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白了他们就相当于中间商,赚的就是信息供货差价。
结果出事了,人家不会找供应商,只会找他们售卖方,这利润可大可小,被供应商摆了一道,说不气是假的。
正因为有此契机,所以邵真真才把聂行烟的名片推给他们,反正谈业务嘛,最开始都是交朋友。
做生意就是交朋友,深浅都是看情分。
“电话里听不出来,原来聂小姐长得这么漂亮。”说这话的正是黄总。
他约莫四十出头的样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着精瘦,透过镜片看人的时候,那阴翳的双眼更透着几分试探,如毒蛇吐信,令人浑身不自在。
聂行烟想抽回手,第一次没成功。
反观蒋总,话少的可怜,点头就算是寒暄了,连手都没握。
不像这位黄总,一直握着她的手不放。
“黄总过奖了,您看着也年轻。”她借着要给两位拉椅子的功夫,使劲把手从黄总掌心里挣脱了。
本来按照他们三个人的站位,那位话少的蒋总应该挨着聂行烟坐,但是黄总精瘦的身子得空钻了进来,硬生生把蒋总挤到了旁边。
他二话不说一屁股坐下,回头像是才看见旁边的蒋总,招呼他往另外一边,“坐坐坐。”
贴着聂行烟坐,鼻尖闻到的都是她身上的馨香,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有栀子花的清香,又有玫瑰的甜香,让他浑身酥麻,眼睛恨不得长在她身上。
这种男人聂行烟见得多了,她要是真想靠美色拉业务,又怎么会轮得到黄总这样的色鬼。
等他屁股一落座,以为万事大吉的时候,她直接站起来,“两位老总稍等片刻,我去让服务员上菜,顺带再开瓶好酒。”
菜早就是订好了的,酒也早已醒好,只不过是这个黄总视线太过赤裸,她找个由头换个座位罢了。
门没有关严,聂行烟出门口在门口站了会儿,透过门缝,她能将里头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就见蒋总低头坐着,那个黄总跟个长颈鹿似的,抻着脖子一直四处打量。
聂行烟咬了咬嘴唇,想想还是要去跟侍者说一声。
“久等了两位老总,我刚才想到最近莲藕成熟了,就去加了个莲藕汤,大冬天的酒喝多了喝点汤也很暖胃的。”
聂行烟待人接物向来大方,她进来的时候也没有关紧门,稍微留了点缝隙。
“聂总你决定就好,你的眼光定然不会错。”黄总一改在电话里的高冷,笑得那叫一个随和。
黄总不愧姓黄,一笑的时候,满嘴的黄牙,聂行烟在心底直庆幸,还好这顿饭每盘菜里都有公筷,否则这一桌菜,她一口都吃不下。
一声令下,点好的热菜冷菜悉数而上,侍者每上一盘就细心介绍一次,这大价钱花的一点都不冤枉。
“这瓶红葡萄酒是我们揽月庭销量最高的一款,名为帕图斯。”醒酒器一开,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
黄总斜了一眼,“怎么不上拉菲?”
侍者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看向了右手边坐着的聂行烟。
“黄总,您喜欢拉菲?那我们换一瓶也行。”
黄总似乎很满意聂行烟的配合,上半身舒展着靠着椅背,一只手点着一尘不染的银白丝绸铺就的桌面,“那倒不是,只是觉得拉菲应该更好喝。”
他越说越飘,抬手指了指,“你这个什么什么吐司,多少钱一瓶?如果没有拉菲贵,还是换吧,我喝不惯。”
这回侍者倒是答得挺快,但是是看着聂行烟说的,“三万五一瓶,聂总,您看要换吗?”
黄总被噎了几秒,脸色瞬间变了。
聂行烟隔着醒酒器看着他,“黄总,帕图斯口感浓郁饱满,入口有很重的果香味,比拉菲的口感更绵滑,要不要试试?”
做她这行的,如果碰上懂酒的,往往几句话都能试出深浅,成交也快。
如果碰上不懂的,会硬装逼,说几个大众熟知的品牌,在这里卖弄,比如面前这位黄总。
但是她毕竟是生意人,客户卖弄吹嘘几句,无伤大雅。
她都这么给台阶下了,黄总要是再装逼,在懂行的人面前班门弄斧才是真傻叉,既然有比拉菲贵几倍的酒,他自然乐享其成。
“听聂小姐的,试试吧。”
三杯红酒杯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黄总一饮而尽,还在嘴边咂摸了两下。
“确实味道不错,聂小姐看着年轻,对红酒还真是了如指掌。”
隔着一米多的距离,他那浑浊的眼珠子跟长在她身上一样,吃一口菜夸一下,喝一口酒再夸一下。
“黄总过奖了,我卖酒,自然要熟悉这些口味,不然怎么跟您和蒋总推荐呢?”
第45章
钓你都不用打窝
聂行烟长相美艳,凝神看人的时候,无端会生出一种高冷淡漠的气质。
但是笑的时候,眸眼明亮动人,又多了几分温婉。
越看越勾人。
黄总被她的笑侵得心神俱颤,差点酒杯都拿不稳。
也可能是喝多了,酒壮怂人胆,他眯着眼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聂小姐,你这个酒,确实好喝,再给我倒一杯。”
“我给你倒。”一旁一杯酒都还没喝完的蒋总说话了,他伸手准备接过黄总的酒杯。
没想到被黄总一把推开,“不要你,就要聂小姐,嗝!”
椅子被他用脚踢走,看样子他是想借机又绕过来跟她坐。
帕图斯本就是适合三五人小酌的一款酒,酒精含量并不高,黄总眼神清明,一看就是在装醉。
况且醒酒器里就在蒋总手边,他不要蒋总倒,反而舍近求远,意思显而易见。
聂行烟当然不能让他得逞。
“来给我吧,红酒的口感跟醒酒器的温度,及掌心的温度都有关系,蒋总,黄总估计是怕您拿捏不好这个温度。”
漂亮的场面话她拿捏得非常到位,又缓解了尴尬,蒋总抬起眸子,看了她一眼。
黄总撩骚失败,结果只能捏着高脚杯,一口一口坐在原位上喝闷酒。
反倒是刚才一言不发的蒋总,突然话多了起来,跟她两人讨论各种品牌的红酒优劣势,性价比,以及进货渠道。
她发现蒋总看着内敛,实际非常博学多才,很多偏门红酒他也如数家珍,两人仿佛遇见了知己,相谈甚欢。
期间服务员进来了好几次,菜也热了好几回,门也从未关实过。
……
秦澈在洗手间吐了三四回,才把胃里的酒吐干净。
泛海要拿地,要跟政府跟规划局跟各种人打交道,陪酒的人一波接一波,都喝不倒他们。
只好秦澈自己亲自上了。
这群人喝得又急又凶,小酒杯已经不够了,红酒白酒啤酒轮番上,深水炸弹一个接一个。
他连呼吸都是酒味。
俊脸都被酒气熏出了几丝颓废。
对着水龙头的冷水冲了几十秒的冷脸,他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抬头看向镜子,眸子里已然浸出了血丝。
要喝!
他还有事情没做完,不能半途而废。
从洗手间出来,秦澈脚步虚浮,长长的甬道两边都是紧闭的包厢,隔音效果都很好,只有推门进去,那吵闹的人声才会传出来。
他昂着脖子,慢吞吞的往自己的包厢走。
“聂小姐哪个大学毕业的,年纪轻轻对红酒理解的这么透彻,真是难得。”
虚掩的门里,传出一阵陌生的声音。
聂?
秦澈脚步一顿,看向右手边的包厢。
他现在已经神经紧绷到,只要听到这个姓,就会自觉往聂行烟身上靠的习惯。
这次同样也不例外。
视线所及之处,正好能看到包厢里头背对他坐着的人。
身段纤细,认真看人说话的时候,睫毛长如蒲扇,能刮到人心底去,挺翘的鼻梁下因为室内热气沾染更显红润。
一颦一笑美若天仙。
光是看着侧颜,就能惊叹她的美貌。
真的是她!
内心的窃喜高过脑中一切,他想都没想,直接推门而入。
“烟烟?!”
室内聊天的两人被门大力推开的声音惊得都颤了一下,双双回头。
聂行烟看清来人后,眼中滑过一丝不耐。
但碍于还有客户在场,她并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声音冷然,“你怎么来了?”
不等他开口,一旁的蒋总倒是先认出了他。
直接站了起来。
“秦总?好巧。”
难得蒋总对人热情,聂行烟感叹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哪里都能碰到熟人。
蒋总把已经喝得醉醺醺的黄总拉起来,一起打招呼,“之前秦总订婚,我和黄总荣幸被邀请去了现场,那场面,记忆深刻……”
秦澈的脸,拉了下来。
那场婚宴本来就不是他想办的,暗骂这个蒋总真是情商低,哪壶不开提哪壶。
但是此时他又不得不感谢蒋总,如果不是他开口,只怕烟烟对他的态度更冷漠。
他打着哈哈,顺势走进来,站在她旁边:“我刚好在和甲方喝酒,没想到这么巧,在这儿碰见了你。”
他身上有股子说不出来的怪味,闻着让人难受。
聂行烟往桌边靠了靠,“你先出去,我等会找你。”
上次秦澈替她挨过一巴掌后,她觉得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但是今天秦澈遇见她,眼里的炽热让聂行烟觉得事情不太对。
可能他的理解能力出现了一点偏差。
因为没有一个人正常人,会在看见对方在会客有事的情况下,擅自推门打扰的。
此时已经临近夜深,游廊两边的浅色灯笼随风摇摆,光线氤氲不清,连带着人都看不太真切。
这里古风古韵,装饰都是按照苏式庭院格局建造,夜晚时分,流水深深,适合夜聊。
除了有点点冷。
聂行烟裹紧了大衣,朝身后的人开口,“秦澈,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脑子CT照了也没问题,耳朵也没穿孔,我看你脸上的巴掌印消了,证明你人已经没事。”
她把话嚼烂了说,“我带你去的是收费最贵的私人医院,全都是我个人付款,医院的收据都还在我手里,我们没有任何亏欠关系。”
暗色夜空里,她清冷的眸子盯着秦澈一字一句,“所以,麻烦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她到底还是留了几分面子的,不然像今天这样的话,秦澈压根就没机会听。
秦澈今天喝了不少酒,去洗了一把脸以后,燥热的感觉非但不退,现在被冷风一吹,反而更烦躁了。
他非但不退,还往前站了一步,“烟烟,你为什么就不肯给我一个机会?只要你愿意,我马上跟凌思思退婚。”
上次没说完的话,今天借着酒劲终于说出来了。
“退婚?”聂行烟笑出了声。
“秦澈,你要点脸行不行?就你这种男人,随便一抓一大把,钓你都不用打窝,你是谁啊?我为什么要回收垃圾?”
当初为什么会分手,他心里没点数吗?
第46章
下次,只会下手更重
从和凌思思订婚那天开始,他就一直在后悔。
一想到要和她结婚,秦澈满身抗拒。
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聂行烟好。
只可惜,以前他有眼无珠。
“你这么骂我,是还在乎我对不对?烟烟,只要你答应,剩下的事情,我会解决,只要你答应跟我在一起……”
酒精上头,也给了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胆量。
他知道聂行烟的意思,可他不想听。
月黑风高这里又僻静,鼻尖时不时传来她身上那沁人心脾的浅香,闻之欲醉。
他想都没想,直接伸手揽住聂行烟。
哪知聂行烟早有防备,在他的手堪堪要搭上肩之时,她反手一个擒拿,趁他不备,就地一摔,直接把他摔翻在地。
地上都是为了整个庭院格局铺就的鹅卵石,鹅卵石旁边都是那种细碎的白色小石子。
毫无防备的秦澈被摔了个狗吃屎不说,他后知后觉的反应,手按压在石子路上,那些尖锐的石子把他的手划出了不小的伤口。
“啊!”秦澈疼得龇牙咧嘴,腰都要被摔烂了。
“秦澈,你要是再敢靠近我,这就是下场,下次,我只会下手更重。不信的话,你大可以试试。”
他躺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聂行烟也不管他,撂下狠话,扭头快步离开。
也不怕他出事,或者有什么三长两短,这里三五不时就会有服务员经过,他起得来最好,起不来,叫服务员送他去医院。
好好的商谈宴请,被秦澈一搅,她彻底没了心情。
可包厢里的客人还在,她不能这时候撂挑子,不然那瓶几万块的帕图斯开的她肉疼。
她已经跟蒋总谈得差不多了,再聊聊,签合同应该问题不大。
夜风拂起,她吐出一口长气,暗暗给自己加油打气。
她为了把话说清楚,方才给秦澈谈话的地方隔包厢有点远,需要穿过一条几十米的抄手游廊。
一路上她低头想事情,压根没发现在游廊尽头,似乎杵着一个人。
如果不是在暗夜里点点星火闪烁,很容易错过。
她不知道是不是太过于思念凌东言的原因,总感觉这条路跟出来的时候略有不同。
那股子好闻的雪霜松木香又稀稀袅袅地往她鼻尖钻。
可能是揽月庭里本身点的熏香味道吧?
只是闻着有点像。
她想。
上了拱桥,包厢近在眼前。
突然间,从黑暗的角落里伸出一只手,狠狠地把她往旁边一拽!
聂行烟大惊,刚要叫人,视线撞进了一处比这暗黑夜色还要沉煜的眸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