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村长与一众村民的愕然目光下。
姜林很快便变成了一名看起来有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
只是。
他的眼神却显得尤为矍铄。
温和的神色，始终让人如沐春风。
只短时间内。
四周众人脸上的愕然，又迅速消失不见。
仿若本该如此一般。
姜先生在他们记忆中，也都是在这十多年里，变得苍老。
他们的神色，又恢复了先前的惊喜。
在一番庆祝过后。
这座宁静的小山村，又恢复了往常。
姜林也继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这座小山村中教书。
数十年过去。
在一日中午时分。
一名中年人在身后两名持剑手下的跟随中，牵马来到了这座村落中。
他看着村口正嬉闹着的孩童，眼神中流露出了一抹追忆。
其中一名手下走到中年人身旁，躬身询问。
“上卿，是否要卑职前去通报……”
但不等他说完。
中年人便摆了摆手。
他独自走到那几名嬉闹的孩童前，神色复杂。
但脸上又很快露出了亲和的笑容。
“你们是谁家孩子，年岁多大了？”
“还不该去庠序中读书吗？”
那几名孩童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中年人，又各自摇了摇头。
“我们姜先生说了，像我们这么大的孩子，就该去玩！”
“还要等一年，我们才能去姜先生那里读书呢！”
姜先生……
听到这些孩童的话。
那中年人嘴唇一阵嗫嚅。
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回忆般。
而这时候。
一旁的孩童才又向中年人询问。
“这位先生，你是从哪里来的？”
听到此。
中年人复杂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而是又询问一声。
“姜先生他……还在庠序那里教学吗？”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
中年人深吸一口气。
在他的记忆中，姜先生应该还是一如以往那般的年轻模样吧。
这些年来。
他在大秦，也曾打听过姜先生的消息。
可是。
他的这位姜先生，却像是人世间都未曾有过他的踪迹一般。
根本寻觅不到。
也并非是如他们以往猜测的那般，是仕途受挫，又或是得罪了什么人……
很快。
中年人快步走到了庠序这边。
如今的庠序，也与他以往中大有不同了。
早已经增添了许多的房屋。
甚至在这其中。
他还见到了许多的年轻人，应当是学业有成之后，反倒是又选择回来教书。
正如以往的姜先生那般。
中年人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走了进去。
第259章
本是大梦一场，何必扰人清梦！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张……”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云腾致雨，露结为霜……”
一道道朗朗读书声，响彻在一座房屋之中。
中年人透过窗户向里面眺望了一眼。
便见到房屋中正有着一群不大的孩童，正抱着竹简苦读。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中年人呢喃一声。
思绪仿若回到了数十年前的那个清晨。
他与儿时的同伴，一同来到了姜先生的小院里。
跟姜先生一起摆放好桌凳。
所学的第一课，便是这《千字文》。
中年人摇摇头，向着更前方走去。
刚走出几步。
他便忽的见到，一名负手在后的老者，正向着这边走来。
那老者须发皆白，面容苍老，脸上还挂着一抹温和的笑容。
只是一双眼睛，却莫名给中年人一股熟悉感。
“小舒，你回来了啊……”
老者轻笑着开口。
可听到老者的称呼。
中年人董仲舒却不由双眼一睁。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眼前的老者身影，逐渐与他记忆中的那道年轻身影重合。
一时间。
他的眼前都变得有些模糊了。
“姜先生？”
“您……”
他的话音落下。
姜林轻笑着点了点头。
“我老了。”
他的思绪中，也浮现出当初刚来到这座小山村时的景象。
而在此之前……
大秦国师、姜先生、至道万法仙尊……
这些往事，更宛若一场大梦。
梦醒，便就此寻觅不见。
姜林步履蹒跚地走到了董仲舒身前，拉起董仲舒的胳膊，向着一旁走去。
两人聊起家常，各自询问起这些年的境遇。
董仲舒说起这些年来，如何从科举中考取状元，又如何在仕途沉浮。
而今，则是官拜上卿，荣归故里。
姜林只是笑着听起他的讲述。
董仲舒又问起：
“先生，这些年来，我也在打探你以往的消息。”
“只是，我实在未曾查出分毫！”
“先生一直屈居于此，是否……”
但不等他说完。
姜林便摇头一笑。
“我本一介红尘客，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安？”
话音落下。
董仲舒神情一怔。
看着姜林的眼神，都变得复杂了起来。
他久久无言。
半晌之后。
才又起身向姜林行了一礼。
“而今，也能幸得先生教诲。”
他多年以来，心中的疑惑，在这一刻，也都荡然无存了。
如姜先生这般人。
又怎会在意俗世的处境呢？
“宦海沉浮这么多年……”
董仲舒呢喃一声。
“我却始终未曾在世间，见过如先生这般超然之人。”
说起这些。
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目光再度落在姜林身上。
“姜先生，我此次前来，实则是带着一份疑惑。”
“想要求教先生。”
对此。
姜林也只是轻笑着点了点头。
“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
他其实大致上也能够猜测出，董仲舒所要询问的事情了。
董仲舒深吸一口气，这才缓缓开口。
“先生，而今大秦天下，诸子百家盛行。”
“虽说大秦奉行外儒内法之道，可这，却难以统一学说。”
“这应当，也不是陛下所想要的大一统。”
“以我之愚见，有心想要……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他的话音落下。
姜林脸上的笑意却分毫未减。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且不提天命，这其实也算是一种必然。
诸子百家之说盛行，有利，自然也有弊。
而他以往所想要见到的，则正是百家争鸣！
但他却并未劝阻董仲舒。
“儒家有言，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虽天下人，你又为何不可独往矣？”
可听到姜林的话。
董仲舒的神色却变得复杂了起来。
他一时之间，却不知该为还是不该为！
但这时候。
姜林的话音又继续响起。
“实际上，我倒是可为你指一条路……”
“所谓天下之大，实则大在‘兼容’二字。”
“又何必做绝？”
兼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