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
  天门宗欧阳宗主也不过千余岁,已是半神之体,跟羽化登仙只剩一步之遥。
  若这少年说的是真的,那么他的父母也一定修为了得,怎么可能甘心居于此地?
  不过单看这少年,周身毫无妖邪之气,并不像是什么魔物。
  叶璃姑且信了两分,“你的父母还在世吗?”
  少年摇了摇头,“不在了。”
  “抱歉。”
  少年倒是很无所谓,“没关系。”
  他看向叶璃笑了,“反正你也快死了,你可以当面跟他们道歉。”
  “你说什么?”
  “混沌境每过一年,都会粉碎重组,内里的活物会被撕成碎片,今天,刚好满一年。”
  叶璃心口一紧,她是魂体,但大黑肉体凡胎,要怎么抵御。
  她想到了什么,“那你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可以回家啊。”
  “你的意思是说,那座塔,不会受外力侵袭?”
  “差不多吧。”
  少年突然看向她,笑容一点点扩大,“你要跟我回家吗?”
  明明他在笑,叶璃竟有种脊背发冷的感觉。
  刚要拒绝,平稳的地面猛然颤了颤。
  紧接着,大地剧烈晃动,雪地遍布裂缝,狂风从地底呼啸而出。
  风雪再次刮起,宛如末日。
  少年看了看外面,可惜道,“留给你考虑的时间不多了。”
  再坏也不会比现在更坏了,叶璃咬着牙,“好,我跟你回家。”
  少年没有太多的意外,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浮雪先行一步为她带路。
  方才看着金塔的距离并不太远,实际上,叶璃走的很是艰难。
  大黑身上的伤势太重,上次的药并没有发挥太多的作用。
  叶璃眯着眼努力跟上少年的脚步,风雪越来越大,但他好像完全不受干扰,在剧烈的摇晃中,如履平地。
  突然,她站住了脚。
  “等等。”
  就在少年回头的瞬间,叶璃扔了一个储物囊里的鸭腿过去。
  那鸭腿径直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猜想被证实,叶璃冷声质问,“你不是人!你到底是谁!”
  少年“啧”了声,“这么快就被识破了,不好玩。”
  话音刚落,风雪突然停了,就连龟裂的大地也停住了晃动。
  这样的毁天灭地之能……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叶璃心头升腾,“你就是这混沌境中的邪祟?”
  “邪祟?”
  少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原来外面是这样叫我的啊。”
  他抬手抚上自己被遮盖的左眼,“不过么,他们说的也、不、错。”
  最后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骤然变了,从清亮的少年音转变成了男人磁性玩味的嗓音。
  白色道袍化为玄色长袍,不仅如此,少年的骨骼也开始变化。
  他越来越高,五官轮廓愈发凌厉,眉眼张扬无比,唯一不变的是他唇角勾着的那抹玩味的笑。
  男人眸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我该叫你大胖鸟,还是该叫你,天门宗的小娃娃?”
  叶璃意识到他看出了她并不是真正的大黑,再联想刚才穿过他的鸭腿,“你,也是魂体?”
  男人恢复了本来的面目,看起来随意了很多,他虚空坐下,明明他身下是空的,却有种悠闲散漫之感,“差不多吧。”
  彼此揭破身份,叶璃看向只剩几步之遥的金塔,“你让我跟你进去,是想让我帮你解除封印?”
  男人抬指撑着太阳穴,侧头看她,“你以为这混沌境的封印这么简单,随便来个人就能解开?你也太不拿我当回事了。”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跟你进这座塔?”
  “关于我的身世么,是假的,但外面要塌了是实话,你要是再不进来,那么你跟那只大胖鸟都要被撕成碎片了。”
  所以他是好心?
  见他这幅样子,叶璃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不像是这样善良的人。
  “天门宗镇压你上千年,你恨天门宗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想救天门宗的弟子?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没生气,反而笑吟吟的,“天门宗的弟子我是懒得救,但是你,我还是不怎么想让你死的。毕竟,是你把我放出来的。”
  “我?”
  叶璃惊讶,她怎么可能把这个邪祟放出来?
  “你忘了,是你用无尽火帮我把这里烧出了一个洞啊,不然我的魂体怎么能出来呢?”
  叶璃想到自己为了帮大黑取暖点燃的无尽火,后悔的不行,就算她不是天门宗弟子了,也不能放出这种邪祟为祸人间。
  男人像是能看出她心中所想,贴心劝解,“别这么苦大仇深,我也没你想象的那么邪恶,相反我还想报答你。”
第24章
她回到了那一日
  叶璃不为所动,“你要是想报答我,你就现在自裁。”
  男人惊讶,“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难道不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感化我么,这年头天门宗的弟子杀气这么重吗?”
  叶璃:“……”
  这年头邪祟就可以不要脸吗?
  “你不用妖言惑众,你既知我是天门宗弟子,便知我绝不可能被你蛊惑。天道在上,我叶璃绝不跟妖邪为伍!”
  “哦?”
  上挑的尾音带了几分戏谑,“既然天道在上,那你这位顺应天道的弟子,又是为何而死?”
  “你-”
  “开个玩笑。”
  男人起身,围着她转了一圈,“其实天道对你还是不错的,身死而魂不灭,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
  叶璃以为他在讽刺自己,扯起唇角,“那我是不是该为我死的早高兴。”
  “当然该高兴,脱离肉身再修行不知道有多容易。”
  叶璃把他当疯子。
  世人都知,修仙之人脱离六道之外,没有来世,只有今生。
  肉身一死,便再无指望。
  更何况身为魂体,她什么都做不了,如何修炼?
  男人兴致勃勃,“你先出来,我看看你的魂体成色怎么样。”
  叶璃提防着他,根本不肯现真身。
  就在两人鸟眼瞪人眼之际,叶璃突然被一股凭空的力量扯出了大黑的身体,猝不及防漏了相。
  女子一身灰色道袍,容貌清冷如同雪莲,唯独一双稍稍上扬的眼流出几分人间颜色。
  谢肆行眉骨上挑,刚听她满口深明大义,还以为她是个固执道姑,没想到居然是个美人儿。
  叶璃以为是谢肆行做的,冷呵道,“你想做什么!”
  他摊开手一脸无辜,“我什么都没做啊。”
  下一秒,叶璃周身竟被白烟包裹,烟雾覆盖之处咒纹显现,她的魂体开始变淡。
  原来不是谢肆行捣鬼,是她的大限到了。
  今天是七日最后一日,按照那鬼面人所说,她今日就将魂飞魄散。
  真的到了这一刻,叶璃反而平静了。
  “你如果想报答我,就把大黑治好,带它出混沌境。”
  谢肆行头往后仰,一副无赖样,“你都死了,我还报答你做什么。”
  在叶璃气得要杀人时,他慢悠悠补了句,“但你可以自己来。”
  打了个响指,叶璃失去了意识。
  她如同傀儡一般站着,头低低垂着。
  谢肆行绕着叶璃转了圈,满意点头,“上乘魂体。”
  “她是天门宗的人,主人,杀了她!”
  说话的是金塔门口的两尊石像。
  左边的是一只凤鸟,操着童音叽叽喳喳,叫嚣着让谢肆行杀了叶璃。
  右边的金龙笑嘻嘻道,“火凤你懂什么,主人在这一千年了,好不容易等来了个女人,他才不舍得-”
  还没说完金龙的嘴里就多了一个硕大的冰球,“唔!”
  谢肆行笑着道,“嘴巴这么闲,给你找个玩具。”
  说完看向火凤。
  火凤被自己没人性的主人吓到,缩着脖子安静当雕像。
  谢肆行扫了眼叶璃,抬指接了她身上的烟雾,指间一捻,“噬魂炉?”
  他笑了,“看来你的来头也不小啊,更有趣了。”
  火凤看着主人变态的笑,脖子缩的更低。
  呜呜,求助,主人太变态了怎么办。
  -
  呜-
  窗外暴雪不止,风声好似万鬼齐哭。
  金色的床上,叶璃陷入梦魇之中无法自拔。
  “师尊,救我-”
  “师弟,救救我-”
  她梦见了自己死前的情形,那段记忆已印入骨髓,成为她的噩梦。
  这一次不同的是,她看到了被她视为亲人的师兄弟们收到求助符后的反应。
  拜师会开始前一个时辰。
  苏樱儿换好新衣,翩然旋转,“师兄们,樱儿穿这件好看嘛?”
  路子庭目不转睛,眸光炙热,“好看,我的樱儿最美。”
  这话说的暧昧,可一同围坐在凉亭里的白笑生跟莫寒年脸上丝毫不见意外,可见他们早就知道路子庭跟苏樱儿暗通曲款。
  怪不得,路子庭会那样冷淡。
  她竟愚蠢的以为路子庭心情不好,每一次她安慰路子庭的时候,师弟们都在偷笑。
  她以为是师弟们年龄小爱玩,实际上他们都在看她的笑话。
  未婚夫婿跟别人定情,她还像一个丑角一样凑上前去,问他是不是修炼太累,为他制作养息丹药。
  甚至她以身犯险拿回的双生剑材料,都被他用来做苏樱儿的定情信物。
  何等可悲,何等可笑。
  正当几人围着苏樱儿夸赞时,元策手里举着个东西跑过来,“哎呀你们都在这,快来看这个!”
  莫寒年眼睛不抬,“叶璃的求助符?”
  元策惊讶,“你怎么知道?”
  白笑生拿出一张一模一样的在他面前晃晃,“因为我们早就收到了呀。”
  莫寒年眉眼含着几分轻蔑,“不错,她给我们每个人都发了。”
  元策揉成一团丢开,“这个老妖婆真是让人反胃,用求助符支走我们这种招式也想得出来?”
  白笑生品了口茶,“我还听说,师尊那,也有。”
  元策:“师尊不会信了吧!”
  “怎么会,师尊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丢了,不过。”白笑生故意神秘道,“师尊看着很生气呢。”
  元策幸灾乐祸,“哈哈哈,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等她回来,师尊不把她打的满地找牙才怪!”
  路子庭点头,“给她些教训也好,不然等樱儿拜入莲花门,她趁着我们不在为难樱儿怎么办。”
  “就是就是,小师妹可是我们的宝贝,可不能被那老妖婆欺负了!”
  苏樱儿被拥簇在中间,笑的甜美,“有各位师兄在,不管师姐怎么欺负我,我都不怕。”
  “……”
  大家笑做一团,脚下踩着的,正是丢了一地的求助符。
  经历了这么多,叶璃早就看透了他们的嘴脸,可真见到他们是怎样无视自己的生命,她眼眶发胀。
  原来,没人站在她的身后,她从来就没有退路。
  眼前一花,来到了莲花门后山。
  她看到了温尧。
  对了,温尧不是说喜欢她么,接到她的求助符的时候,他又在做什么?
第25章
今日起
前尘尽抛
  答案是,炼丹。
  从桌上的灵宝药材来看,温尧炼制的,正是那日送给苏樱儿的洗髓丹。
  求助符落在桌上,温尧惊讶了一瞬,下意识就去找叶璃。
  走到结界口,他又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