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反向倒推,M就一定会在明天晚上出现在假日酒店3109号房间。
  想到这里,安室透整个人止不住的抖动——兴奋的抖动。
  这无疑是他短期内,能够等到的、最好的机会。
  想要确定M到底是不是新海空,只需要确定新海空有没有再次那么巧合的出现在这间酒店就可以了。
  前面的七起案子用巧合勉强也能够解释的过去。
  但是这一次五野圭介的任务,可是M个人的任务,如果新海空再次奇迹般在假日酒店出现......
  他无法细想这种可能。
  非常巧合的是,今天上午他不小心偷听到了毛利小五郎打电话的内容,得知对方的亲戚将要在假日酒店附近的海滩上举行婚礼。
  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为了让自己的出现显得不那么突兀,安室透非常巧妙的说服原本不愿意出门参加婚宴的毛利小五郎,并且引导对方将酒店定在了这里。
  安室透一手攥着钥匙,一手扶着毛利小五郎朝着电梯里走,他紧张到快要喘不过来气了。
  “安室先生,你怎么了吗?”
  柯南皱着眉,疑惑的拉了拉安室透的衣角。
  金发青年整个人的状态明显不太对劲,跃跃欲试的兴奋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憔悴矛盾的出现在一个人的脸上。
  “我没事。”
  安室透开口回答,才意识到自己的嗓音都已经有点沙哑。
  他的心情极度紧张。
  如果仅仅只知道M要在这里执行任务,他远不止于如此紧张。
  真正让他心态崩溃的点在于,今天早上出门时,他在新海空的房间门口留下了一个小型感应器。
  如果对方的房门打开过,感应器会传输信号到他的手机上。
  然而遗憾的是——
  他隔着衣袋,触碰了一下毫无动静的手机。
  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整,感应器始终没有响起过。
  虽然见到后辈的次数不多,但那家伙回家一贯最积极,很少会有这么晚才回家的时候。
  更不要说......是在这么敏感的一个时间点。
  真的是他吗?
  怎么可能呢?
  一定是突发了什么案件,才会临时推迟回家的时间吧。
  即便用这样的话反反复复的说服自己,但内心里还是笼着一层无法消散的疑云。
  安室透扶着醉醺醺的毛利小五郎,一步步走出电梯,靠近那个房间。
  3109的房门紧紧关着。
  根据朗姆后续补充的情报以及他对于五野圭介的观察,这家伙大概会在晚上八点以后到达酒店。
  也许M此时就埋伏在酒店里面,和他只有一墙之隔。
  光是这样想着,他整个人就忍不住颤栗起来。
  “哎呀!”
  身边的毛利小五郎忽然痛呼一声,安室透一脸心虚的松开了因为过度紧张而握得太紧的手掌。
  柯南若有所思的看向安室透。
  安室先生在昨天晚上的聊天之后,一直面无表情不肯明说他到底想到了什么。今天还颇为反常的执意说服毛利先生跟着他一起去到假日酒店,仿佛有什么特定的目的一样。
  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多想。
  婚宴安排在明天早上举行,他们只是顺便在这里住一晚上罢了。其实住那个哪个酒店,本来就没什么讲究。
  只是......为什么一定要住到这家假日酒店呢?
  这家酒店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安室先生?我们开门进去吧?”
  小兰有些诧异的看着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安室透,指了指房门。
  安室透后知后觉的把房卡递给小兰,正当他们要刷卡进门之际,对门3109号房间里头忽然传来一声玻璃破碎的巨响!
  安室透手一抖,把毛利小五郎摔在地上。
  动手了吗?
  怎么会?不是说五野圭介八点之后才会出现在酒店里吗?现在才八点整,他们一路坐电梯上来可没有碰到任何人啊?
  五野圭介还没有出现,那房间里会是谁?M?
  被摔在地上的毛利小五郎酒顿时醒了大半,此时正一边揉着屁股,一边骂骂咧咧。
  柯南第一时间将目光转向那个紧闭着的3109号房间,在一次次案件中锻炼出来的敏锐度让他迅速意识到,这个房间里可能发生了案件。
  “安室先生?”
  他刚想要回头寻找安室透,只见那个金发青年三两步冲上前去,一脚踹开了3109号房间的门。
  木制的酒店房门砰的一声被踹开,里面的情况让现场的所有人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个很常见的酒店套房。
  从狭窄的过道进去,是一个巨大的客厅,珊瑚红的皮质沙发露出一个小角,中间是低调而不失内涵的藤脚玻璃茶几。
  浅红色的墙面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挂着一副抽象油画。
  一个身穿白色运动衫、浅灰色长裤的黑发青年靠在墙上,原本就很白的脸在客厅天花板上雪白灯光的映照下,苍白的有些摇摇欲坠。
  他的身体轻微颤抖着,琥珀色的眼睛无意识放大,显现出一层浅金色的光圈。微微张开的嘴唇没有半点血色,正大口、大口急促而慌张的呼吸着。
  青年整个人佝偻下来,背部轻微起伏,清廋的脊骨透过棉质运动衫,清晰的显现出来,如同一张拉满的弯弓,下一秒就要折断。
  光线在他脸上留下半片阴影,圆润的猫眼下面,是一颗鲜艳欲滴的深红色血点。
  这颗血点仿佛是某个开关,沿着血点往下,雪白色的运动衫上蔓延着大片大片殷红血迹,灰色长裤的裤脚同样被血色淹没。
  深棕色的地板上,零零散散散落着无数碎瓷片,刚刚那声类似玻璃碎裂的脆响,应该就是源于这些碎瓷片。
  碎瓷片的旁边,凌乱分布着一小滩、一小摊浓稠的血迹。
  浓烈的血腥味兜头盖脸、迎面扑来,将他们拉入名为背叛的血色地狱。
  这是——杀人现场。
  安室透站在原地,很久都没能迈出下一步。
  他从未想过,那份荒诞的猜测有变成现实的一天。
  亲手打破自己构筑的信念与友谊,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更难一点。
  手机依旧毫无动静,另一头的感应器从始至终都没能发挥作用。
  那个原本应该乖乖待在家里的年轻后辈,此时出现在杀人现场。
  金发青年整个人颤抖起来,如同秋日里被寒风吹得簌簌发抖的枯叶,只差一点点就要从枝头飞落。
  手指蜷缩在一起,他的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嘴巴慢慢张大,像是想要笑,又像是下一秒就要啜泣出声。
  他的呼吸声嘈杂而紊乱,彻底失去了支配自己身体的能力。
  “新海......警官?”
  柯南透过安室透的背影,艰难瞥见室内的情况。当视线落到新海空身上时,他诧异又担忧的开口道。
  屋内的青年听到了来自门口的声响,一点点扭过头看向他们。
  黑发青年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琥珀色的眼睛骤然间失去所有光亮,黯淡的仿佛失去光和热的行星,下一秒就会走向自我毁灭。
  他颤抖的举起手,修长白皙的五指紧紧攥着一把满是血迹的尖刀,冰凉的刀尖在灯光的照耀下,闪过一丝寒芒。
  “你......?”
  柯南彻底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表情空白的看着屋内的黑发青年。
  黑发青年似乎终于回过神来,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五指仿佛脱力一般,颤抖着松开,刀瞬间掉落在深棕色的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
  他茫然的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又转过头看向屋内,身体顺着墙面瘫软下来,跪坐在地上。碎瓷片深深扎进他的小腿,他却毫无反应。
  “到底怎么了啊!不要堵在门口。”
  从地上爬起来的毛利小五郎皱着眉,一把、把停留在门口的安室透和柯南推了进去,自己也跟着进去。
  当他们的视野不再局限于狭长的走道和客厅一角后,偌大的客厅引入眼帘。
  之前的视野中只出现了一个边角的珊瑚红皮质沙发,此时露出了完整的样子。
  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双目紧闭,一动也不动的躺在上面。
  他胸口的白衬衫上有一个巨大的血洞,血水源源不断的从那个血洞里往外流。
  深棕色的地板上已经积攒了数摊血迹。
  “杀、杀人啦!”
  脑子还不是太清醒的毛利小五郎大声喊出来,声音响到整个楼层都能听的一清二楚的程度。
  “你、你是杀人犯?我记得你不是那个警察吗?”
  毛利伸出手指着靠在墙边上的黑发青年,面色带着一丝质疑。
  “那个是凶器?”
  黑发青年茫然的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大而无神。
  “不是,我没有杀人。”
  他整个人还在不停的发抖,单薄的衣物使他的嘴唇冻得青紫。那双眼睛似乎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带着期冀看向安室透。
  “安室先生,我没有杀人。”
  金发青年低着头,紫灰色的眼睛看向别处,回避了新海空的视线。
  “真的不是我!”
  安室透看向紧闭着的窗户,又看向那扇被他踹开的大门。
  门只能从内部反锁,窗户也无法从室外打开。
  这是一间密室。
  只有死者和新海空两个人的密室。
  他鼓足勇气,对上后辈的视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无助。
  直到这种时候,直到所有证据都已经明明白白铺在面前的时候,还能够露出这样一副无辜的模样。
  之前的七起案件,这家伙也是靠着这样的目光逃脱嫌疑的吗?
  有着杀死五野圭介任务的,只有M一个人。新海空为什么如此巧合的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刚刚好,杀死了五野圭介?
  如果不是他提前得到消息,埋伏在假日酒店3109号房间的门口,M是不是能够又一次逃脱嫌疑,重新做起他那光风霁月的青年警察?
  可是更糟糕的是,哪怕到了这种一切都真相大白的时候,他依旧不受控制心软了,缺乏理智的大脑反反复复为这家伙开脱着。
  他到底在干什么啊!
  “新海警官......”
  柯南完全没有意识到新海空的危险性,还一无所知的往前凑,试图上前去关心穿得过于单薄的青年警察。
  对啊。
  暴露身份的又不止他一个人。
  就连工藤新一的身份,也因为他的一时大意、因为他的过度轻信而暴露给这位大名鼎鼎的M。
  还在装什么呢?
  还嫌耍他耍的不够吗?
  安室透弯下腰,一把拉住想要靠近新海空的柯南,面无表情的开口说道:
  “总之,先报警吧。”
  ·
  “死者名叫五野圭介,是一个商人。根据监控录像显示,今天晚上六点左右,他一个人走进了这家假日酒店的3109号房。此后这个房间的房门一直紧闭着,一直到七点整,一个穿着白色运动衫的年轻男人走进了这个房间。监控录像里,这家伙一直都背着摄像头,我们看不清他的脸。”
  “这个房间的几扇窗户全部从内部锁上了,如果有人在窗外,基本上不可能打开窗户......更不要说,这里是三十一楼。不可能有人从窗外潜进来。”
  “房间内除了死者和新海警官之外,没有别的人行动过的踪迹。入门玄关处酒店提前预备好的拖鞋只被拆掉一双,应该是死者脚上的那双。这说明死者大概率是独立且自主的进入这间套房。”
  “套房内除了客厅以外,还有一个卧室,但这两间房都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
  “死者死于失血过多,致命伤是胸口的那一刀。我们对比了创口的宽度、深度,模拟了刀具插入的角度,基本可以确定凶器就是那把尖刀。”
  “这把刀似乎是用来剔骨用的,一般的大型连锁商超都有售卖,基本上没办法追溯源流。”
  “尖刀上只检测出一个人的指纹......是新海警官的。”
  匆匆赶到现场的目暮警部第一时间安排鉴识科的工作人员对现场情况进行勘察。
  一部分人去查看现场的监控录像,另一部分人采集了现场那把尖刀上残留的指纹,和指纹库的信息进行比对。
  新海空被佐藤警官安置在一旁的椅子上,身上披着一件厚实的黑色棉大衣,小腿伸在外面,露出亟待处理的伤口。
  他积威尚在,即使是手握凶器被某位公安先生在犯罪现场当场抓获,搜查课的前同事们也没有第一时间把矛头指向他。
  “新海警官,你能回忆一下具体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吗?”
  目暮一脸严肃的询问道。
  “我今天晚上下班的很早,五点钟就离开警局了。”
  黑发青年低着头,露出一副思索的表情。
  “松田把我送回家之后,我感觉肚子很饿,又没办法自己做饭,于是想着下楼到街对面的波洛买点蛋糕当晚饭。”
  说谎!全在说谎!
  安室透攥紧了拳头。口袋里的手机从始至终都没有发出过声音,他放在新海空家门口的感应器根本就没有被触发,这家伙根本就没有回去!
  “我走到公寓门口,有一个人从后面用布捂住我的鼻子,然后......等到我再一次醒来,就在这里。手里握着那把刀。”
  年轻的警察似乎终于捡回疑点身为警察的自信。
  “这是很明显的嫁祸,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个死者。就算调查监控,也一定查不到我自己走进来的画面。”
  “关于这件事,我们已经联络巡逻队的同事去你居住的公寓查找监控。对于这个被打碎的花瓶,你有印象吗?”
  目暮指着地上散落的碎瓷片。这些瓷片重新拼回去,能够得到一个完整的青花瓷花瓶。
  “花瓶?我不记得有花瓶这件事。”
  黑发警察皱着眉,低头看着一地的碎瓷片。他后知后觉的捂住腿上被碎瓷片扎出来的伤口,茫然的摇了摇头。
  “我醒来的时候,这些东西好像已经在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