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这么多年过去,她在人前照顾他,给他寻药,让天门宗上下每个弟子都知道他是个废人,是莲花门的累赘。
  这种痛苦,这种折磨,远远超过了她为他做的一切。
  他需要的是樱儿那样把他当成一个正常人的关心交流,而不是叶璃这种施舍。
  对,施舍!
  这么多年她一直高高在上的施舍他,别以为他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
  莫寒年恨声道,“叶璃!你凭什么看低我!”
  “如果不是我身中蛊毒,我的修为绝不会低于你!”
  为了泄愤,他将后院叶璃最喜欢的花尽数扯下。
  破坏了这唯一一片净土。
  叶璃冷眼看着莫寒年发疯。
  她终于明白了莫寒年恨的是什么,不是恨她没有为他解毒。
  而是恨他无能为力,而她却能突飞猛进。
  恨的是她完好无损,而他却身中蛊毒。
  明明心胸狭隘的是他自己,偏偏要把一切推到她身上。
  这样的人,不值得她为他耗费心神。
  突然,莫寒年停住了。
  他的视线对上了那一小方池塘。
  迈着迟疑的步伐走上前去,拧眉看了许久,这条鱼……
  是他让叶璃拿走那条。
  记忆被牵动。
  那天是叶璃的生辰,请他一起吃长寿面,她笑着说,“师弟,今日是我生辰,请你吃面。”
  他语气不耐,“又不是我的生辰,我吃面做什么。”
  “吃了师姐的长寿面,你就可以分享师姐的寿数。”她殷切的挑起一筷子面,“来,你先吃。”
  “我不需要!”
  他掀翻了面,冷冷道,“你喜欢长寿你去长寿,我偏要短寿!”
  叶璃看着打翻的面愣了许久,满脸失落,眼神受伤。
  可她深吸一口气,还是努力用轻松的语调说,“没关系,反正我也辟谷了,不吃也没事。”
  为了打破僵局,她试图跟他开玩笑,“今天是我生辰,要不你送我条灵鱼吧。”
  “我的灵鱼不送人,如果你想要,可以把厨房那条黑鱼拿走。”
  “……”
  他是故意说这话恶心叶璃的。
  一条连做食材都嫌不配的黑鱼,送给她这样的元婴修为当礼物,是种羞辱。
  他觉得叶璃一定一出门就丢了,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叶璃竟然把它带回了无名小筑,而且还给它建了这个小池塘。
  莫寒年缓缓蹲下身体,对着那条黑鱼喃喃道,“这种没用的废物,就该被开膛破肚下厨房,怎么配在仙门生活?”
  “养它干什么?除了浪费时间,浪费精力,能得到什么?”
  看着二黑翻白的肚子,莫寒年阴恻恻道,“你以为她养你是真喜欢你吗?你错了!她是为了羞辱你!”
  “你不配!你这样的废物不配被活着!”
  二黑被莫寒年捏在手里,他拿出匕首,给它开膛。
  凭空一道灵力将他的匕首打落。
  连带二黑也消失了。
  莫寒年愣住,“谁?!”
  “谁在这!”
第39章
是阿璃的琴声!
  莫寒年拔剑环顾四周。
  周围一片安静,别说是人,鸟都没有一只。
  他狐疑叫了声,“叶璃?”
  难道是叶璃回来了?
  不,不对,那不是莲花门的招式,灵气也让他觉得陌生。
  天门宗灵气充裕,如同活水一般。可方才打在他身上的,更像是一潭死水。
  他冷声道,“来者何人,为何来我天门宗放肆!”
  “速速现身!不然,杀无赦!”
  话音刚落,一道灵力再度打掉了他的剑。
  莫寒年猛然转身,周围空无一人。
  他快速捡起剑,这次他额头已经挂上了一层薄汗,“到底是谁!”
  “别当缩头乌龟,出来!”
  “啪-”的一声,他的剑再度掉落。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尤其是对于莫寒年这种极度敏感的人,这种侮辱比真伤他更让他愤怒。
  莫寒年这次两只手握住剑柄,额头的血管突突的跳,苍白的脸通红,“出来!我们真刀真枪的打!生死不论!”
  “咣当-”
  他的剑再次被打落。
  这次剑被打的更远,落入了小池塘里。
  湿透的剑穗像是对方无声的回应,你不配当我的对手。
  不过就是一只落水狗。
  果然,莫寒年发疯了,他拿起剑就朝四周乱挥。
  “出来!”
  “你出来!”
  叶璃看着无头苍蝇一般的人,面无表情,再度打掉了他的剑。
  不是说她关心他是羞辱他么,那就试试什么叫真正的羞辱。
  “啊!”
  一声困兽似的低吼。
  莫寒年不再捡剑,发疯似的用灵力四处攻击。
  突然有人拉住了他,他想都没想就朝着对方咽喉攻去。
  来人制住了他,惊讶道,“小五?你怎么了?”
  莫寒年这才看清对方,“三师兄?”
  “有人在这!有刺客!”
  “好好好,你慢慢说。”
  温尧从莫寒年的叙述里了解到了情况,他脸色凝重。
  “能这样不声不响潜入天门宗,还来这无名小筑。”
  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小五,你还记不记得,我说我看到阿璃的鬼魂,你说,会不会她就是被这个刺客害的?”
  “会不会,阿璃真的已经……”
  这次莫寒年没有反驳,目光死死盯着池塘,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
  君兰居
  为了照顾苏樱儿,路子庭把她接到了自己的院子。
  看着床上虚弱的小姑娘,路子庭怜爱的抚过她的侧脸,心头愧疚无比。
  如果不是他当时因为白笑生的话分神去想叶璃,樱儿就不会出事。
  都是他没有保护好樱儿。
  他决定了。
  不管叶璃如何,他都要跟樱儿结成道侣,他不能再对不起这个善良专情的小丫头了。
  正想着,床上的女子咛了一声,幽幽睁开眼睛。
  “樱儿!”
  路子庭急切唤她,“怎么样?哪里难受?”
  苏樱儿虚弱道,“大师兄是你吗?樱儿好害怕。”
  “别怕,有大师兄在,你不会死的。”
  女子泪眼盈盈,“我不怕死,但是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路子庭无比动容,他抚摸她的脸,“傻丫头,说什么傻话,不管你去哪,大师兄都会陪你的。”
  “大师兄你真好,对了,四师兄怎么样了?你没为难他吧?”
  苏樱儿惨白着脸,语调却满是关切。
  路子庭无奈道,“他险些杀了你,你还关心他做什么。”
  “四师兄只是神志不清,樱儿不怪他的。”
  她勾着路子庭的手指,软软道,“大师兄,你一定要答应我不要为难四师兄,他只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路子庭掌心被她挠的发痒,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老四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同门下杀手,戒堂那边已经知道了,我们也包庇不得。就让他暂时禁闭,等师尊出关再说。”
  “可是……”
  “好了,你就不要担心别人了,安心养伤。”
  苏樱儿噘了下嘴,“好吧。”
  路子庭哄着苏樱儿睡下,自己才去隔壁房间。
  刚躺下就被什么东西硌了下。
  掀开被子一看,这是,双生剑?
  路子庭愣住,他不记得他把剑放在这里了,怎么回事?
  一墙之隔,解除危机的苏樱儿神情自得。
  白笑生亲眼所见又如何,没人会相信他。
  她环顾四周,这里是路子庭特意腾出来的主卧房,要不了多久,她就会搬进来了。
  “叶璃,你放心,我会代替你跟大师兄结成道侣的,你就放心去死吧。”
  “反正也没人在乎你,永远都不会有人想起你的。”
  就在苏樱儿洋洋得意时,床帐突然晃了晃,似乎有人要拨开它。
  苏樱儿吓了一跳,顾不得胸口疼,立刻坐了起来,语调紧张,“大师兄是你吗?”
  万一她刚才自言自语被他听到就糟了!
  可是对方并没有回答她,她掀开床帐,试探叫了声,“大师兄?”
  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她刚才明明感觉有人在掀床帐的,难道是风?
  四面的窗都紧闭着,就要安寝,外面只留了一盏烛火,忽明忽暗。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下。
  “谁!”
  转身太快,伤口隐隐作痛,但她完全顾不得,靠在墙上,嘴唇都在抖,“师姐?是你吗?”
  叶璃扯了扯唇,果然聪明,这么快就猜到是她了。
  苏樱儿紧紧抓着被子,“师……师姐,师门都很好,你安息吧。”
  安息?呵,她要如何安息。
  除非,她来陪葬!
  “呃-”
  苏樱儿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她不停的蹬着腿。
  “救-救命-”
  就在苏樱儿眼睛开始翻白时,门被踹开,“樱儿!”
  路子庭见苏樱儿躺在床上,明明只有她一人,她却抓着脖子不停的蹬腿。
  以为她中邪了,急忙冲过去抱起她,“樱儿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苏樱儿上气不接下气,浑身发抖,“大师兄,师姐要杀我,她要杀我!”
  “叶璃?”
  路子庭环着她的手松了,人往起站,“叶璃回来了?她在哪?”
  “她-”
  苏樱儿正要控诉叶璃,但她马上反应过来,不对,如果她说是叶璃死不瞑目冤魂作祟,那叶璃死了的消息不就瞒不住了吗!
  不行,她不能说出来。
  “是我梦见的。”
  苏樱儿抓着路子庭的衣襟,一副娇弱不能自理的模样,“我梦见师姐要杀我,好可怕。”
  原来是梦。
  路子庭忽略心头那点失望,安抚的摸着她的背,“别怕,梦都是假的。”
  “可是我好怕,大师兄你能不能陪我。”
  烛火下,美人含泪,满心满眼都是依赖,路子庭不忍拒绝,“好,那我睡在榻上陪你,别怕。”
  话音刚落,隔壁就响起了古琴声。
  悠扬的曲调让路子庭呆愣当场,这是,阿璃的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