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温尧找不到她，显得十分茫然。
“阿璃……”
“是我的幻觉吗？不，不可能，我真的看到了。”
温尧很确定，他刚才确确实实看到了叶璃。
他看到叶璃一个人站在树下，注视着莲花门的一草一木。
眼神却跟从前完全不同了。
从前的阿璃虽然外表清冷，可她的眼睛总是含着对师门跟对师兄弟的关心。
她会操心莲花池里的仙鹤有没有吃饱，会去督促元策练剑，会照看莫寒年的身体，就连他药田里每样草药如何打理她都一清二楚。
可方才，她眼神中全然没有他熟悉的关切，而是一种置身事外的审视。
就像是，莲花门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一般。
怎么会这样？
这不该是阿璃的眼神啊。
就在温尧怔愣之际，肩膀被人拍了下。
他惊喜转头，“阿璃？！”
莫寒年拧眉，“你在叫谁？”
见到莫寒年，温尧激动的脸转为失落，“我以为是阿璃。”
“叶璃？”
莫寒年下意识看向四周，“她回来了？”
他冷笑一声，“白笑生还说她死了，我早说了，元婴期的修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
不知为何，听到“死”字时，温尧心头像是被针刺了下。
方才他的心思都放在救治苏樱儿上，此刻才有功夫细想白笑生那句，‘二师姐死了’。
他是因为重伤未愈神志不清，还是真的看到叶璃的尸体了……
只要一想到那种可能，温尧就像是被扼住咽喉，有种呼吸困难的感觉。
莫寒年不知温尧心中所想，见他站着不动，蹙眉催促，“小师妹还在等你的丹药，不要为叶璃那种自导自演的毒妇耗费时间。”
说完他转身想走，手臂被抓住。
温尧紧紧抓着他的手臂，艰难的挤出几个字，“小五，我刚才，看到的好像不是阿璃，而是她的，鬼魂。”
莫寒年愣了下，“你说什么？”
温尧同样被自己的猜测惊出一身冷汗，声音沙哑，“我看到阿璃就站在那棵树下，我想去拉她，可我竟然直接从她的身体里穿过去了，等我再回头她就不见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紧，“小五，你说老四说的会不会是真的，阿璃她真的已经……”
“不可能！”
莫寒年低吼一声，情绪是罕见的激动。
就连温尧都被吓了一跳，“小五？”
“三师兄，我看你是最近照顾老四跟小六太累出幻觉了，叶璃她怎么可能会死，绝对不可能！除非让我亲眼看到她的尸体，否则我绝对不相信！”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温尧看着他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
他看的很清楚，在听到阿璃有可能出事之后，莫寒年的表情并不是高兴，而是恐慌。
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就算是阿璃做错再多事情，甚至是玩弄他的感情，他也不忍她真的出事。
想到这，他思考片刻，拿出木鸟。
“传令下去，全力搜查雾樟林，务必要把阿璃找出来。”
想到孙运当日的描述，温尧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尤其注意雾樟林的洞穴。”
放飞木鸟。
温尧看向天际，眸光深沉。
其实，白笑生说的，跟当日孙运说的倒是有不少相似之处。
孙运也曾说过，打伤白笑生的，并不是叶璃。
今日白笑生说，打伤他的，是苏樱儿。
苏樱儿则是说，打伤白笑生的是阿璃。
到底是谁在说谎？
恐怕，只有找到他们说的洞穴，才能真相大白。
温尧喃喃自语，“阿璃，如果你回来，我一定什么都不再计较，我可以原谅你的三心二意。”
“回来吧，阿璃。”
原本都要离开的叶璃听到这句停下了脚步。
她一脸诧异，她三心二意？
为什么温尧会这样说？
想到那封“诀别信”，叶璃隐隐觉得，这二者之间一定有什么关联。
于是她选择跟着温尧。
-
白日温尧一直在照看苏樱儿，入夜有路子庭守着，他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先是伫立药田前看了许久，随后他回到厢房，关上床帐，从随身的储物囊里拿出一个精美的木盒，取出了什么。
叶璃本能觉得，这东西应该很关键。
凑上前一看，她瞳孔放大，气得满面通红。
里面不是别的，正是她的贴身抹胸！
“温尧！我的小衣为何在你手里！”
温尧不知衣物的主人就在他面前，看到这些私密的衣物，他面颊微红，一样样拿出来翻看。
叶璃又是惊又是怒，恨不能把温尧千刀万剐。
枉她还以为温尧是几个师兄弟里最温润知礼的，竟偷拿她这种东西！
不只是小衣。
还有手绢甚至还有女子用了一半的口脂，都是男女传情所用的私密之物。
看到那口脂，叶璃眉头拧起。
她从来都没用过口脂，这不是她的东西。
还有那绢帕，虽然也绣了一个璃字，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她细细去看那抹胸，果然，上面的璃字也不是出自她的手。
方才她只顾着生气，现在看来，这些并不是她的东西，而是有人故意仿造她的手笔做的。
温尧喃喃自语，“阿璃，你送我这些，当真只是为了羞辱我吗？”
从温尧的自言自语中，叶璃听出个大概。
原来是有人假借她之名跟温尧互通礼物，让温尧误以为她对他有情。
叶璃回忆起，温尧闭关前总是对着她欲言又止，还经常说些她听不懂的诗句。
原来如此。
而这幕后，怕是跟苏樱儿脱不了干系。
先是冒充她跟温尧来往，之后再在他表明心意之后，写下那封信。
至于目的……
叶璃眸光一凌，就是离间他们！以免温尧在她失踪后去找她！
所以早在半年前，不对，甚至是一年前，苏樱儿就开始部署这一切了！
她到底想干什么！
叶璃觉得，她有必要再去雾樟林一趟，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阴谋。
第38章
她能碰到实物了
夜已深。
叶璃打算白天再去，她回到了自己的无名小筑。
她死了月余，这里有种人去楼空的凄凉。
被搜查过的院子东西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内屋也被翻的乱七八糟。
地上种的草药踩塌了大片，晾晒的谷物被掀翻。晾符咒的绳子断了，符咒浸入污水中，早已看不清原本的样子。
叶璃站在那一片狼藉之中，试图找些什么证据，好让自己的一生显得不那么可悲。
一无所获。
她走向后院，这里有个极小的池塘，是她亲手挖的，铺好了内壁，引了几株水植。
里面，是一条平平无奇的黑鱼。
是莫寒年送给她的那一条。
不对，是他让她从厨房拿走的那条食材。
因为他的灵鱼，不送“外人”。
叶璃低头去抚那条黑鱼。
它只是一条普通的鱼，太久没人喂食，显得蔫蔫的。
鱼身维持不住直立，肚子飘白。
“二黑。”
她的手从鱼头里穿过去，低声说，“对不起啊，本想好好养着你的。”
二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它艰难的动了动，调转方向，头在她掌心蹭了蹭。
叶璃怔住，“二黑……”
它不是灵鱼，是不通人性的，更看不到她。
可它望向她那一眼，分明含着灵鱼都没有的感情。
下一秒，它翻了白，没有激起一点涟漪。
“不。”
叶璃无措挽留，“二黑，你醒醒。”
“我马上就能突破金丹，我马上就能来喂你了。”
“别死好不好……求求你……”
“这里我只有你了……”
叶璃跪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心痛至极，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二黑走了。
就在这一刻，莲花门再也没有她的痕迹。
这里的一切，彻底跟她无关了。
同时，灵气入体，盈满全身。
她，突破了。
金丹期。
叶璃死寂的心口处隐隐感觉到了心跳。
幻觉？
灵虚御魂术有过记载，突破金丹期，魂修会长出心脏，重拾五感。
等到了元婴期，身体的灵脉也会回来。
到了大乘期，外表便跟常人无异了。
叶璃立刻去查看二黑状况，这一次她的指尖感到了水的冰凉，随后她碰到了二黑的鳞片。
她用灵力去探查，二黑已经没有气息了。
叶璃的心跟着冷了下来。
从前她还会想，会不会是她的关心让莫寒年感觉到压力，还是她太过着急给他解毒，以至于伤害了他的自尊心。
而现在，她不会再为莫寒年找借口。
二黑尚且知恩跟她告别，莫寒年身而为人，难道不明白吗？
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
这是叶璃离开后莫寒年第一次踏足无名小筑。
记忆中，他来叶璃这里的次数并不多。
连叶璃去找他，都是十次只能见到他五次，更不要说是他主动前来了。
可不知为何，自从听到温尧说他看到了叶璃的鬼魂，他便心神不宁。
虽然他不信叶璃会死，但还是忍不住过来看看。
见到小筑内杂乱的环境，喜好整洁的莫寒年皱了皱眉。
“好歹也是一个亲传弟子，怎么屋子乱成这样。”
注意到地上种的乱七八糟的药田，还有那方石磨，心中厌烦之情更甚。
“当真小家子气，这些去买不就好了，何必……”
话说到一半，莫寒年想起了什么。
十块上品灵石，哪里够买。
他之前觉得叶璃的“亲力亲为”都是为了让人称赞她，连她为他做的那些都是表演大过关心。
此刻，他胸口堆压的成见出现了一丝松动。
她做这些，真的是出自真心？
刚起这个念头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她能一走了之，说明她心里根本就没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