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多半是因为他错过了筑基,为断送了前程后悔。
而此刻他也后悔起了从前没有好好珍惜师姐的好。
明明拥有世上最疼他的人,却视而不见。
……
元策不愿在外人面前服软,梗着脖子道,“我不管,你的剑法是师姐教的,师姐最疼我,你学了就要教我。要是师姐在,师姐也会这样告诉你!”
“是么?”
叶璃扯了扯唇,盯着他的眼睛道,“我觉得如果你的师姐在,她会说……我真后悔,为什么要花费十年的光阴去照顾一头白眼狼。”
那双跟叶璃相似的眼睛,眸光如冰棱一般刺入元策的心口。
他有种错觉,这些话,也是师姐要告诉他的。
清醒过来,元策后知后觉的恼怒,他怒喝道,“你说谁是白眼狼!”
“谁是?”
叶璃一步一步走向他,“是那个仗着自己年纪小说那些冷言冷语戳她心窝子的人,是那个仗着她关心就践踏她真心的人,是那个一边享受着她付出,一边唾弃她的人,是那个受到她求救,却冷眼看她去死的人!”
一声声一句句,像极了师姐对他的质问。
她恨他。
永远也不会再原谅他。
“不,不是这样的。”
元策受到惊吓一般步步后退,他摇着头,“师姐不会不要我,师姐疼我,师姐会原谅我的。”
叶璃冷笑一声,“她都死了,要如何原谅你?元策,你也是害死她的凶手之一。你忘了那张被你丢在地上的求助符了吗?你当时在干什么?”
“……”
收到叶璃求助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对了,他在看樱儿拜师会的新衣。
他们聚在一起,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他还跟白笑生打赌,叶璃回来是会被罚鞭刑还是水刑。
他拿着符纸大声嘲笑叶璃,撕碎丢在地上踩踏。
可,可他不是故意的。
他不知道师姐真的遇难了。
他更不知道,他踩下的不是旁的,而是师姐的命!
“不!”
元策捂着耳朵,“不是这样的,那些弟子都说了,师姐是勾结邪魔,被邪魔害死的。她怎么可能死在拜师会那天,不可能的!”
“师姐不是我害死的,不是我!”
他发狂大喊,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口的恐慌。
不是的,不是他。
他把师姐当亲人,他那么喜欢崇拜师姐,自从到了外门,他每天都在想她。
他怎么会害死她,一定是假的!
元策浑浑噩噩,口中呓语不断。
“假的,都是假的。”
“元策?元策你怎么了?”
关切的声音响起。
可元策像是魔怔了一样,什么都听不见,只会重复着那几句话。
“师姐不会恨我的,师姐最疼我,师姐她每天教我练剑,她不会不要我的……”
一颗清明丸被推口中,薄荷的味道发散。
元策慢慢找回了神智,看清了面前的人。
温尧见元策这副丢了魂的样子,将他扶起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三师兄?”
温尧点头,“是我。”
元策突然嚎啕大哭,把着温尧的手臂,“三师兄!你告诉我!师姐什么时候死的,到底是不是我们害死了师姐!”
温尧这些日子四处奔波找叶璃的尸身,瘦了一大圈,听到元策的哭诉,他眸光黯淡。
不过见元策一副深受打击要走火入魔的样子,他强撑着精神安抚。
“阿璃还没找到,一切都还未可知,别哭。”
等元策缓过来些,温尧才问道,“你是听说了什么吗?”
元策一直在外门,又没有去雾樟林,照理说,他是不会知道叶璃是什么时候死的,为何会忽然发作。
元策失魂落魄,“我是听姜梨说的。”
温尧微微蹙眉,“姜梨师妹。”
这几日他听说了姜梨因为双生剑质问路子庭的事情,当时他就觉得奇怪,姜梨一个外门弟子,怎么会知道这么多阿璃的事情?
现在,她又跟元策有了牵扯……
忆起那双跟阿璃相似的眸子,温尧心跳乱了一拍,声音也跟着哑了,“她,还说什么了?”
听到姜梨不仅捡到了叶璃的剑,而且她的剑法跟叶璃一模一样,温尧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一种不可思议的想法即将跃出胸口。
他猛然起身。
就在他想要立刻去找姜梨时,突然有弟子着急忙慌的跑过来。
“温师兄,路师兄让你立刻回莲花门一趟,出事了!”
第66章
温尧确定姜梨就是他的阿璃
莲花门
温尧赶回去的时候,路子庭跟苏樱儿都在莫寒年床前。
苏樱儿不停的擦眼泪,见温尧回来,她立刻过来牵着温尧的衣角,哭声娇软。
“三师兄,你快看看五师兄吧,他……他好像不行了……”
温尧见到莫寒年的样子也是大惊失色,“小五!”
莫寒年面色惨白如纸,他身上只着寝衣,胸口蛊毒的黑线沿着脖颈蔓延到了右脸,十分可怖。
温尧快步上前,“小五的蛊毒什么时候发作的这么厉害了!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苏樱儿抽抽噎噎,“自打从雾樟林回来,五师兄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子鱼居里不叫人打扰。今日我来送些点心没人开门,就叫了大师兄一并来,谁知……”
她扑到床前,“五师兄,你快睁开眼睛啊,若是你醒不过来,那樱儿也活不下去了。”
温尧这些日子一直对苏樱儿极其冷淡,此刻见她因为心疼莫寒年哭的几欲昏厥,心软将她扶起来,“好了小师妹,你先起来,让我为小五诊治。”
路子庭将苏樱儿揽在怀里哄着,温尧探查莫寒年的灵脉。
之前叶璃在的时候,莫寒年厌恶她总是带着各种苦药逼迫他喝。
每次都是冷着脸接过,“喝完了,你满意了吧。”
亦或是,“假惺惺够了吧,你可以走了。”
只有在苏樱儿带来甜点的时候,他才会展颜一二。
所以自叶璃走后,莫寒年再也没有服药。
原来叶璃遍寻奇毒为他压制,又看顾他的饮食,他才平安了这么多年。
而现在,他不仅不再吃药,还经常吃苏樱儿做的点心菜肴,他的蛊毒已经从丹田蔓延到了全身的灵脉。
温尧越探查就越觉得心惊,“怎么会这样……”
路子庭听出温尧的语气不对,追问道,“小五的情况很不好吗?”
“是。”
温尧望着莫寒年的脸,表情复杂,“蛊毒已经侵染了他的五脏,如果再不解毒,那小五他,活不过一个月。”
“什么?!”
“咳咳咳-”
咳嗽声打断了交谈。
见到莫寒年醒来,几人噤声。
苏樱儿蹲在床边仰脸看他,娇俏的脸上满是担忧。
“五师兄,你好些了吗?”
莫寒年撑着床头坐起,视线扫过努力粉饰太平的几人,沉声道,“不用瞒着我,我都听见了。”
温尧安抚道,“我说的只是最坏的打算,这段时间我们一起去找断肠草,肯定能在你下次毒发之前找到。”
莫寒年扯了扯唇,“叶璃找了那么多年才找到一株,现在只剩下一个月,天下之大,你们要怎么找?去哪找?”
“这……”
温尧哑然。
的确,若是真那么好找,那叶璃早就带回来第二株了。
所以,苏樱儿倒掉的那一碗,便是莫寒年最后的机会……
眼见几人看向自己目光责备,苏樱儿身体一软跪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
“都是樱儿的错,都怪我倒掉了那碗药,是我害了五师兄。”
她带着哭腔道,“老天爷,要索命就索我的命,别索我师兄的命啊!”
莫寒年闭了闭眼,“不怪你,要怪,只能怪我自己识人不清,错把妖女当师姐,被她害了性命。”
温尧蹙眉,“小五,阿璃她没有……”
“三师兄。”
莫寒年眸光阴郁,“你喜欢她,愿意当傻子我不管,但是别强迫我跟你一样……咳咳咳。”
眼见他说几句话就开始咳嗽,温尧也不想跟他争执。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好好休息,会有办法的。”
房门关上。
莫寒年看着床上咳出的血迹,神情恍惚。
他,真的要死了吗?
咽下喉间腥甜,他看向不知名的地方,自嘲一笑。
“叶璃,我刺了你一剑,你害死了我,此生也算是扯平了。”
-
天色渐晚,莲花门被笼罩在那种将阴未阴的暗光中,显出了几分萧条。
温尧抬眼看向四周,水面上残荷一片,像极了现在的莲花门。
师尊重伤未醒,白笑生禁闭,元策流落外门,现在就连寒年也……
明明阿璃在的时候,莲花门不是这样的。
晨起的时候,总能听到她带着元策练剑。
午间她的无名小筑总是飘着烟火气,炼器、熬药、为他打理药田。
入夜,她会四处巡逻一圈,每每看到她的身影,他就会觉得很安心。
可是现在……
温尧茫然看向四周。
阿璃,你在哪里。
突然,他脑海中浮现了一双眼睛。
对了,姜梨……
-
翌日清晨。
叶璃晨起练剑时,总感觉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难道又是阴魂不散的元策?
她刻意改了几个招式,收剑的姿势也稍稍变化。
正要回屋,有人叫了她一声。
“姜梨师妹。”
回头,是温尧。
“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温尧一夜未睡,眼中布满血丝,但他的站姿依旧端正,下颌微微低垂,看向她的目光含着千言万语。
叶璃本想让他就在这说,但是看到同院的外门弟子都在朝他们看,有人还认出了温尧对着她指指点点。
两人来到一处僻静处。
叶璃站在距离温尧几步之外的地方,语气疏离,“有事么?”
温尧没说话,他一眼不错的看着叶璃。
从眉眼到面容,从神情到身形。
明明,没有太多相似的地方,可他心里却有一种声音告诉他。
面前这个人,就是他的师姐,是他朝思暮想的阿璃。
在叶璃被他看的有些不耐烦时,他才用那种极度沙哑的嗓音道,“听说,你的剑法是……阿璃教的。”
叶璃察觉到什么,心里有所防备,“不只是我,很多弟子的剑法都是跟叶璃学的。”
不过温尧显然没有元策那么好打发,在叶璃说话的时候,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脸上。
他的眼中有探究,有愧疚,还有浓浓的深情。
他的声音又低又缓,“不只是剑法,听说你还在外门考核那日,因为双生剑出言质问大师兄。你不仅知道那双生剑的材料是阿璃拿回的,而且对于如何取得那些材料,也很熟悉。”
猜到是自己太过了解“叶璃”被温尧怀疑了,叶璃顿了顿道,“一次课上,我发现叶璃受伤了,出言询问,她说,她是为了打造双生剑伤的。那些过程也是她告诉我的,至于为什么出言质问路子庭。”
她反问温尧,“难道这种负心之人,不该被谴责么?”
虽然叶璃对答如流,可温尧心中的那种念头却愈发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