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楚日双手搭在姜清慈的椅背上,“啧”了一声,低头小声问她:
“那小子是顾宴礼肚子里的蛔虫吗,怎么他想做什么他都懂?”
见她回头白了自己一眼,又嘿嘿一笑,半真半假地打趣道:
“那我也是姜丞相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一个眼神飞过来,我就知道我该闭嘴了。”
姜清慈:……
那你倒是闭嘴啊。
因着许晃擦刀的动作,那书生脸色更加苍白了,整个人都在颤抖,却仍旧梗着脖子,叫嚣道:
“士可杀,不可辱,想杀我就杀,但凡我敢皱一下眉头,我就跟你姓。”
萨楚日一脸赞赏地点评:“还挺有骨气。”
但下一刻,顾宴礼下巴微抬,许晃抬手,江书生吓得连忙闭上眼,“扑通”跪在地上。
“啪。”
意想之中的刀并没有落下来,只有一个清脆的声音。
书生紧闭双眼等了很久,四周一片寂静,许晃手里还举着刀,江书生的面前却多了一个钱袋子。
钱囊没有束口,一块黄橙橙的金元宝从里面滚出来。
江书生愣在原地,惊恐的心脏还没有缓过来神,后背出了一大片冷汗,不由得抬手摸上自己的后颈。
还好,他的脑袋还在。
顾宴礼将他这副表情收尽眼里,眼底满是嘲弄,嗤笑道:
“不是说不皱眉头的么?”
反应过来他是故意戏弄自己,江书生面皮涨得通红,看着地上的金元宝,以及自己已经跪在地面上的膝盖。
萨楚日被顾宴礼这一操作惊得啧啧摇摇头:“他可真狗啊。”
“还是说,这些不够?”
江书生经过刚才那一场恐吓,早就将尊严抛之脑后,急切地叫道:
“够了够了!”
“现在本王可以辱你了吗?”
那人慌忙下跪,抓过那一袋子金元宝抱紧在怀里,双手高举过头顶,郑重其事地在地上叩了三个响头:
“请王爷尽情折辱,不用怜惜草民。”
萨楚日“啧”了一声,嘟囔出一句:“没骨气的东西,这点钱就能买断他的骨头。”
“从他进来这个茶室,他的骨头就不存在了。”
诗宴是件大事,顾宴礼要招揽人才,是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大开杀戒的。
毕竟,面子上也还是要装一装。
至于江书生,不论他接不接受这袋子金元宝,只要他进了这个门,还能完好无缺地出去,不论真相是什么样的,放在外人眼里,那也都只剩下一个事实——他愿意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了顾宴礼,成了顾宴礼的走狗。
那群心气高的读书人,但凡是想明哲保身的,自然也不会再接纳他。
人言可畏,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姜清慈单手撑着下巴,心道顾宴礼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恶趣味。
越是硬骨头,他就越要打得稀巴烂。
那书生还在地上讨好献媚,姜清慈没了兴趣,扭头去看楼下圆厅。
刚好看见那抹棠色的身影走进来,头戴幕笠,跟着一个门童模样的人上楼。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一样,那人回过来头,被咬破结了痂的唇张开闭合。
姜清慈能认得出来,他说的是:
“找到你了,小和姐姐。”
第86章
那我可以踹他那条好腿吗?
姜清慈眸光微动,便见那人已经收了手,放下幕笠,跟着引路的门童上了楼。
棠色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圆厅中只剩下才子书生们激奋高昂地辩论,有些表现出众的,刚一坐下就被人请上了二楼。
“在看什么?”幽幽如鬼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姜清慈回过来头,对上顾宴礼那双乌沉的眼眸,“怎么今日总出神?”
“没什么。”
姜清慈摇摇头,目光落在跪趴在地上的那个书生,后者手忙脚乱的从怀中掏出来几篇文章,跪行到她面前:
“这是我前日做的文章,请老师过目。”
她还什么也没说呢,顾宴礼就先替她把这个门生给收下了,姜清慈伸手接过来那份文章,粗略地过目了两遍,眉头皱起。
这人的文章竟然意外写得不错。
经国治世,安邦定国,都颇有见地。
她忍不住多看了那书生一眼,却发现他也在迎视自己:“老师,可是学生的文章还有什么问题?”
目光坦荡清澈,神色从容,仿佛刚才因为许晃拔刀被吓得跪在地上的人不是他一样。
装的?
一个念头冒了上来,又被姜清慈压了下去。
她将那几篇文章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从中挑出来几个处来问他,书生才思敏捷,都能对答如流,且见解独到。
一旁状元出身的裴知聿听着,脸上也忍不住流露出赞赏,但转念一想到这人方才被顾宴礼吓破了胆子的表现,脸上表情又在赞赏和嫌弃之中来回变换。
姜清慈心下有了计较,又问:“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学生本姓江,以后便姓顾。”
萨楚日没忍住,眉头蹙了下,又“啧”了一声,“改姓倒是改得挺快的。”
那书生假装没听到他的话,继续道:“学生顾长安,字平和,冀州人,以后还请老师指教。”
“指教谈不上。”姜清慈问,“来上京多久了?”
“半月有余。”
“可有落脚处?”
“学生和同窗同住城东一家驿站。”
姜清慈若有所思,搭在窗棱上的手指指节曲起,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伸手将那几篇文章递还回去,“先出去吧,以后有需要可以来左相府找我。”
“多谢老师。”
顾长安接过后起身对她毕恭毕敬地做了个揖,而后又依次对顾宴礼和许晃作揖,顾宴礼也摆摆手,他才离开。
诗宴照常进行,顾宴礼看中了几个秀才,二话不说让人都带了上来,有愿意向他投诚为他所用的,自然都赏了荣华。
至于那些有潜力但硬着骨头任凭他威压加身如何恐吓也不肯低头的,平安无事出了茶室,却被人避若蛇蝎,到处碰壁。
姜清慈暗中记下了他们的名姓,便趁着外出透气的机会,对裴知聿交代道:
“这几个人,等下宴席结束后,都请到相府来。”
正说着,姜清慈被一个小二撞了一下。
“哗啦”一声,小二手里端着的托盘和木质茶具全部砸在地上,茶水溅了姜清慈一身。
所幸茶是凉的,落在她的身上,只是在那身紫色官服上留下了些水印。
“失礼了,失礼了,还请贵人见谅。”店小二忙不迭地点头哈腰道歉,顾不上去捡地上的东西,就手忙脚乱的用袖子为她擦,边擦边抬手示意长廊尽头的另一件茶室,“那边还有空的茶室,里面备了干净的衣裳,我先带贵人去换一身?”
萨楚日双手环胸依靠着栏杆吹着江风,听见这动静,也回头看过去。
见姜清慈已经跟着那店小二远走了去,连忙抬脚跟上,心里却还是一肚子疑惑。
这么宽的长廊,同时容纳七八个人都绰绰有余,怎么这店小二单单就撞到了她身上?
到了茶室门口,萨楚日还要跟进去。
“你留下。”姜清慈停下脚步,摆摆手,店小二便垂头告退。
房门闪开了一条缝隙,被她挡着,萨楚日目光越过她的发顶看过去,只能窥见一张屏风。
“你在这里守着。”姜清慈道,“没有我的吩咐,谁来也不许放进来。”
萨楚日扬起下巴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混不吝地笑道:
“明白,谁敢来偷看我把他头打爆。”
话说完,又想到什么,皱眉问:
“那要是顾宴礼过来了,也照打不误?”
“可以打。”姜清慈蹙眉,委婉地提醒道,“但是下手注意点儿分寸。”
要么直接当场打死永绝后患,要么直接就不动手。
但萨楚日显然没理解出来她的委婉,挠挠后脑勺,长生辫随着他的动作抖了下,问:
“那我可以踹他那条好腿吗?”
姜清慈:……
没话讲,真的没话讲。
“你如果想尽快拿到你阿爷的脑袋,我觉得可以踹。”
说完,姜清慈直接抬脚进去,“嘭”地一声关上门,挡住了萨楚日的视线。
萨楚日眨眨眼,慵慵懒懒地肩膀斜靠着门框,饶有兴味地扬起唇角:
“真可爱啊姜丞相。”
“早晚要把你绑回大漠。”
室内熏着香,不是很浓,和二楼其他单间的茶室不同,绕过屏风后,是一扇半掩的小门,通往内室。
内室没有窗,阳光照不进来,只点着一豆烛火。
木门半掩着,挡不住门内那抹棠色的身影,姜清慈推门进去,便见沈确盘腿坐在内室正中央的案前,案上放着幕笠,还有一身棠色的衣袍,折叠得整整齐齐的。
姜清慈走了两步停下,故作惊讶地问:
“陛下怎么在这里?”
沈确眼眸弯弯,直接迎上去环住她的腰。“吱呀”一声,手臂从她的肩头越过将门掩上,将她困在自己和门板之间,低头在她的唇角啄了下:
“姜卿不是知道朕在这里,才会过来的吗?”
说着,眼尾下垂,故意装出来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还是说,姜卿在外面还养了别的狗,想见的不是朕?”
“真让人伤心啊姜卿,亏朕还给你准备了新衣服,特意来帮你换呢。”
话说着,落在她腰间的那只手已经解开她腰间的玉束带,撩起长袍探了进去。
姜清慈绷紧了脊背,手掌刚放在他的肩上。
沈确长腿一伸,挤进她的腿间,将她压在门板上。
看她吐息不稳,长如鸦羽的眼睫扑簌簌轻颤,只能攀着他的肩才能站稳,却还要故作镇定地问:
“衣服也是陛下亲手做的吗?”
第87章
陛下也很美
“是啊。”
想让你身上从里到外,都只有我的痕迹。
沈确笑得眉眼弯弯,眼中一闪而过狡黠,修长的手指忽地勾起,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衣服是朕做的,上面的小雀图样也是朕亲手绣的,姜卿是不是该夸朕一句贤惠淑良?”
姜清慈后背绷紧,一声轻吟要脱口而出,连忙咬紧了下唇,抬眸剜了他一眼。
她根本夸不出来,甚至于,她现在语不成调,连话也说不出来。
只能扶着他的肩膀胡乱点头。
沈确问她“朕是不是比皇叔要善解人衣”,她点头。
沈确问她“姜卿喜欢朕这双手吗”,她也点头。
沈确又问“那姜卿喜欢朕的嘴吗”,她还是点头。
然后对上他跳闪着期待的眼睛,迟钝地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又连忙摇头,恼羞成怒地仰头对准他的颈侧张口咬下去。
是故意用了些力气的,沈确吃痛倒吸一口冷气,却是不躲,向左偏头,任由她咬着自己的命门,咬出来血印,才眯着眼抬起另一只手。
拇指摩挲着她的唇畔,她仰着头,眼神涣散又聚焦,像在欢愉中即将溺死的鱼,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瞳孔抖了抖。
沈确看得痴迷,喉结滚动,擦过她唇畔的拇指放到自己的唇边,探出舌尖舐去上面的血迹,眼睛却一瞬不瞬盯着她看。
占有欲在疯狂滋长,姜清慈被他看着,面上才刚刚消退的红云又再度浮起。
拇指又重新覆上她的唇,也许是受他的眼神所蛊惑,鬼使神差地,她也张唇在他的指腹上咬了一口。
下一刻,拇指捏着她的下颌,气势汹汹地吻了下来,探入她长袍下的那只手上动作也不停。
她被他夺走了吐息,连同断断续续的轻吟也都被掠走。
只能用力收紧手臂,搂着他的脖子,攀着他的肩膀,不甘示弱地回应着。
良久,沈确松开她。
桃花眼含笑半眯起,贴着她的耳廓低语:
“小和姐姐,你好美。”
姜清慈也说:
“陛下也很美。”
“噗嗤——”
沈确显然是被她这番话逗笑了,心情颇好地屈指勾了下,继续说:
“我不想做皇帝了,好想和小和姐姐做到死。”
姜清慈眸光微动,缓缓回过来神,反应过来他说了些什么混账话,曲肘攘了他一把:
“陛下又在浪言浪语。”
和沈确在一起的时候,她虽然也会贪欢,却也不想当这大昭第一个死在床上的人。
传出去是要被贻笑千古的。
再要被那些野史给逮住了,指不定又要怎么大肆渲染了。
沈确偏头看她,水光漉漉的眼睛纯良透彻:
“小和姐姐明明就很喜欢听,身体是不会骗人的。”
他抽出来手,从怀中掏出来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的水渍,眼睛含笑望向她:
“看来药膏很管用,小和姐姐好像已经消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