双手交叠垂在身前,又是那副两耳不闻窗外事浑水摸鱼的样儿,看天看地看江面映着数峰青。
  她当然知道骂的不是她。
  她只是一个被压榨太久想听自己的上司被骂的下属,她有什么错?
  江上秋风动,骊歌已经唱过五遍,严正也骂得口干舌燥,姜清慈适时递过去水囊:
  “严侍郎,润润嗓子再骂。”
  顾宴礼:???
  姜清慈又偷偷给他递过去个“忍一时风平浪静”的眼神。
  但是吧,骂人这事儿,也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严正喝了水,润了嗓子,突然感觉平生的恶气都发泄了出来,心里一片祥和,反而也骂不出来更多了,只有一句:
  “狗贼你不得好死!”
  “嘎吱”一声,顾宴礼按碎了大拇指上的绿玉扳指,严正很有眼力见地小步快跑,赶在他开口之前,拖家带口跳上客船。
  风吹柳枝斜斜,严正立在船头,对着江面这边,又坐了一个揖。
  苍劲的声音被风吹送而来:
  “此去经年,臣在南山,等陛下开创盛世太平,为苍生谋福祉。”
  顾宴礼送别送出来一肚子气,也无处发作,像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
  吸气吐气,吐气吸气,最后一甩袖子,被他捏碎的绿玉扳指碎片洒落在地上。
  他转头对姜清慈压低了声音道:“今日本王生辰,本王在府里设了晚宴,稍后你和裴知聿一起过……”
  “皇叔设宴,为什么不叫朕?”
  顾宴礼的话没说完,一个脑袋从两人背后挤了进来,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扭头看着顾宴礼,“朕也想帮皇叔庆祝生辰。”
  姜清慈心道你最好是真的想给他庆祝生辰。
  刚腹诽完,便感觉手心被挠了一下,低头扫过去,却被沈确宽大的长袖遮住,看不见,但她还是能感到那只挠过她手心的手指,沿着掌心的纹路,勾住她的小拇指,轻轻晃了晃。
  她下意识向四周看去,好在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逐渐消失不见的严正身上,没人往这边看来。
  但她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想要抽回手,却听见顾宴礼的声音:
  “陛下忘了严侍郎交代的吗,要你用功读书。”
  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沈确歪歪头,偏头看了她一眼,又扭头看顾宴礼:“可是姜卿是朕的夫子,皇叔把朕的姜卿带走了,朕读什么书?”
  “朕的姜卿”四个字听得姜清慈和顾宴礼同时脑门突突。
  顾宴礼面色不虞,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在心头,徘徊不肯离去。
  他冷呵:“不许胡闹。”
  沈确连忙举手保证:
  “皇叔你就让朕也去吧,你放心,朕一定安安生生坐在姜卿身边读书,绝不和皇叔一起饮酒作乐。”
  “哦对了皇叔,宋小姐是不是也要来给皇叔庆祝生辰?是哦,皇叔和宋小姐好事将近,那朕更要去了,朕和姜卿还等着吃皇叔的喜酒。”
  一句接一句,完全不给顾宴礼开口的机会。
  顾宴礼蹙眉看了眼姜清慈,又是冷喝:“休要胡言……”
  “陛下也是好心。”姜清慈从沈确手中抽回手,面色平静地打断顾宴礼的话,“让陛下一起去吧,人多热闹。”
  顾宴礼冷嗤:“怎么不把你的外室也带过来热闹热闹?”
  “王爷想见他的话,臣也可以带上如烟。”
  沈确眨眨眼,眼中一闪而过狡黠,唯恐顾宴礼脸色还不够黑,又添了一句:“那要不姜卿把男宠也一起带过去给皇叔庆祝生辰吧?”
第65章
很好,萨楚日,你死了。
  姜清慈最终还是“拖家带口”地去了顾宴礼的生辰晚宴,她和沈确并排在前,柳如烟和萨楚日并列在后。
  柳如烟身穿杏色曳地撒花石榴裙,芙蓉面,柳叶眉,单手掐着腰拎着从地上捡起来的被萨楚日扔到地上的圆领长袍,没好气地甩回去给他。
  也许是顾忌着前面沈确在场,柳如烟虽然生气,但还是努力维持着端庄得体的笑,咬牙切齿地对萨楚日警告道:
  “赶紧把衣服穿上,别给她找麻烦!这里不是你们胡人的草原,光天化日之下袒胸露乳的,实在有伤风化,你不要面子姜清慈还要呢!”
  “你不爱看别看,有本事你自戳双眼啊,管我穿什么衣服?又没给你看。”
  萨楚日不接,扫了眼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姜清慈,“啧”了一声,“反正姜丞相挺爱看的,他每次来找我喝酒都要看。”
  正在和沈确说话的姜清慈表情凝固,脚下一个趔趄,“噌”地烧红了脸,
  她站稳身体后,忙扭头轻呵出声:“萨楚日,不许胡言乱语!”
  她又不是故意看的,谁让他一天到晚袒胸露乳不穿个衣服,有时候她提着酒壶去找他,撞上他在练武,身姿矫健,随着长枪的动作紧绷舒缓,像在草原上狩猎的野狼。
  她想移开视线,但理智不允许——不过片刻失神,他就提枪迎面刺了过来,逼她拔剑对阵,你来我往,最后被她一剑挑开长枪,高举双手过头顶做投降状,对她咧嘴笑着:
  “好好好,姜丞相,我认输,我认输。”
  古铜色的肌肉挂着汗,便猝不及防地映入她的眼帘,她没忍住,又多看了两眼。
  谁知道就被他给记上了。
  沈确也倏然停下脚步,身上威压沉凝,面带死亡微笑。
  他看看身边的姜清慈,又看看柳如烟身边袒胸露乳的萨楚日。
  清涟的桃花眼中浮起层层阴霾,努力使自己的唇角上扬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地弧度:
  “是吗,姜卿,你也很喜欢看,嗯?”
  温柔的语气,阴郁的威压,尤其是最后刻意拉长了调调儿的一个“嗯”字,姜清慈和柳如烟同时打了个冷战。
  回答他的却是萨楚日:
  “就是他这人有点儿见外了,我问他要不要上手摸摸,他非说什么‘非礼勿动于礼不合’,啧,我都是他的男宠了,他想怎么玩儿我都行,还管什么于礼不合?”
  柳如烟下意识和他拉开两步距离,一脸看死人的表情。
  姜清慈头疼地抬手,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挡住沈确看向自己的视线,她想垂死挣扎为自己辩解几句,但想了想,该辩解的不该是她。
  就是有点儿丢人。
  他爹的,为什么萨楚日要张一张嘴啊?她能不能现在就告老还乡去找严正一起隐居啊?
  沈确面上笑意更深。
  很好,萨楚日,你死了。
  他闭了闭眼,睁眼,抬起手指向柳如烟,后者惊恐地瞪大了眼,连忙道:“陛下,话不是奴婢说的!”
  “知道不是你说的。”沈确长出一口气,咬牙切齿,“把东西给他。姜卿既然这么‘宠爱’他,那他应该为姜卿分忧,替姜卿去给皇叔送贺礼。”
  然后扭头对姜清慈笑,纯良乖顺:“姜卿觉得呢?”
  柳如烟倒吸一口冷气。
  他心道好歹毒的祸水东引,好肮脏的一招借刀杀人,沈确要借顾宴礼的手,除掉萨楚日这个天天作死的“男宠”,他自己却能干干净净地对着姜清慈微微笑问上一句“姜卿觉得呢”。
  偏偏姜清慈看起来就吃很这一套。
  她放下捂着脸的手,对柳如烟道:“给他吧。”
  柳如烟心头大为震惊,姜清慈不愧是搞了皇帝又搞摄政王的人,震惊之余心头又难免有些酸楚。
  他也不知道要将这种酸楚归咎于什么,揉了揉被塞进去了两大团棉花的胸口,心道估计是今天塞的棉花太多了,以至于有些胸闷气短。
  不过有萨楚日替他当那个出头鸟去膈应摄政王,他也乐得当甩手掌柜看热闹,伸手将提着的两大包用油纸包好的老鼠干交给萨楚日:
  “呐,拿着。”
  萨楚日蹙眉,他不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但瞧那个傀儡小白脸皇帝一副对自己敌意满满的样子,就知道这里面装的不是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