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冷漠的样子,聂行烟心中刚才那点让人心发黄的念头也瞬间消失殆尽。
  “等着我请你起来?”凌东言身上水汽没干,他甩了甩半湿的头发,水珠有些都溅到了她身上。
  本来聂行烟还处在在这里碰见他的震惊中,刚才听他这么一说,理智瞬间回笼,想起正事了。
  自己又是在这里醒来的,想到刚才他又在洗澡,前后一串,瞬间笃定搞下三滥交易的人就是他!
  “凌东言你个人渣,没想到你表面看起来一本正经,背地里搞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说时迟那时快,聂行烟猛地从地上窜起来,表情又气又恨,直接上手对着他一顿乱抓。
  凌东言压根就没想到聂行烟醒过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骂他。
  不光是骂,还动起手了。
  看来刘虹的药果然药效奇佳,她又生龙活虎了。
  刚才他洗澡的时候听到外面有响动,以为是聂行烟醒了,身上的水都来不及擦干从另外一个门进卧室查看,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她又推门进来了。
  他还没兴师问罪呢,她倒是先骂上了。
  聂行烟怒火攻心,刚才醒过来时告诫自己‘打不过就跑‘的五字箴言被她完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生气,双眼发红,只想把凌东言揍一顿。
  卧室的地面是大理石铺就而成又光又亮,沾水后更加滑不溜秋。
  刚才凌东言着急出来,光着脚连鞋都没穿,毫无防备被她这么一撞,重心一歪,聂行烟整个人趴在他身上,两人互相连拉带拽的一起朝床边倒去。
  凌东言怕她摔着,紧要关头一把圈住她的腰。
  他自己成了肉垫,聂行烟不到一百斤,这么撞在一起,饶是凌东言常年健身,也被撞出了一声闷哼。
  这回聂行烟倒是反应很快,从床上弹起,翻身直接骑在他身上,又打又抓:“狗东西,让你占老娘便宜!”
  凌东言半裸着,浑身上下只有围在腰间的浴巾遮挡,又要防止浴巾滑落,又要抓住她的手不让她乱来,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喊她全名,“聂行烟,你不要太过分!”
  先是叫她聂小姐,现在直接连名带姓喊,跟她装不熟?好!好!好得很!!!
  聂行烟对着他结实又有肌肉的胸口邦邦就是两拳,“我过分?几年不见你长能耐了是吧?色欲熏心搞这种勾当!凌东言你不要脸!”
  ……
  慕远大老远的买完凌东言吩咐需要的东西后回来,推门进来就看到了这样一副场景。
  只见刚才在地下车库看见的美女骑在凌东言身上,两人滚成了一团,画面实在是少儿不宜。
  “凌东言你搞什么,电话不……不好意思。”慕远话到嘴边突然拐弯,一边关门,一边捂住自己的眼睛,一边弯腰道歉,“打扰两位了,继续,继续。”
  他不得不佩服凌东言,还真是有效率,这就一步到位了。
  牛逼。
  话音未落,就听见凌东言难得的失控吼叫,“慕远,还不滚过来帮忙!”
  ……
  总统套房客厅的水晶吊灯璀璨耀眼,照映出神色各异的三人。
  贵重的西餐盘上放着切好成小块的雪花和牛,聂行烟安静规矩的坐在岛台边上,拿着铮亮能反出人影的刀叉小口吃着。
  她有心事,吃的心不在焉,牛肉沾着酱汁往嘴里塞,只嚼不咽。
  两颊塞得鼓鼓囊囊的,像极了仓鼠,就连唇边嚼挤出些许汁水也没发现。
  凌东言看着她,嘴角微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到让人无法察觉,接着抽出两张纸巾朝聂行烟嘴边挪去。
  黑影压过来,聂行烟身体一颤,下意识的躲开,霎时间眼睛里全是防备。
  凌东言感受到她的抗拒,眼里闪过一丝暗芒,垂眼压下心中陡然而起的燥意,再抬眼时又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朝她点了点嘴角:“擦擦。”
  方才在床上,她中迷药昏迷时对他的依恋是错觉吧?
  又想到她梦呓中心心念念的名字是另外一个人,凌东言脸上的神色更是淡漠了几分。
  聂行烟陡然感觉周遭的气压都低了不少,想着自己是不是避嫌的太明显了,急忙接过:“谢谢。”
  她略微冰凉的指尖不经意快速摩挲过凌东言干燥的掌心,酥麻的痒意由手臂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
  无论多细微的动作,在她做起来,总有股无形的勾引力,勾得他心意微澜不可控制。
  凌东言五指微握,等那过电般的感觉完全消失殆尽后,他才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看两人吃得差不多了,慕远掐准时机把一叠资料放在凌东言面前,开口前甚至还特意瞟瞄了聂行烟一眼。
  “三哥你猜的没错,建福珠宝的资金链果然出了大问题。”
  本来别人谈事,作为局外人聂行烟应该要避嫌的,但是一听到建福珠宝这几个字,她本能的抬头。
  凌东言的目光也扫了过来,好像早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处。
  夜色璀璨,他的眼睛又黑又亮,看得她呼吸一窒,心都跟着颤了颤。
  聂行烟起身,“你们有正事要谈,我就不打扰了。”
  “你不想到他们走投无路,跪地求饶的样子吗?”身后说话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让聂行烟直接定住了身形。
  他说的轻飘飘的,却让她不寒而栗。
第9章
奸夫
  凌建福于她而言,是姜君眉婚内出轨的奸夫,是导致她家支离破碎的帮凶之一,她自然是恨的。
  可对凌东言而言,凌建福是他血浓于水的亲生父亲。
  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他谈及此事时就好像是在随口说一件事不关己的小事,这样的人,更可怕。
  从他如今的行事风格来看,只怕钱对他来说也成了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举手投足之间,全是上位者的蔑视。
  对待亲生父亲尚且如此冷漠,那对她呢?
  看一个人人品如何,不是看他对待自己的态度,而是要看他对待别人的态度,聂行烟深以为然。
  想到五年前她的所作所为,她也不会傻到以为凌东言会全部忘光光,说不定他只是在静待时机,稍不注意就给她致命一击。
  这种人,她是斗不过的。
  聂行烟转身看向凌东言,他双腿舒展,双臂摊开随意靠在沙发上。
  五年前的青涩男孩,已经彻底长大,变成了能生杀予夺的成年男人了。
  这个认知让她下定了决心,有些便宜,是不能白占的。
  “凌先生的家事我不好发表意见,今天的事情多谢了,这份人情,我一定会还,告辞。”
  凌东言于她而言,只是五年前报复和恶心姜君眉以及凌建福的一颗棋子,所有的爱恨在天亮以后都结束了。
  不会有以后,所以刚才她也没对他说再见。
  不会再见了。
  “滴!”的一声,声控大门重新关上,聂行烟依靠在墙边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起身离开。
  房内慕远也被整懵了,他瞄了一眼凌东言,朝门口指了指,“三哥,就这样让她走了?”
  搞什么啊?大费周章地绕了这么大一圈,又是英雄救美,又是使唤他去买这买那的,这就完了?
  凌东言太沉得住气了。
  指间翻飞一直在看建福珠宝这几年的财务报告,甚至连刚才聂行烟说要走的时候,他都没什么反应,好像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不然呢,这一晚上惊心动魄的,我怕吓着她,先让她缓缓。”
  反正该透露的信息已经透露了,让她慢慢消化,他有的是时间。
  凌东言上衣的扣子直接扣到了喉结,如果仔细看,还是能看到脖颈上好几条发红见血丝的挠痕。
  这还只是能看见的,不知道身上有多少。
  这些全都是聂行烟刚才的杰作。
  慕远后悔得要命,早知道拿手机把那一幕拍下来,让大家都好好看看,平时鬼见愁的凌总,是怎么被一个女人骑在头上的。
  “三哥,要不要把刘医生叫回来给你上上药?过两天就是优行在国内的首场发布会,全球直播,全世界都看着,你这副样子要是上电视,怕是不合适吧?”
  凌东言脸是没花,但是脖颈上受伤不轻,重要的发布会近在眼前,总裁的个人形象也很关键,不能马虎。
  凌东言眼皮都没抬一下,“不用。”
  ……
  从最高层的总统套房出来,聂行烟一看到窗外夜景,就知道自己还在金帝斯。
  电梯一开始是空荡荡的,后来每隔几层就上来一拨人,不到一会儿,电梯就被挤满了。
  “哎,看到了没,今天这订婚典礼够气派,凌董连‘烈焰之心’都拿出来给凌思思当陪嫁了,真是大手笔。”
  “可不是吗,豪门订婚排场就是大,可算是开眼了,豪车名流来的人真多,据说一桌标配八万八……”
  人上上下下,八卦一直没停。
  “切,这有什么,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订个婚搞这么高调,肯定是割那些韭菜的。”
  电梯里人挤人,有人艳羡就有人泼冷水。
  聂行烟有些乏力,倚靠在角落里闭眼假寐。
  “割韭菜?”还真有人不理解,“豪门大家族联姻,都是讲究排场,怎么就割韭菜了?”
  “你懂啥,我可是听说泛海地产最近的日子不好过,建福珠宝也没好到哪里去,地产珠宝疲软,搞个大的刺激一下,韭菜眼热,进场就被割,钱不就来了?”
  这么一说,好像是很有道理,有人又问了,“不对吧,泛海前几天不是还拿了块地吗?人家会缺你这三瓜两枣?”
  “你懂什么?我同学的表弟的邻居在发改委上班,说淮北街那一片都被建福珠宝的董事长夫人卖给泛海了,卖了好几个亿,听说还是友情价……”
  淮北街,聂行烟猛地一震!
ггИИщ  ……
  早上六点刚下过一场雨,山中雾气蒙蒙,天色刚亮,清水湾半山豪宅区凌家佣人就已经忙开了。
  昨天凌家和秦家已经正式结亲,按照习俗凌家千金凌思思要同秦澈一起回家吃早饭,凌家上下半夜都在做准备。
  别墅外头的铁门被打得砰砰响。
  佣人把聂行烟领进凌宅的时候,凌家一家人连带秦澈正坐在餐厅里吃早餐。
  秦澈一眼就看到了她,不由自主地要站起来,被凌思思眼疾手快地按住。
  姜君眉和凌思思竟然都不意外,倒是凌建福看到她,像是很震惊,不过到底是久经商海的老狐狸,面上该有的体面倒是一点也不少。
  张罗着让她坐下,“王妈,添副碗筷。”
  “我听说昨天你去金帝斯了,怎么没看见你?”凌建福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拉起了家常。
  聂行烟没有搭理他,她一夜没睡,凌晨就开始在这里蹲守,熬得双眼通红,恨恨地看着姜君眉,“你把淮北街卖了?”
  “咣朗!”一声,坐在最外侧的秦澈的汤勺没拿稳,直接掉在地上摔碎了。
  姜君眉乜了一眼,给凌思思使了个眼色,然后才浅抿了一口燕窝,听着理所当然,“淮北街当年是聂向恒许诺送给我的,我卖掉自己的东西不犯法吧?”
  聂行烟气得头冒青烟,听她无所谓地提起自己的父亲,手都不自觉地发抖,“你还有脸说?”
  她噌的一下冲到姜君眉身边,“那是你自己的东西吗?当年我爸爸被人逼得走投无路让你卖掉淮北街救命你不肯,他只能跳楼一了百了,现在你说卖就卖?”
  当年聂行烟还小,姜君眉连哄带骗让聂向恒把淮北街的产权过户到自己名下,她暗地里早就和凌建福勾搭上了,以监护人的身份超低价转卖给凌建福,转移婚内财产。
  等到真要这笔救命钱的时候,姜君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骗聂向恒,说她做生意被骗了,淮北街早已易主。
  真相是这些年,一对狗男女左手倒右手,赚得盆满钵满。
第10章
撞进了他的怀里
  淮北街是一座古色古香的镇,在京北郊区。
  那里吃喝玩乐一条龙,游乐园、饭店、小吃店、甚至那些各种小摊位,都有爸爸陪伴她的美好回忆,这些都弥足珍贵。
  淮北街被卖,几手易主,那些仅存的回忆也将烟消云散。
  “说话不要那么难听,思思和秦澈结婚需要钱,淮北街又老又旧,卖给泛海,让泛海直接建楼再卖,盘活我们凌秦两家的生意,一举多得。”
  姜君眉和昨天判若两人,她轻飘飘地说完,还顺便给凌建福倒了一杯牛奶。
  看着桌上五花八门的早餐摆了满满一桌,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聂行烟又想起了父亲惨死的那一晚。
  心头的火蹭蹭往上冒,怎么也压不住。
  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她双臂一扫,直接化身桌面清理大师,汤汤水水全部被砸翻在地。
  汤汁早饭泼的众人满身都是。
  凌思思坐的最近,被烫得哇哇乱叫,“聂行烟,一大早的你发什么疯啊!”
  她身上穿的是北欧高定短裙,是还没上季的最新款,独一无二的价值六位数。
  本来是想着吃完饭去那些贵妇圈显摆一圈的,被这么一泼,全废了。
  昨天在金帝斯她吃了瘪,本就憋着一口气。
  今天聂行烟自己送上门,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就不叫凌思思。
  趁着大家乱成一团,她从地上捡起一片碎玻璃捏在指尖,恨恨的盯着聂行烟。
  大家都乱成一团地清理身上沾染的汤水,没人发现正缓缓朝聂行烟靠近的凌思思。
  “聂行烟!”不同于往常凌思思那做作的名媛仪态和一向娇暖甜糯的夹子音,这一次,是一声暴喝。
  聂行烟甚至能从这声喊叫声里感受到冷意以及恨意。
  疾风扑面而来,凌思思手里泛着冷光的玻璃碎片直直朝她划下!
  事情发生的太快,凌思思有备而来,两人离得极近,根本没有给聂行烟反应的时间。
  彼此瞳孔里倒映着对方的面容,凌思思甚至对着她嗤笑了一下。
  “去死吧!”
  “思思,不要!”姜君眉最先看见,惊恐尖叫着,想要阻止。
  聂行烟这张脸对她有大用处,随便打骂都行,脸没了不行。
  只可惜平时对她唯命是从的凌思思此时已经被妒恨冲昏了头脑。
  千载难逢的机会她怎么可能放过,无论姜君眉怎么喊,她都置若罔闻。
  “只要你这张脸没了,澈哥哥就只会喜欢我,大家都只会喜欢我。”她跟疯了一样,抬手就刺。
  聂行烟下意识的抬手去挡。
  想象中的疼痛感没有袭来,她被人猛地一拽,躲开了这一刺。
  后背毫无防备地撞进后面的胸膛,只感觉背后的人心跳‘咚!咚!咚!’地跳得极快。
  还来不及回头看是谁,鼻尖先浸进来一股雪霜松木的清香味,她胸腔微颤,已然猜到了是谁。
  下一秒,凌思思握着玻璃碎片的手就被人捏住,卡擦一声响,是骨头碎了声音。
  她疼得龇牙咧嘴,碎片没法再握住,掉在地上。
  凌思思刚才嘚瑟得意的表情瞬时消退得干干净净,又惊又惧,脸色煞白,也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