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将莫寒年从方才的震惊中拉了回来,这个声音……
刹罗如那双如同死鱼一般的眼睛流连在莫寒年脸上的黑色纹路上,片刻,他再度发出怪笑声。
“真没想到,你中了我的蛊毒,居然还活着。”
蛊毒?
就在这一瞬间,莫寒年想起来了。
几年前,他在月白湖遇袭那日,昏厥之际,耳边就听到了骨铃的声音。
“是你!给我下蛊毒的是你!”
莫寒年目眦欲裂,恨不能将其千刀万剐。
他不顾自己被铁链锁住的身体疯狂挣扎,“我要杀了你!”
他恨不能现在就手刃了这个将自己的生活拖入地狱的人。
如果不是他,他现在的修为绝对不会在叶璃之下,他绝对不会成为一个废物!
面对他的垂死挣扎,刹罗如笑的前仰后合,那笑声时而是少年,时而成熟,时而苍老。
一圈圈回荡,仿佛魔音穿耳。
叶璃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感觉到一股压迫,气血翻涌,头痛欲裂。
谢肆行好心提醒,“小道长,声音也是他蛊术的一种,若你没有特殊癖好,还是捂上耳朵为好。”
叶璃立刻封耳,以免被扰乱心神。
莫寒年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不仅如此,他的反应比她剧烈了数倍。
不仅眼耳口鼻都开始渗血,他脸上那黑色的纹路跟活过来了一样。
皮肤之下,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一般,一下下向上顶着。
终于,刹罗如止了笑,看到莫寒年痛苦的模样,他眼中闪过惊奇,“你居然没死?”
照理说,他都中他的蛊毒这么多年了,方才经他一催化,那些蛊虫应当立刻将他啃食干净破体而出才是,他居然没死?
这让刹罗如起了几分好奇,没直接杀了莫寒年,而是抬指凑到唇边,吹了声口哨。
下一秒,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密密麻麻的虫子从四面八方爬上祭台,爬上莫寒年的四肢。
单是这么看着,叶璃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莫寒年同样大惊失色,他呵斥道,“你要做什么!”
刹罗如不答,他的喉间发出一种昆虫的嗡鸣。
片刻后,他脸色难看,“你的蛊毒居然是最近才发作的,说!是哪位神医帮你治病的,我要杀了他!”
听到刹罗如的话,莫寒年冷笑一声,“你这样说,是故意为叶璃开脱么?你们不愧是一伙的!”
刹罗如:“叶璃?是谁?”
第101章
莫寒年:叶璃是冤枉的?!
见刹罗如表现的好似不认识叶璃,莫寒怒极反笑,“怎么,都到这个地步了,叶璃还想装好人?”
他被锁链捆住动不了,视线环顾四周,语调讥讽,“今日便是你们设的局是吧,知道我解毒心切,故意引我过来,实际上就是为了取我性命!左右今日你们也不会放我离开,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样我还能夸她一句敢作敢当!”
“叶璃!你给我滚出来!”
“说!你们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
“就是因为怕我同样是极品灵根,会超越你吗!”
“……”
叶璃看着莫寒年愤怒叫她的样子,心头升起一种荒唐。
明明是苏樱儿提起有解药,也是她带他们来的。可是他从头至尾都没有怀疑过苏樱儿,而是选择毫无理由的相信她,反而将这一切都推到她的身上。
叶璃始终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有眼睛的人都能看懂的事情,反而这些她最亲的人看不懂?
他们为何对她的偏见这么深?
明明他们朝夕相伴十几年,可在她跟苏樱儿之间,莲花门上下,从来没人站在过她这边。
哪怕事实就摆在面前,他们也能当做视而不见。
为什么?
凭什么!
想到这,本想找机会救下莫寒年的叶璃站住了脚,后退几步,以一种看戏的姿态冷眼旁观他的疯狂。
刹罗如根本不知道莫寒年在说什么,他只是敏锐的捕捉到叶璃这个名字,“你说的叶璃,就是给你解毒的人?她在哪!”
他的蛊毒素来霸道,无论是谁,但凡是沾上他的蛊虫,那便会沦为蛊虫的食物。
等到蛊虫破体而出之日,等级也会随之变化。
哪怕是化神期的修士,中了他的蛊毒也活不过一年,可莫寒年居然最近才毒发,这让他感觉到了浓烈的危机。
他威胁道,“要是你再不说,我就让我的宝贝们都钻进你的嘴里,把你的五脏六腑啃食个干净。”
那些蛊虫仿佛能听得懂他的话一般,朝着莫寒年的口鼻爬去。
一排排的虫子爬过皮肤的触感让莫寒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态度也不那般强硬。
他可以被斩杀,但是他无法接受这些恶心的虫子钻入自己体内。
“住手!”
就在有虫子钻进他的耳朵里时,他终于忍不住松口。
“叶璃就是跟我一起进来的那个女人!你难道要装作不认识她么!”
莫寒年是被绑在祭台之上的,所以他最多只能转头,或是向上看,以至于他根本没发现地上的“叶璃”。
他还以为他们是有什么目的,所以故意联合在装神弄鬼。
而刹罗如听到他的话后,再次大笑起来。
虽然那声音依旧怪异,可叶璃能听出,他是在高兴。
“你说的,就是她?”
说完他随手一挥,黑雾便将她的“尸体”从地上抬了起来。
而叶璃终于也看清了那黑雾是什么,竟然是无数的黑虫!
细细密密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叶璃打了个寒颤,与此同时,她听到了莫寒年不敢置信的声音。
“你杀了她?”
刹罗如的脸变得狰狞,“是她自己不争气,本来加上她,我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她居然吓死了,枉费我陪她演了这么久的戏!”
所以,刹罗如不是自愿留在这的?
他,不是无启族人?
叶璃有心问谢肆行,偏现在她不能说话暴露,只能忍着。
可谢肆行却看出了她心中所想,“这个刹罗如并不是无启族人,门口的那些人皮面具,同样不是无启族会用的,应当是他为了离开这里,仿做的。”
怪不得,这里的面具跟别处的都不同。
可是,又是谁将刹罗如关在这里的?
想到苏樱儿能出入这里,叶璃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鬼面。
如果楚危就是鬼面人,那么他出现在这里,也说得通……
“你说,她死了?”
莫寒年发颤的声音打断了叶璃的思路,他嘶吼道,“你怎么能杀了她!你为什么要杀了她,你们不是一伙的吗!你们不是一起害了我吗!”
刹罗如觉得自己已经够颠了,但是面前这个显然比他还不正常。
嫌莫寒年太吵,他不耐烦道,“你不是恨她,我帮你杀了她,你现在又在鬼叫什么?”
莫寒年听到刹罗如那种厌恶的语调,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念头。
难道,叶璃跟他,不是一伙的?!
如果不是,那他都做了些什么?
莫寒年眼前闪过近日种种,每一幕的他,都在痛斥叶璃。
一股强烈的心慌席卷了他。
如果不是叶璃害了他,那么……
他刺叶璃的那一剑。
他撕掉的解毒笔记。
还有他对她求救的视而不见。
这些,这些……
不!不可能,他一定是在骗他!
莫寒年强行压下那种莫名的恐惧,他死死瞪着刹罗如,“你是在骗我,你们两个都在骗我,她根本就没死!”
“叶璃!你给我出来,你出来!”
越是自欺欺人,得知真相的时候,就越是难以接受。
以至于莫寒年现在浑身都是紧绷的,声音嘶哑无比。
看穿了莫寒年隐藏在愤怒里的惊恐,刹罗如猜到了什么,“你该不会是觉得你中蛊毒,是因为那个什么叶璃跟我是一伙的吧?”
莫寒年不说话,显然默认。
刹罗如继续道,“然后你恨她,她还给你解毒?”
他拍手大笑,“哈哈哈,还有这么蠢的道修,居然还有两个。”
叶璃:“……”
刹罗如笑的前仰后合。
莫寒年心头却愈发慌乱,他不敢问,也不想问,怒喝道,“妖孽!你不是要杀了我吗,你怎么还不动手!”
他的情绪太过激动,连带着他皮肤之下的那些蛊虫也开始躁动起来,跃跃欲试的要钻破他的身体。
而刹罗如眼看受刺激的莫寒年让他的宝贝蛊虫如此活跃,决定让他受的刺激再多些,这样一来,他的蛊虫也能吃的更饱了。
于是他竟直接把叶璃的“尸体”放在祭台上,还专程解开了莫寒年的锁链,“你不是不信么?那你自己看看,她是不是死了。”
莫寒年没有马上去查看,而是对着冰冷的尸体警告。
“叶璃,装死一次难道还不够,起来。”
“你听见了没有!”
当他忍不住去抓叶璃的时候,摸到了她冰冷的手指。
莫寒年的脸色瞬间变了。
第102章
莫寒年悔不当初
甘愿陪葬
叶璃的手怎么会这么冰,她身上,怎么没有活气……
在莫寒年看来,叶璃夺舍了姜梨,如果她再死,那么她就再也没有复活的机会了。
莫寒年望着叶璃没有任何血色的脸,他的眼中闪过茫然。
叶璃死了。
她再次死在了他的面前。
上次是为了救他,这次,是为了帮他拿回解药。
既然刹罗如会杀了师姐,那他们便不是一伙的……
莫寒年不敢细想,心里却有一处骤然轰塌。
“你竟然杀我师姐,我杀了你!”
他猛然冲向刹罗如,用尽全力想要杀了他为叶璃报仇。
可别说是现在身中蛊毒时日无几的他,就算是原来,他也近不了刹罗如的身。
果然,不等莫寒年靠近,他身上的那些黑色的纹路好似活了一般,控制着他的身体。叫他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摔落在地,脸色由青发紫,可怖异常。
刹罗如眼中闪烁着兴奋光芒,“乖宝贝们,吃了他,吃了他我就能炼更多的幻翅萤蛛,就能凑齐最后一个人。”
幻翅萤蛛?那是什么?
叶璃刚这样想,谢肆行便很是上道的解释道,“幻翅萤蛛是一种蛊虫,它们的翅膀能让人产生幻觉,让你觉得面前的就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她恍然大悟,怪不得她多次试探都试探不出他的真假,原来她是中了他的术了。
“不过么-”谢肆行拖着长音,透出几分看戏的散漫,“要想使用幻翅萤蛛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样子,需要先让它跟目标熟悉熟悉,譬如喂它吃点目标的头发指甲什么的。”
叶璃想到了鬼鬼祟祟离开的苏樱儿,所以,她夜半离开,应该就是去喂幻翅萤蛛了。
她早就计划好,要让她死在刹罗如手里。
既然这样说,那苏樱儿跟刹罗如一定是认识的,或者说,是一伙的。
就在叶璃思考的这短短十几秒,莫寒年的脸已经由紫转黑,他的身体好似一只虾,痛苦的蜷缩着。
刹罗如欣赏着他痛苦的神情,甚至为了让自己的宝贝蛊虫吃的更加香甜,继续刺激他。
“你师姐到这里来是为了帮你找解药对吧,那她就是被你害死的啊,你害死了最关心你的人,哈哈哈,你怎么还有脸活着啊?”
他害死了最关心他的人……
莫寒年的五脏六腑都在被蛊虫啃食,可那种痛苦,竟比不上他心口剧痛的一半。
曾经的他可以漠视叶璃的死,是因为她毁了他,叫他成为废人。
所以他无视她的求救,无视她的死,甚至是……刺她那致命的一剑。
他把这些都当成了对她的报复,不管他怎么伤害她都是她罪有应得。
可若是,叶璃跟他的蛊毒没关系,那他……
那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不仅倒掉了叶璃千辛万苦取回的断肠草,甚至还在她责问苏樱儿的时候,鼎力相护。
他说:‘一碗药而已,樱儿想倒便倒。跟你不同,樱儿是真心对我好,我活到现在,所有的欢愉都是樱儿给的,若你有什么责罚就冲着我来。’
记忆回溯,往日模糊的画面一点点清晰。
当时叶璃几次张口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低声道,“这碗药珍贵无比,苏樱儿的确错了。”
“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