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步后又停下来,折返到门后,挣扎了一瞬,还是抬手扒开猫眼,朝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空无一人,黑漆漆的,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果然走了。
这在她意料之中。
凌东言这种高高在上,只会拿捏别人的人,又怎么会给她足够多的耐心。
况且刚才她已经把话说那么绝了,但凡有点自尊心的人,绝对不会回头。
这些都是她说出口后就应该预料得到的结果,又有什么可后悔的呢?
也好,反正大家就谈了几天不痛不痒的恋爱而已,发现不合适,及早分手,及时止损。
今天三哥要嫂子的行程要得着急,慕远拿到监控记录以后,也没有细看,全部拷贝到手里了。
这份监控不止有画面,还有声音,所以凌思思那句,“等凌东言娶了老婆以后,他肯定会一脚踢开你。”这句话也在客厅里放得清清楚楚。
慕远伸手五指成爪,在头发上薅了薅,“三哥,你要娶的老婆不是嫂子吗?怎么你那天去吃个饭,还凭空又冒出来一个老婆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凌思思旁边的那个女人又是谁?”
凌东言眉头紧蹙,双手交叉撑在下颌,几分钟的视频,来回循环播放了好几遍,越看脸色越沉。
他何其聪明,今天聂行烟对他的态度何止用冷漠可以形容,简直跟对待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我今天来找她,被她赶出来了。”
难得他肯开口说这些。
慕远的脸色转换的也十分精彩,“所以,凌思思瞒着你,说这个女人是你喜欢的对象,嫂子吃醋了?”
“吃醋?”凌东言暗沉的双眸陡然一亮,唇边逸出的呼吸仿佛都轻了些。
两个字在舌尖反复咀嚼,想要品出不同的美味一样。
“不然嘞,这不就是看到心爱的宝贝被人夺走后又无力的感觉吗?三哥,难道刚才嫂子对你言语冷漠,你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白天不是已经说了,最近圈子里在盛传他要娶老婆的消息?
凌东言又仔细回想了一遍刚才烟烟对他的态度和神情,越想好像越是这个道理。
“你说烟烟在吃我的醋吗?”他语气里竟然还有些不信。
也可能是不自信。
慕远叹了一口长气,有点恨铁不成钢,“三哥,你这副样子,让我想到了一个词,‘纯情小处男’。”
眼看着凌东言的脸色越来越黑,他赶紧解释,“你想想,你这么低姿态的追老婆,又是地下恋情,别人根本就不知道啊!”
“外头风言风语传得漫天飞,都是你自己作的,当初你在直播间表白,我是事先知道,你一直喜欢的是聂行烟,所以觉得正常,可聂行烟不知道啊,你想想,如果是你,一个男人当着你的面对另外一个女人表白,她会怎么想?”
还能怎么想,自然是敬而远之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难怪后面烟烟一直扭扭捏捏。
“你怎么不早说?”凌东言语气不善。
慕远被噎了一句,“你也没问我啊。”
况且,三哥这臭屁的个性,他要是问得太紧,他就会来一句,皇帝不急太监急给他怼回去。
“点个外卖。”
“?”
慕远没搞懂三哥的脑回路,不是说正事吗?
“一天没吃饭,饿了。”凌东言回答的理所当然。
“三哥,请问我上辈子是杀了你全家吗?这辈子被你当牛做马的使唤,为了你这个事儿,我放弃腰细腿长的美女没要,狂奔过来,你点外卖也要使唤我?要不明天我让人事部给你配个秘书吧?”
凌东言想都没想直接拒绝,“那倒不用,女的话,跟我走太近我怕烟烟吃醋,男的话,没你用得顺手,你将就一下。”
“我将就你妹。”
“我没妹。”
……
聂行烟一夜没怎么睡安稳,半梦半醒之间总觉得有人在敲门喊她。
她扯过被子把整个脑袋捂住,想着明天得跟这栋楼小区的保安说一声,不要看见人长得帅,就把不相干的人放进来。
这件事一直在她脑子里荡来荡去,早上她从家里出来后,刚好碰见了在楼下巡逻的保安小宋。
“小宋,早啊。”
聂行烟长得极美,平时不笑的时候清冷又有距离感,薄凉到让人不敢亲近。
但她只要一笑,那双水灵灵的眸子熠熠生辉,弯成一泓月牙,直戳人心。
小宋刚退伍不久,还是个小年轻,一看大美女对自己笑,脸腾的一下就红了,颜色堪比清晨朝阳。
他赶紧朝聂行烟敬了个礼,“聂小姐早上好!”
“小宋,临近年底了,你们也挺辛苦的,但是也不要懈怠,别随便放人进来哦。”
小宋一听就紧张了,赶紧解释,“聂小姐你放心,星月湾整个小区都是只售不租的,里面全是业主,访客您也知道,全部都是业主亲自视频同意才能进入的,不会有不相干的人的。”
全部是业主吗?
那昨天凌东言是怎么进来的?
后来她又一想,或许他也有朋友住在这里。
也对,堂堂总裁,别说是住在这里的朋友了,就算是买这里一套房,又有何难。
“辛苦了。”聂行烟也没有再细问。
她又看了一下手机,从昨天到现在,微信里面凌东言果然再也没有发过一句。
她面上松了一口气,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反倒越来越堵。
早高峰路上很堵,车开久了,聂行烟就发现了一个交通玄学,只要错过一个绿灯,就会错过所有绿灯。
只要碰上一个红灯,那一道全都是红灯。
她的酒行位置开在京北最繁华的CBD,红绿灯等待的时间相当长,倒计时上的九十秒一秒一秒跳动,她百无聊赖的往窗外探了一眼。
四条车行道,全部停满了等待红灯的车,她的视线落在一辆迈巴赫上。
第58章
无缝衔接
今天阳光很好。
京北城市的绿化工程做得也相当不错。
宽阔的车行道两边都是一大片姹紫嫣红的绿化带,京北靠海,四季如春,即便是在冬天,花红柳绿也不逊春天。
硕大的绣球花开着,车辆如织,劲风扫过,花瓣洋洋洒洒飘落,卷起阵阵香风。
冬日暖阳穿透长长的枝丫,细碎的打在黑色漆身的迈巴赫车上,如王者临世,有股与生俱来的傲气。
四车道相反的方向是绿灯,洒水车缓缓驶来,长水管迎着往上喷洒,均匀的水线在空中划出,和折射的光线撞在一起,画出一圈圈漂亮的彩虹。
聂行烟追着彩虹看过去,视线瞥进半敞开的车窗内,驾驶位上那位西装革履,左手食指带着眼熟的银戒,正一搭一搭又带着漫不经心,敲着方向盘的人。
凌东言?
恰好副驾驶的人在跟他说着什么,他侧头看过去回应,刚好露出视线的一角,足以让聂行烟看清那人的长相。
是个只看一眼就觉得十分有气质的漂亮女人。
穿着一件红色真丝衬衫,耳垂边点缀珍珠耳环,饰品简约不接单,很有品味。
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不知道在和凌东言说什么,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那一瞬间,聂行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所以,是昨晚她说的那些话,彻底点醒了凌东言吗?
那她和他,应该是结束了吧?
分手就是要体面,谁也不用说抱歉。
更何况,他们一开始的关系,本来就见不得光的。
好像是等头顶上另外一只靴子彻底已落地坦然,又好像突然间觉得本应该就是这样。
这女人从未见过,是他之前说过,正在努力追求的女人吗?
大家都是成年人,不做纠缠。
可是嘴上是这样安慰的,聂行烟心底还是有点异样。
他这算是无缝衔接吗?
前面红灯倒计时越来越近,她自嘲了一下,拍了拍脸颊两下,迫使自己冷静。
聂行烟你想什么呢,好女人志在四方,一个男人而已,世上好男千千万,不行咱就换,至于在这里自怨自艾吗?
迈巴赫那头的凌东言眼神似乎朝某处瞥了一下,随即又抽回来,风吹无声般令人没有半点察觉。
红灯跳到最后一秒,他踩下油门,车窗缓缓升起,迈巴赫的车轮毂踩滑过水漫泥泞的地面,极快的朝前奔去。
迈巴赫车身稳重,无论速度多快,坐在里面除了舒适,不会有其他任何不好的感觉。
沈漫一改刚才的优雅,板正的后脊背在车窗关严以后完全松散下来,也不管靠着椅背头发会不会弄散了,她摘下眼镜,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
困。
“昨晚半夜让我买最近航班紧急回国,一大早又来接我,绕了京北二环一遍,跟做贼似得蹲守在人家车后面,又把我带到她眼前晃悠一圈……”
“凌总,之前慕远老是说你把他当牛马使唤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谁家好老板会让员工不顾死活的回来啊?
“德国跟中国七个小时的时差,我到现在没合眼,老板,你良心不会痛吗?”
沈漫是优行总部的高级研发工程师,昨天接到电话还以为是优行在京北的铺建出了问题,火急火燎的赶过来,发现屁事没有,就带着她没事晃悠。
凌东言握住方向盘的手轻轻敲了两下,声音不咸不淡,“这不是带你尽快熟悉一下京北的路况,这些年京北发展太快,怕你跟不上。”
“刚才那开大G的美女就是你的心上人吧?”
沈漫又不傻,她可不会以为自己有魅力到能让凌东言纡尊降贵的一大清早就去机场接她。
除非是凌东言中邪了。
今天一看,确实是因为别的女人中邪了。
前面有个减速带,车就这么直闯了过去,沈漫感觉颈椎都被扯得疼了一下。
“何必呢师弟,喜欢就去追啊,但是追也不是你这么个追法,老是带着别的女人在正主面前晃悠,换谁谁膈应,你这样,只会把心上人越推越远。”
“你哐哐一顿操作,尽往心上人的心窝里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有大仇。”
天天呆在深山老林里搞储能测试,沈漫感觉自己的颈椎都要僵掉了,今天又坐了长时间的飞机,难受得很。
她摇头晃脑一针见血的直接戳穿凌东言。
她见不得别人拿她当枪使,即便那个人是老板是衣食父母也不行。
两人是大学校友,在德国工科严谨到苛刻的大学里,沈漫也是封神一样的存在,脑瓜子不是一般的灵活。
从星月湾拐道跟了那女生一路开始,她就发现情况不对了。
少言寡语的凌东言,什么时候对女人这么上心过?
除非是心爱之人。
刚才在等红灯的时候又故意打开窗跟她说话,眼睛又在偷瞄旁边车道上的女人,心机显而易见。
不就是想让她吃醋吗?
“一段时间不见,没想到你也越来越幼稚了。”
被人看穿的凌东言也不生气,“我早就正视了我的心,只是她还没有正视到,所以得让你帮帮我。”
昨天被慕远点拨以后,凌东言心里又喜又酸又涩,又掺杂着一丝庆幸。
喜的是烟烟心里有他。
酸的是为什么烟烟不告诉他。
他想了很多缘由,或许可能,她是在害怕。
害怕之前害她坠入深渊的人,见到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又会拉拽着她到地狱。
“帮你可以,你先带我去个地方。”沈漫也是雷厉风行的个性,不扭捏不造作,拎得清,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凌东言也正是看中了她这一点,才会召她回来。
“抱歉,我事先没有跟你说,把你当棋子是我的错。”车内静寂无声,凌东言的道歉格外清晰。
沈漫吐出一口长气,无所谓地耸耸肩,“不用抱歉,反正我这次回来头等舱衣食住行你都全部报销,就当是回国散心了。”
有吃有喝还有得玩,还有戏看,还能拿这个时不时的刺激一下老板,上哪儿去找这么爽的事?
她除了当个人形花瓶刺激一下凌总的心上人之外,也还好了,凌东言都不介意,她更没有什么可介怀的了。
“你要去哪里?”
“去淮北街,看一个人。”
第59章
玩脱了
迈巴赫刚上北三环,凌东言的手机就响了。
他按了免提,通话秒钟从零跳到一秒后,慕远不可置信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三哥,你还真把沈漫那个女魔头喊回来了?”
凌东言斜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人,嗯了一声。
优行总工里的唯一一位女工程师,精通数字算法,以一敌百的技术高超,外号女魔头。
电话那头的慕远双手抱头,叫得那叫一个凄惨,“哥,我该说你啥好呢?你这行动力也太强了吧?我昨天就是随口一提,我敢说,你还真敢信啊?”
昨天他旁观者清说出聂行烟可能在吃醋以后,三哥整个人跟上了发动机一样,意兴阑珊的他不光食欲大增,还饶有兴致的问他,怎么能让聂行烟敞开心扉,证实喜欢他的内心。
慕远就是顺嘴接话,说想要一个女人承认爱,就得找另外一个女人来刺激。
当时他记得三哥好像听完了以后并没有什么异样,怎么他就回去睡了个觉,一觉醒来天塌了。
沈漫竟然被召唤回来了!
“你这样整,不怕嫂子把你越推越远?”
“沈漫可是个戏精,我当初在德国没少被她整。”
他的潜台词是万一沈漫玩脱了,嫂子可就真追不回来了。
到时候他就是千古罪人,三哥估计会把他片成一片一片,拿去涮火锅。
“也不全是,优行后续的储能市场中心是在中国,我很看好国内的发展前景,投资中国就是投资未来,早点叫她回来适应国内的节奏。”
“最近我这边事情缠身,烟烟那边你也不能松懈,保护好她。”
昨天凌东言考虑了很多,他觉得在恋爱这件事情上,不能全部听烟烟的,就好比地下恋情听着像是保护对方,可实际要面临的问题更多。
瞒又能瞒得过几时?倒不如先把根源问题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