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叶璃看清了谢肆行被一直罩着的左眼。
他生得一双异瞳，一金一黑。
看人时，似有漩涡自他瞳孔蔓延。
男人的唇角微微勾起，嘴唇开合。
同时，叶璃的身体不听使唤，她缓缓举起自己的剑，横在了她的脖颈上。
怎么会这样！
不！
她极力抵抗，可那剑还是朝着她脖颈割去。
“叮-”
就在叶璃生死一线之际，她的剑被外力打掉。
再睁开眼，她站在一个每面都是壁画的房间之中，墙面刻画的都是她方才看到的战场。
这是……
“小道长，你醒啦？”
叶璃猛然转头，谢肆行正抱着手臂靠在墙上歪头看她。
方才的场景太过震撼，她一时有些恍惚。
“这里是？”
“金塔七层啊。”
谢肆行答的随意，“哦，这里的壁画太无聊成精了，经常弄些幻境，你没事吧。”
幻境？
果然，叶璃再去看墙上，方才看到的战场已经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空白。
不等她细想，谢肆行就好心提醒道，“你刚被迷了心智，差点自杀，我们还是先下去吧。”
“……”
下楼时，叶璃看着谢肆行的背影，想到了方才幻境中的“谢肆行”。
狂傲不羁，睥睨众生，跟现在这个混吃等死的人相差甚远。
还有他座下的两只神兽……
火火跟阿金！
她脚步顿住，难道，是它们！
谢肆行似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在她站住的刹那，他也回过头来，掀起眼皮自下而上的看她，语调戏谑，“怎么了小道长？被吓到了？”
叶璃凝着他被遮挡的左眼，“你为什么要挡着这只眼睛？”
谢肆行抬手拂了下眼罩，拖着长音，“因为-”
他一眼不错的看着叶璃。
静谧催生危险。
他突兀笑开，“因为我这只眼睛不好看啊，所以就挡住了。”
叶璃想到幻境中的金瞳，嗓音泛冷，“我从不以外貌定美丑，更何况相由心生，若你心怀正道，必不会丑陋！”
方才的战场摆明了是道修剿灭无启族的战争，最后的结局是无启族消失，谢肆行被封印在混沌境。
若她看到的是真的，那谢肆行……便是无启族人！
跟那个鬼面人是一丘之貉！
幻境中，谢肆行是黑金双色异瞳，如果他真的是，就说明那不是幻觉。
叶璃捏紧剑柄，厉声道，“说，你的眼睛到底怎么回事！”
第64章
谢肆行跟无启族的关系
谢肆行扫了眼指在咽喉上的剑，勾唇摊手，“冤枉啊道长，我可是一心向善的。要不然，我怎么会给你功法，还助你修炼呢？”
他抬指缓缓移开叶璃的剑，笑的很是无辜，“像道长这般正直之人，总不会恩将仇报吧？”
叶璃蹙眉瞧着谢肆行这副吊儿郎当的赖皮样，完全无法把他跟方才看到的人联系到一起。
“你为什么被封印在这混沌境，你是不是无启族人？”
“怎么会。”
谢肆行一脸嫌弃，“无启族可是吃土的，没品味的很。”
土？
不等叶璃细想，谢肆行突然低背靠近，他的手臂压在扶手上，眼中含笑，“道长，你仔细看看，我这么英俊倜傥，像是会吃土的人吗？”
他靠的太近，叶璃本能后退，忘了后面是台阶。
“小心。”
谢肆行抬手去揽她的腰，摸了个空。
叶璃稳稳站在上一阶台阶上，拧眉看着他略显尴尬的手臂，“你伸手干什么。”
谢肆行放下多余的手，耸了耸肩，“没什么，话本子看多了。”
是了，她在混沌境的时候，谢肆行不是看话本子就是蹭她给火火阿金的果酒果脯，就没见他干过什么正经事儿。
叶璃心里的怀疑消散了两分，“你说你不是无启族，那你为什么会被封印在这里上千年？”
谢肆行眼中闪过叶璃看不懂的情绪，勾起的唇角似带了几分嘲讽，不待她细究，就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
“当然是被冤枉的喽。”
他很是夸张的叹了口气，“若是外面的人都像道长这样明察秋毫，我也犯不着在这发霉了。”
叶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谢肆行摆明了不会把左眼给她看，若是强来……
想到那日死于他弹指间的紫纹巨虎，她不是对手。
况且，还有大黑这个鸟质。
还是要从长计议。
叶璃收了剑往下走。
擦身而过时，谢肆行冷不防叫了她一声。
“小道长。”
谢肆行站在上方楼梯拐角的阴影里，似笑非笑，“下次怀疑谁，别这么直接的说出来，会吃亏的。”
-
接下来的几日，叶璃就像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一般，上课修炼。
外门的课程比记名弟子多了些，每三日便有长老或是各门亲传弟子授课。
这些内容叶璃早已烂熟于心甚至倒背如流，她坐在书桌前，心中思考着谢肆行的那句话。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咚咚咚-”
讲宗门历史的陶长老敲敲桌子，“一个个都低着头，我老婆子就那么不讨你们喜欢？”
打瞌睡的弟子都被吵醒，前排的弟子打着哈欠，“主要是宗门历史我们都知道了，能不能讲点别的啊？”
陶长老是个和蔼的婆婆，她笑了笑道，“那你们想听什么？”
一听这，众人来了精神，“我们想听无启族。”
“对对对，我们想听祖师爷是如何把他们灭族的！”
雾樟林的事情一传开，大家都对无启族十分感兴趣，纷纷央着陶婆婆讲故事。
叶璃也抬眼看向陶婆婆，她正苦于到处都查不到混沌境跟无启族的事情，陶婆婆是天门宗的元老，肯定知道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陶婆婆架不住一波又一波的央求，敲了敲拐杖，“好好好，那婆婆就给你们讲一讲。”
课室安静下来，每个人都眼巴巴的看着陶婆婆。
在那种温和年迈的嗓音中，叶璃得知了无启族的由来。
传说中，无启族超脱六道轮回之外，是一个不死的族群。
他们不食五谷，只靠泥土泉水为生。
有小弟子笑着道，“那岂不是吃土一族？”
“不死有什么用啊，每天吃土谁受得了啊。”
叶璃同样意外，那日她还以为谢肆行胡说八道，没想到是真的。
虽然无启族拥有不死的能力，但每过五百年，他们就会陷入沉睡。
等待着族人用邪术将他们复活。
有胆子小的弟子咽了咽道，“什么邪术？居然能把人复活？”
陶婆婆：“那就不知道了，毕竟我老婆子也没见过。”
听到这，叶璃莫名想起来那个鬼面人对她做的一切。
他口口声声说，要复活“她”。
难道用的就是这种邪术？
可她并不是无启族人，他为什么要在她身上用？
叶璃越想越觉得其中谜团重重。
课后，叶璃没有马上离开，等着其他弟子走后，她上前行礼，“陶长老，弟子还有问题想要请教。”
她顿了顿，“无启族外表跟常人有没有什么不同，譬如，眼睛？”
陶婆婆只当叶璃跟那些好奇的弟子一般，笑笑道，“当年我还只是个小娃娃，哪里敢看那些人，不过我记得他们每个人都身穿黑袍，带着面具，渗人的很。”
叶璃心口一紧，追问道，“那当年祖师爷剿灭他们的时候，可有什么能人异士相助？”
陶婆婆摇摇头，“没听说过。”
她看向叶璃，眼尾聚起慈祥的弧度，“而且你说的那些能人异士，应当都是邪魔族人，跟道修势不两立，怎么可能帮我们。”
叶璃也觉得自己的问题可笑，如果谢肆行真的是站在道修这边的，又怎么会被关押在混沌境上千年？
就算他不是无启族，也绝非善类。
“多谢陶长老。”
离开学堂，叶璃想到陶婆婆说，无启族食土……
楚危，刚好修的是土系法术。
叶璃对他的怀疑又增加了几分。
她想的太认真，完全没注意到路边站着的人。
“喂！”
一声怒喝。
“我在等你，你没看见我吗！”
等了好半天的元策气愤的瞪着叶璃。
叶璃知道元策顽皮，但此刻听他那种颐指气使的语气，觉得他还真是不可理喻。
不想再跟他多费口舌，径直往前走。
元策不敢置信叶璃这样忽视自己，追着她，大声道，“你听不见我在跟你说话吗！”
叶璃看都不看他一眼，“你跟我说话我就要理你么？”
“你！”
元策气得不行，他从前一直是亲传弟子，要什么有什么，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语气。
他指着叶璃鼻子，“你别以为我想跟你说话，要不是你的剑法跟师姐的一样，我根本懒得搭理你这种外门弟子！”
他用命令的口吻道，“从明天开始你教我练剑，师姐怎么教你的，你就怎么教我。”
第65章
元策崩溃求叶璃回来
叶璃简直要被元策气笑了。
重活一回，元策居然还能赖上她，真不知道是缘分还是报应。
从前的元策就是这样，一旦想要什么就会用这种命令的语气告诉她。
他理所应当的索取，如果她不答应，他就会用练剑威胁。
“你想不想我练剑了！”
“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欺负樱儿师妹，我就再也不跟你修炼了！你自己看着办！”
可元策不知道的是，叶璃之所以会被威胁到，并不是怕了他，是因为她担心他的未来。
她知道他的时间不多，容不得差错。
而这种威胁，只能束缚住疼爱他的人。
一旦这份关心没有了，他是死是活，都不会有人理会。
譬如此刻。
叶璃直接拒绝，“不教。”
元策一愣，他似乎没想过会被拒绝，瞬间恼羞成怒，“你凭什么不教我？”
叶璃反问，“我凭什么要教你？你练剑与否跟我有什么关系？更何况教你练剑还会耽误我自己的时间，影响我自己的课业，我又不欠你，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我……”
这话居然把元策问住了。
他的眼中浮现出迷茫，是啊，他练不练剑，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他为什么会觉得，只要他开口，姜梨就一定会教他练剑？
因为……
师姐就是这样的……
她十年如一日的教他法术，带他练剑，关心他的课业，比师尊还像师尊。
他早就习惯了索取。
一睁眼就有人将招式喂进他嘴里，一伸手，就有人将法术奉上。
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也不是一件人人都愿意做的事情。
元策心口像是有石头坠着，又胀又疼。
之前他虽口口声声后悔了，知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