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不下去,索性离席去水榭喘口气。
  他望着水中莲花,因为许久没人打理有些蔫蔫的,水面的枯叶显出了一种寂寥。
  正当他出神时,身后有人压着嗓子叫他。
  “温师兄-”
  见到孙运,温尧礼貌拱手道,“孙兄,你不是还病着,怎么下地了?”
  “我……”
  孙运一咬牙,“我其实没病!”
  昨天温尧走后他想了许久,他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听说温尧是皇族出身,背景强大,他打算先跟温尧说出实情,然后再让温尧派人护送自己离开天门宗。
  与其在仙门当个有生命危险的外门弟子,还不如去当个富贵闲人。
  下定决心后,他左右看了看,“温师兄,那天我其实看到了,伤白师兄的不是叶璃。”
  “真的?!”温尧燃起希望,“孙兄,你还知道什么,还请你都告诉我!”
  提起那一日,孙运仍心有余悸,“那日,我跟白师兄一起下洞穴找叶璃,就在我们找到叶璃所在的石室时,苏樱儿来了,说是让我们赶快上去。”
  “我上去后隐约听到他们争执,然后苏樱儿她……”
  “啊!”
  “元策你怎么了!”
  正当孙运要说出真相之际,人群中突然爆出尖叫。
  温尧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小六?”
  孙运急出了汗,“温师兄,我还没说完。”
  温尧看回孙运,他知道机会难得,“你先告诉我,伤笑生的不是阿璃,那是谁?”
  孙运没回答,眼睛死死盯着他身后,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温尧莫名转头,苏樱儿正站在他身后,甜美的脸上多了一丝阴毒。
  他迟疑,“小师妹?”
  眨眼间,苏樱儿恢复如初,抓着他的手臂泪眼莹莹,“三师兄,你快去看看六师兄吧,他出事了!”
  “什么?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来不及解释了,快跟我过去吧!”
  温尧急着去救人,转头对孙运道,“孙兄,你先等我……”
  空无一人。
  “孙运怎么走了?”
  人群里响起其他人的声音,“老三!老三快过来!”
  温尧想着结束再去找孙运,先跟着苏樱儿走了。
  等他赶到元策身边,他正痛苦的在地上打滚,额前冷汗直冒。
  “疼!”
  “疼死我了!”
  “……”
  目睹了他发病全过程的叶璃面上没有半点波澜。
  就在温尧走后,被苏樱儿哄的膨胀的元策要给大家表演一段剑舞。
  众人纷纷拍手叫好,给他腾出地来。
  元策的剑是叶璃亲手教的,他耍的虎虎生威,叫好声响成一片。
  就在他脚点桌面,打算来一招游龙转时,骤然失去重心跌落在地,哀嚎不止。
  “好疼!我的骨头碎了!”
  温尧为元策检查,发现他体内灵气极度混乱,不仅如此,皮肤之下,他的每一个骨节都像是错位一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因为剧痛不停的挣扎,温尧根本没法救治。
  一旁帮忙的路子庭想为他输些灵气,刚碰到他丹田就被吓了一跳。
  元策的灵力像是倒放的沙漏一样不停的往外涌。
  路子庭试着用灵力堵住,却险些被那逆流反吸,急忙撤手。
  “不对,小六的情况不对!再这样下去等他灵力流干他就会变成一个凡人!”
  元策本就痛不欲生,一听这话险些疯了,“不!我不要当凡人,那跟废物有什么两样,快给我想办法啊!”
  他极度恐慌,完全没了方才的嚣张。
  温尧固灵丹也喂了,灵穴也点了,就是止不住元策流逝的灵力。
  一同流逝的,还有叶璃十年如一日的心血。
  等最后一点灵力消失,叶璃的心口也像是被掏空了一块。
  那是她这些年对元策付出的所有。
  她不觉得难过,只觉得轻松。
  她本就不该背负任何人的命运,世间万物,自有定数。
  叶璃额头再次闪过橙光,她闭上眼睛,感受灵气在身体里运行。
  这次她甚至没准备什么阵法,连打坐都没有,可那橙光却越来越稳固。
  再睁开眼,她已经突破筑基了。
  整个过程丝滑到叶璃不敢相信,这就,突破了?
  看来还真像谢肆行说的那样,魂修得靠摆烂才行。
  与此同时,众人七手八脚的把元策抬进院子。
  叶璃正要跟进去,发现少了个人。
  苏樱儿怎么不在?
  她不是一向喜欢在这种时候表现自己吗?
第29章
师姐!我愿意修炼了你快出来!
  另一边,孙运一回到房间就匆匆收拾行李,手都在发抖。
  刚才他说的那些苏樱儿一定听到了,他必须赶紧逃命,什么修不修炼富不富贵都没有命重要!
  等他收拾好一开门,惊恐倒退两步,“你……你……”
  -
  莲花门
  温尧探完元策的神识灵脉,摇了摇头,“小六修为尽失,已经是个凡人了。”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路子庭几人瞠目结舌。
  同是修仙之人,他们都知道失去修为意味着什么。
  练气后期的修为对于大宗来说只能算中等,但是对于一些散修或是小门派来说,已经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缘了。
  一朝失去,元策的崩溃可想而知。
  路子庭年长些,开始思考元策醒后怎么办,“元策知道一定接受不了。”
  莫寒年同样觉得棘手,他看向温尧,“好端端的怎么会成ɖʀ这样?”
  温尧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元策身上并没有外伤,可他体内的灵脉毫无征兆的开始逆行,我也没见过这种情况。”
  就在几人商讨着要如何劝解元策时,床上的元策悠悠转醒。
  他一睁眼就去探自己的丹田,那里一片死寂,无论他怎么催动灵气都没有半点反应。
  他大吼道,“灵力呢!我的灵力呢!”
  “我为什么用不了灵力!”
  几人对视一眼,路子庭上前,不忍道,“小六,你的修为没了。不过你别灰心,你才十八岁,你还可以再修炼的。”
  不能了。
  旁观的叶璃很清楚,元策已经错过他最后的机会,从今往后,他再也无法修炼,只能做个凡人。
  元策完全不知他即将面对什么,还在为骤然失去修为抓狂,“我可是练气后期!我刚才还给大家舞剑,我怎么可能没有灵力!”
  “你们一定是在骗我,不信你们看!”
  元策想要证明自己,去拔床头的剑,可他失了灵力,连昔日的灵剑都拔不出来。
  他不信邪,双手并用,脚踩着床大吼,“出来!你是我的剑!出来!”
  元策声嘶力竭,脸涨得通红,偏那剑纹丝不动。
  一个脱力,他直接摔在地上。
  他崩溃了,“啊!”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元策疯的满地打滚,没多大一会儿又晕了过去。
  温尧看不出问题,只能去找最善医术的水云门长老过来帮忙。
  刚一出门就迎面撞上了苏樱儿,温尧这才发觉这样重要的时刻,苏樱儿竟一直不在,他蹙眉道,“你去哪了?”
  “我,去找师尊了,我想看看师尊出没出关。”苏樱儿说完立刻转移话题,“六师兄怎么样了?”
  提起元策,温尧叹息摇了摇头,“元策已经是凡人了,他跟你关系好,你进去陪着他,我去水云门找长老来。”
  ……
  赶来的水云门长老刚一搭灵脉,表情就变得凝重无比。
  “元策当年测试灵根的时候,是谁在场?”
  路子庭道,“是叶璃。”
  水云门长老点头,“怪不得我一直听闻叶璃对元策严格,原来是这个原因。”
  莫寒年拧眉,“叶璃对他严格难道不是为了她自己的名声吗?”
  水云门长老一脸无语,觉得莲花门上下的脑子都有点问题。
  无声白了莫寒年一眼,“叶璃又不是清羽真人,元策就是羽化登仙了,跟她一个师姐有什么关系?她之所以对元策要求严格,是因为元策天生逆骨。”
  “天生逆骨?”
  苏樱儿不解,“那是什么意思?”
  路子庭看向元策表情复杂,“天生逆骨,就是元策身上的根骨灵脉都是反着长的,一旦开始修炼,便一日都不能停,只有赶在十八岁之前筑基才能逆天改命。”
  莫寒年咬着牙,“可小六今天已经十八了。”
  “不错。”温尧轻叹一声,“所以元策他再也无法修炼了。”
  温尧觉得这对元策来说太过残忍,追问道,“长老,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水云门长老摇了摇头,“没有了,如果他之前好好修炼,生辰前突破筑基还好说,可现在,他连灵力都没了,今生注定是个凡人了。”
  “你说什么?!”
  元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对着水云门长老大吼,“你个死老头子你胡说什么!什么叫我注定是个凡人!”
  “我可是天门宗亲传弟子!比那些内门外门弟子高贵一百倍!你再说一句试试!”
  “嘿!你小子!”
  水云门长老气得要死,好心给他看病,还被骂了通。
  他要不是长老,早揍这个兔崽子了,早知道就让红叶跟他来了!
  温尧拱手,“长老抱歉,元策他年龄小,遭此横祸,一时情急,我代他跟您道歉。”
  水云门长老不得不装的大度,“没事,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就先走了。”
  临走前他站在门口,自言自语道,“真是可惜啊,都练气后期巅峰了,再往上挪腾挪腾就能筑基,就这么生生错过了。啧啧啧,这可是要后悔一辈子喽。”
  这番补刀让元策彻底崩溃了。
  他嚎啕大哭,悔的肝肠寸断,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偷懒!
  如果他不玩这半个月,他现在已经筑基了,现在呢,他什么都没了!
  情绪崩溃之下,元策疯魔了,“不!我不会是凡人的,我要练剑!”
  “师姐在哪,师姐!你快来教我练剑!”
  “我愿意练剑了,你快出来啊!”
  他喊得声嘶力竭。
  在他对面,叶璃只是冷漠的看着他发疯。
  曾经的元策有多厌恶她就有多厌恶修炼,甚至会在对战的时候故意用杀手。
  最恶意的一次,他在实战时用了她赠给他的攻击法器,只为重伤她。
  在她揭穿他的恶毒心思时,他丝毫没有悔过害怕,反而哼了声,“有什么啊,你一个元婴期又死不了。”
  他嘟嘟囔囔,“真可惜没打到,要不然我就可以休息了。”
  “……”
  叶璃冷眼看着发疯的元策,扯起唇角,“现在你可以永远休息了,元策。”
  元策不知叶璃就在他面前,他口中不停的喊着叶璃的名字,这让众人的表情都起了变化。
  所以,叶璃督促元策练剑不是私心,而是想让他早日筑基?
第30章
白笑生醒来
真相即将浮出水面
  最先开口的是温尧,他叹息一声,“元策,要是你能早点听阿璃的话,也不至于……”
  路子庭失神,“所以阿璃这么多年一直瞒着所有人帮助元策,受尽误解也没有为自己说一句话。”
  莫寒年沉默不语,但心里对叶璃的那种仇恨却出现了松动。
  一切被刻意遗忘的记忆浮出水面,叶璃其实并没有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相反,她还一直很照顾这些师弟们,难道他真的误会她了?
  就在众人开始对叶璃改观时,苏樱儿疑惑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奇怪,既然二师姐的目的是帮六师兄突破筑基期,那为什么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她反而躲起来了呢?”
  路子庭回神,意识到了这其中的反常,他眉头紧锁,“是啊,如果她真的关心元策,总该助元策到筑基期,为何半途而废?”
  叶璃冷笑,还能为什么,因为她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