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头,轻轻地蹭了蹭,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笑盈盈地望着她,满是缱绻。
怎么会委屈呢?
能和她成婚这件事,他从来没想过。也不是没想过,而是不敢想。
她离开的那十三年,他不止一次想过要将她绑在身边锁在眼前,让她的世界她的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人。
她是他的小和姐姐,他是她的小麻雀。
但他太得寸进尺了,也太贪得无厌了。
一旦她对他释放出一点儿善意、一点儿爱欲,他就想更进一步,想要更多。
那晚在昭华殿里的她亲口对他说“我爱你”的时候,贪念便像春日野草,肆意生长出藤蔓,勒得他心脏生疼。
想和她成婚,想在白日里也能肆无忌惮地亲吻她,想名正言顺地拥有她。
但事实却只能止步于“想”。
早些年她紫绶金印拜相于殿前,有笔头千字,胸中万卷,意气风发。
致君尧舜上,是她的抱负,他知道。
在这个世道,婚姻对女子来讲是一道枷锁。他不想因为一己之私,断送了她的锦绣前程。
只能克制,克制,再克制,才不会让滚烫的爱意灼烧了她的衣摆。
他是皇帝,她是大昭的左相。
他身上肩负着保皇派老臣们的谆谆厚望,他的皇位不能退;她肩上也承载着为生民请命的重任,她的丞相之位也不能辞。
他们比谁都清楚,身份的束缚注定了他们不能像世间的寻常眷侣一样,走过三书六聘,拥有一场堂堂正正的婚礼。
他都已经打定主意要做她一辈子都见不得光的情人,她却问他想不想同她成婚。
他求之不得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觉得委屈?
沈确收紧了手臂,将她紧紧地圈在怀里,脑袋埋在她的颈侧。
日头渐渐盛起,桃花马摇头晃脑慢吞吞地走到大漠中的一处绿洲,两人翻身下马。
姜清慈坐在一旁,双手托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掬起一捧水,清水洗去脸上的黄沙,少年帝王仍旧眉目如画。
也许是她的视线过于热切,沈确耳尖还有些红,洗脸的时候偷偷往她的方向瞄了一眼,姜清慈坏心眼儿地用手拨动水面。
水花飞溅,沾湿了他身上的红衣。
姜清慈学着那些话本里的浪荡公子哥的语调,调侃道:
“这是谁家的漂亮小郎君啊,怎么脸都红了?”
“好哇你,小和姐姐,你又欺负我,我要亲死你!”
沈确不躲不闪,猛地向她扑过去。
他刚洗过脸,面颊和唇都是湿湿凉凉的,亲完她的眼角又转到她的唇畔。
小心翼翼,珍视重视,蹭得她脸上都湿漉漉的。
姜清慈忍俊不禁,眯着眼同他脸颊相蹭,又听到他黏糊糊地在耳边嘟囔:
“好喜欢,好喜欢小和姐姐。”
她抬手揉乱他的头发:
“我也好喜欢小麻雀。”
没有宾客满门,风吹黄沙俱是宾客;也没有丝竹庆祝,桃花马踏芳草的沙沙声也可入耳。
苍穹为媒,大漠为主婚人,拜完天地又拜高堂。
最后夫妻对拜,沈确找准时机凑过去又要亲她。
一旁低着头喝水的桃花马忽然尥蹶子,跳起来踩到水,后脚往后踢,溅得两人身上都是水,他只好转身去按马。
姜清慈双手负在身后,慢吞吞地靠近他,趁其不备在他脸颊上蜻蜓点水又迅速抽离:
“我们先回甘州城。”
第137章
久别重逢的吻
回到甘州城已经快后半夜了,更声断断续续地从巷子头送过来,姜清慈一身嫁衣,还是女装,不方便从正门进去。
两人翻身下马,从州府后门绕进去,避开守门的衙役。
四周静悄悄的,姜清慈牵过缰绳,将桃花马拴在马桩上。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大手就搭在她的腰侧,蓦地将她拦腰抱起。
重心失衡,她下意识松开缰绳,揽住他的脖颈。
有脚步声隔着假山送过来,她绷紧了脊背左右看了看,只有花影摇动,好半天也没看见什么人影。
确定没有人往这边儿走,她才松了口气。
轻如羽毛的一声笑从发顶传来,沈确低头蹭了蹭她的面颊:
“小和姐姐,我们去入洞房。”
明明已经坦诚相对过无数次了,再听到这句话时她还是忍不住脸颊发烫。
抬眸望进他的眼里,黑眸中说不尽相思爱欲。
州府平日里除了许之言,也没什么客人住,沈确的房间就在后院深处,周围都是空房,他自己也没怎么住过,屋内冷冷清清。
门被推开,月光从身后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沈确将她放在榻上,又出去让人送进来热水,点了一豆烛火,轻手轻脚地为她卸去发髻上的珠钗步摇。
两人同时没进水中的一瞬,沈确便扣着她的手腕,偏头,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一个接一个,轻啄,潮湿的触感像蛰伏在水底的触手,沿着手臂一路向上攀爬,最后落在她的唇畔。
久别重逢,吐息交缠,相思从唇齿间溢出来,盈了满室。
纤长的指节从他的发间穿过,沈确脊背僵了一瞬,整个人便又向山一般压了过来。
勾着她的唇舌,低低的喘息声从喉间轻泄。
浴桶就这么小,姜清慈退无可退,被他捞着腰禁锢到身前,用着力。
她下意识向后仰起下巴,手掌搭在浴桶的边沿,不自觉地用力攥紧,绷紧。
昏黄的烛光下,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片刻间,他的手掌已经搭了上来,带着潮湿黏腻的湿气,骨节分明的手指扣进她的指缝,压着她的手背,不容逃脱。
他像一条毒蛇,穷追不舍缠上来
一声嘤咛不自觉地从唇腔中溢出来,他却故意松开她的唇,转而吻上她潮红的面颊,吻她半敛着长睫的眼眸。
唯独不吻那张有些红肿的唇。
沈确松开一只手,拇指擦过她的下巴,轻轻用力捏着,使她红唇轻启。
舌尖舔去唇畔带出来的银丝,沈确声音沙哑:
“想听小和姐姐喘给我听。”
姜清慈有气无力地白了他一眼,轻飘飘的一个眼神,引得他低头又咬在她的颈侧。
穿入他发间的手扣着他的后脑勺贴近脸颊,她偏头贴着他的耳边,断断续续地喘息。
细若游丝,传入他的耳中,瞬间化作烟花在脑海中炸开,绚烂夺目。
姜清慈愣了一瞬,歪头靠着浴桶,笑得花枝乱颤:
“小麻雀,你不行啊。”
然而她还没笑多久,就又被他夺去了吐息。
他故意使坏,低头看着她曲起手指抵在唇边,试图挡住溢出口中的轻吟,偏偏不如她所愿,抓着她的手腕低头凑过去,撬开她的齿关。
“小和姐姐,你再好好看看,我行不行。”
热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褪去温度的,直到烛泪燃尽的一瞬,他还在热烈地拥着她,吻着她。
从眉角到眼角,从眼角又到唇畔,在她因为舒服而不由自主地颤抖的一瞬,又再度撤走吻她的唇。
烛光熄灭,黑暗取而代之。
他将她从水中捞出,放到床上。
黑暗过后是晨光熹微,日落之后又是长久的黑暗。
门开了又闭合,下人敲门送饭又离开。
姜清慈也不数不清到底做了多少次,意识清醒回笼没多久,就会再次被他拽进这沼泽般的欢愉场中沉沦。
明明同样是好久没睡过安稳觉的人,他却好像一只年轻气盛的狼崽子,浑身的精力都发泄在她身上,并乐此不疲。
好几次她都怀疑自己会不会就这样睡死过去,成为大昭历史上第一个因为纵欲而死的丞相。
第四天黄昏的时候,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睡下去了。
强忍着困意,一个鱼打挺从床上坐直了身体,扭头一看,沈确侧着身,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勾着她垂在后背的长发,水润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
“小和姐姐不再睡一会儿吗?”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像极了
“从此君王不早朝”里面的君王。
但很快,她甩甩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杂念抛出去。
在心里默念着“正事要紧正事要紧正事要紧”,姜清慈抿着唇,一脸正气地转过去头,迫使自己去想正事。
她虽然从顾宴礼的手上逃了出来,但顾宴礼这个人,仍旧是她的心头大患。
不彻底除掉他,她过不安稳。
想是这么想,但换衣服的时候,她还是能感到那束炙热滚烫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从后颈到肩胛骨,再一路往下到后腰。
红色的指痕在腰窝处格外明显,沈确眯眼看着,视线继续下滑,张唇刚欲说话,便见姜清慈扭头看过来。
她佯装生气地轻声呵斥道:
“不许浪。”
沈确顺势双手搭在枕头上,下巴枕着手背。
身上的衾被下滑至腰间,半遮半掩着人鱼线,像一条趴在礁石上的鲛人,貌美又蛊惑。
他眼角下垂,一副无辜至极的表情看着她,唇角却随之扬起,笑得蔫坏蔫坏的:
“我只是想告诉小和姐姐,外面有只母狼叼了只小狼崽子在等着,你出去小心点儿,别被咬到。”
他语气从容又无辜,说出来格外真诚,倒显得姜清慈方才的话更像自乱阵脚。
姜清慈语塞,红着耳尖穿好衣服。
沈确却笑着盯着她,不依不饶地追道:“小和姐姐以为我要说什么?”
第138章
踏平大漠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故意在引诱她说出那些床第荤话。
饶是平时再冷静自持地全副伪装,在他面前也会出现裂缝。
沈确这人比她还会伪装,平日里总是一副单纯无辜的小白花表情,私下里却是纯的浪的都来。
自己浪还不算,偏要钓得她不上不下的时候,故意使坏拉着她一起说。
姜清慈回头故作凶巴巴剜了他一眼,用力系好腰间的玉束带后,走过去,抬手落在他的发顶,报复性地将他一头长发揉乱:
“你、休、想。别以为我不知你在想什么浪言浪语。”
“是吗~”沈确眯眯眼,笑得暧昧,悠哉哉拉长了语调儿,“小和姐姐不和我说说看,我怎么知道小和姐姐猜的对不对?”
“让你停你不停,让你快你却慢,让你慢你还快。”姜清慈轻笑着细数着他的一条条罪状,每说一条都要用食指戳一下他的脑门,“一身反骨,现在还想诈我说荤话?”
沈确却陡然拽住她的手腕,佯装出一副挫败表情:
“这都被小和姐姐看穿了呢。”
旋即他又仰着头,长发如瀑披散在肩背上,遮住肩胛骨上的抓痕。
他像一只祈求神明垂怜的鲛人,衾被之下藏着的就是他的鱼尾,而她的眼就是他搁浅的那片海域。
指腹掩着掌纹摩挲片刻,沈确歪头用脸颊蹭了蹭,眼尾上挑,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看向她:
“那小和姐姐愿不愿意施舍我一点儿怜悯呢?”
一举一动,像是提前演练过千百次一样,拿捏得恰到好处。
姜清慈可耻地心动又心软了。
弯腰低头,贴着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磕磕绊绊地说了一句荤话。
眼看他盯着她又要向她扑过来,姜清慈连忙站起身,下意识后退一步,沈确大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又带回来:
“小和姐姐躲这么快干什么?我又吃不了你。”
姜清慈心想他确实吃不了她,他只会把她榨干,但她被他揽着,脱不开身,只好继续用食指戳他的脸颊:
“你怎么这么粘人啊沈确?”
“新婚燕尔不都是这样么?”沈确不以为耻,脑袋满足地贴着她的小腹蹭了蹭,“小和姐姐现在要去看那只小狼崽子了吗?”
姜清慈被他逗笑了,顺势捏了捏他的脸颊。
也许是因为久在深宫里保养得当的缘故,他的脸颊很软,稍稍用力就会留下红痕。
姜清慈笑着问:
“你怎么连这种醋都吃?它才刚出生诶。”
“萨楚日说那只小狼崽子是他送你的。”
姜清慈眨眨眼,很快就明白过来,沈确之所以能找到他,和萨楚日脱不了干系。
她原以为萨楚日只是从她和顾宴礼那里得了好处,却没想到他是三头通吃,还跑到沈确那里也讨要了好处。
这家伙,胃口还挺大。
“萨楚日现在在哪儿?”
“小和姐姐,我还在吃醋。”沈确一字一顿强调了一遍,但话里并没有多少恼怒的意味,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同她说了,“他把圈养的狼群给了我,我把解药给了他,但……两邦交战在所难免,我已经让许之言领了一支府兵去追击了。”
去年柳如鹤平定胡人战乱,与其签订了双方友好永不再犯的盟约,胡人送来了萨楚日当质子,承诺永远向大昭臣服,年年纳贡。
萨楚日这一系列举动,无异于公然撕毁双方盟约,向大昭发出挑衅。
大昭内部,不论是摄政王派保皇派还是以她为首的左相派,都是主战派占上风,这一战在所难免,她早有预料。
相较于兵力鼎盛的大昭,刚即位的萨楚日地位还不稳妥,四周环狼饲虎,在这一战中,他势必会趁机再次向大昭求和以休养生息韬光养晦,等他日羽翼壮大再卷土重来。
但大昭和胡人积怨已久。
先前柳如鹤未能彻底剿灭胡人,已经在朝堂上引起过轩然大波,这次萨楚日公然撕毁盟约,无异于彻底点燃主战派们的怒火。
即便萨楚日肯求和,他们肯定也不会买账,只会趁此机会一举荡平大漠,以永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