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巴呈桃心形状,虎头虎脑的,一看就被养得很好。
  照片背景应该是在某个动物园,他抱着一只小老虎,站得笔直,笑得眉眼微弯,乍然一瞧,跟凌东言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瞬间就认定,这个叫Leo的小男孩,是他的儿子。
  “小孩一直生活在香港,内地医院查不到他的任何出生信息,温馨身边留着的人都跟了她十多年,问不出什么,但是幼稚园里的档案,母亲那一栏是聂小姐的名字。”
  “父亲那一栏呢?”凌东言即便能预料到结果,却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父亲那一栏空着。”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后,调查的人如实汇报。
  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电话秒针依旧显示着,没有他的指令,对面不敢挂电话。
  凌东言的心思压根不在这。
  他满脑子都是当初聂行烟给他的伤口消毒的时候,她偶然提起Leo时那笑靥如花的表情。
  原来,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告诉自己,儿子的存在了!
  只可惜那时候他满心满意心思全在聂行烟身上,任何男人于他而言都是多余的。
  他又怎么能想到,那是她给他生的儿子!
  只要这个念头在他脑中盘桓,凌东言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轻微颤抖。
  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现在恨不得马上去酒行把聂行烟抓过来,让她把儿子的一切都告诉他。
  他刚站起来要付诸行动,脑中的念头是那天烟烟欲言又止的表情。
  那天其实是想告诉他吗?
  除了这个,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事情能让她这么左右为难了。
  有时候很多事情是禁不起反复推敲的。
  现在再想当初烟烟一遍又一遍的跟他确认,是不是不喜欢小孩的时候,他的回答该是有多浑蛋啊!
  可能就是因为一次又一次的笃定,他说不喜欢小孩,才让烟烟望而却步不肯对他说实话吧?
  凌东言肠子都悔青了。
  他拿起电话,就冲了出去。
  *
  不知道怎么回事,聂行烟总感觉自己今天心跳的不正常。
  好像有什么大事发生。
  后来一想又或许是自己太杞人忧天,Leo一切都好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事,她没什么烦心事,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
  今天酒行没什么事,她就想早点下班。
  坐电梯刚到地下车库,还没来得及开车门,对面就有人打着双闪。
  她抬头一看,发现凌东言坐在车里。
  “你今天这么有空?”有人来接她,她求之不得。
  “路过。”凌东言把副驾上的披肩散开,给她披上,动作娴熟又自然。
  她今天打扮的很休闲,连衣裙套了个针织开衫,办公室里是恒温还好,出来有风就会有点凉意。
  话虽这么说,她又觉得有点奇怪,往常凌东言来接她,最起码会提前打个电话知会一声,像今天这么没头没脑的来干等的情况还真是第一次。
  “来查岗啊?”她关好车门以后,发现凌东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视线一直盯着,像是要看穿她。
  聂行烟被他盯得发毛,搂了搂披肩,又低头左右看了看自己,“怎么了,我脸上有字?”
  凌东言笑了笑,抽回视线,也不说话,发动了车子,油门一踩,车疾驰而出。
  刚才在地下车库她没看清楚,现在出来天光大亮,她看清了凌东言的穿着。
  一身黑色西装,里头的衬衫换成了白色,打着浅灰色领带,袖扣换成了她之前送的典藏款,低调奢华,骨骼分明的手上青筋蜿蜒没入袖口,身形挺拔更添了几分矜贵。
  穿这么正式,又没有司机接送,难道是想请她吃饭?
  但是这又不过年不过节的,他是闹哪一出?
  “烟烟,我们去领证吧?”
  “啊,啊?”
  宾利在高架桥上匀速行驶,凌东言声调如常,可紧握方向盘的手却泄露了他真正的情绪。
  “领完证后我们再去看房子,目前熙府的房间可能少了点,需要换个更大的。”
  聂行烟都要被他搞蒙了。
  这话题的跨度也太大了,一会儿是领证,一会儿是换房子,她有点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她温热的手探上他的额头,“没发烧啊,今天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
  “你是不是失忆了?熙府大平层有三百多平,就一个超大主卧和书房,其他的全都划成客厅了,谁家跟你家似的,之前一个房间还嫌多的,怎么现在又觉得不够了?”
  凌东言听见了,却顾左右而言他,“烟烟,我没有发烧,我是认真的,我看过黄历了,今天宜嫁娶,万事皆宜百无禁忌,是个好日子。”
  “领证,买房,日子都合适。”
  好家伙,这是有备而来啊。
  “你不愿意嫁给我吗?”他突然就跟变了个人一样,语气哀怨,眉头紧锁着,“可是你之前答应跟我在一起了。”
  聂行烟被他打败了,“我也没说不领证啊,只是我今天没带户口本,而且民政局要预约吧?现在都快下班了,来不及吧……”
  更何况,她看别人领证都还有个求婚仪式,怎么到她这里,全省略了?
  看来,睡没睡过,还是有区别的。
  凌东言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你和我的户口本都在挡板后面放着,我出来接你之前已经预约好了,民政局还有两小时才下班,都来得及。”
  “至于求婚仪式,烟烟,你能允许我自私一回吗?我想先跟你领证,后面的我都会补给你,相信我。”
  聂行烟也不是非要这个仪式不可,只是今天凌东言的表现太奇怪了。
  简直可以用急不可耐来形容。
  “所以,你今天穿这么正式,是想好了要跟我领证?”
第151章
羞耻
  同一时间,远在千里之外的香港,正是港岛新田幼稚园的放学时间。
  往常都是温馨亲自来接Leo的,今天她临时有事,便委派了司机一人去接。
  这也是常有的事,司机跟随她多年,是从京北带过来的熟人,知根知底,干活麻利,最重要的事人机灵,话也不多。
  用着放心。
  新田幼稚园是港岛首屈一指的贵族幼儿园,里面的孩子背景都十分强大,加上又是国际学校,从入园报名开始,入园的每一位小朋友都要经过三轮面试。
  仪容、仪表、还有家长对学校能提供什么样的实质性捐赠,说白了就是额外的赞助。
  每半学期光学费这一项就是二十万港币,还不包括午托及其他杂费,一年下来开销最少都要将近百万。
  是以每天放学,寸土寸金的香港,这所贵族幼儿园的校门口停满了豪车,各家也会派遣司机佣人来接各位小少爷小公主放学。
  也成了当地不可或缺的一道炫富风景线。
  贵族学校筛选学生,也不光是家长有钱就行,贵族幼儿园不缺豪门有钱人,缺的是聪明人。
  Leo智商超群,小小年纪就精通粤语、英语和普通话三门语言,能说会道的,哄得人心花怒放,是老师眼中的小红人。
  他进新田幼儿园,也是唯一一位豁免不用额外支付赞助费的学生。
  新来的罗伦老师三十出头,是艾琳班主任的助教,也是一位单亲妈妈。
  她善于察言观色,记忆力超群,新学期开学不到一周,她就已经熟悉班上每一位小朋友的名字、年龄、家庭情况及住址。
  她对Leo没什么过多关注,毕竟他不算富家子弟。
  罗伦面带笑容地送走一位又一位小朋友,跟着来接他们的人一一核对铭牌后,亲切地说再见。
  最后只剩下两个人了。
  一个是Leo,还有一个是威廉。
  罗伦垂下眼帘,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两个小孩,威廉的父亲是一位澳洲商人,妈妈是艺术家,两人都是精英阶层,威廉小小年纪就长得虎背熊腰的,身材差不多有Leo两个宽。
  她的身形往威廉那边偏了些。
  “Leo,我听说你没有爸爸,是跟外婆一起住吗?”
  本来威廉是不屑于跟他说话的,幼稚园里的小朋友都说Leo家庭情况复杂,听说他妈妈是内地KTV卖酒的,都不知道爸爸是谁。
  虽然威廉不太明白KTV是什么意思,但是从他妈妈那鄙视的眼神中他大概能懂,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所以自然而然的,他对Leo也没什么好态度。
  只是现在他有些无聊,所以没话找话。
  Leo从小就被聂行烟教导,要对人心怀善意,要有礼貌,就算对方没素质,也不能把自己跟他们划等号。
  所以Leo虽然不知道威廉为什么会突然在老师面前提自己没有爸爸的事,但他还是礼貌回应了,“我有爸爸,只是妈妈说他很忙,不经常回来,你要是有空,可以去我家玩。”
  一般来说小朋友邀请对方去自己家玩,就是示好的表现。
  但是威廉对此嗤之以鼻。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Leo,“你浑身上下的衣服不超过一千块,而我一双鞋就要一万,我怕你家的地,弄脏我的鞋。”
  小小年纪,威廉那只有一条缝的眼睛,翻白眼倒是翻得挺熟练。
  Leo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干净整齐的衣服,并不觉得哪里有问题,“我妈妈说,以貌取人是暴发户行为。”
  威廉最讨厌别人说他是暴发户,因为他之前问他妈妈什么是暴发户的时候,被狠狠揍了一顿。
  并且揍完了还警告他,他们家是艺术世家,跟那些满身铜臭味的暴发户是天壤之别。
  今天再次听见这个词,又让他想起挨打的经历,他直接上手推Leo,大声嚷嚷,“你们家连暴发户都算不上,我听他们说,你爸爸是个保安,是给别人看大门的,你们家的车都是租的,你连赞助费都出不起!”
  他越说越激动,“你能进来这里上学,都是你外婆跪着求别人的!”
  毕竟才是四五岁的小朋友,他们彼此的印象除了在学校里,大多都是从身边的人耳濡目染得来。
  Leo虽然聪明,但是也没想到,为什么他爸爸是保安的事情会让威廉觉得羞耻。
  “你胡说!”Leo脸都气红了。
  威廉得意洋洋,“我才没有胡说,大家都知道,你爸爸就是看大门的保安!”他越说越来劲,“跟我们家别墅门口看大门的保安一个样!”
  此时艾琳老师不在,罗伦身为助教,全程看着两个小朋友吵架,大部分孩子已经被接走了,只有他们两个还在等待家长来接。
  她虽然家庭不富裕,但是从穿着确实能看出来,威廉比Leo穿着光鲜多了。
  也确实如他所言,光是他胖乎乎的手腕上戴着的儿童手表都将近四万块了,这款手表她早就想给自己女儿买一块了,无奈每次只有眼馋的份,压根买不起。
  至于Leo爸爸是保安这件事,她也有所耳闻,据说Leo有条随身项链,里面放的就是他爸爸的照片。
  穿着一身迷彩服的侧脸照,应该是公司派遣时穿的工作照。
  她也不关心。
  眼看威廉还上前推了Leo一下,她也只是扶了扶眼镜,只当没看见。
  肉弱强食在哪里都会有,Leo没他们有钱,迟早要习惯的。
  “你爸爸才是看大门的!”Leo突然回推了威廉一把。
  威廉又胖又壮,还怕热,别人穿两件衣服保暖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外面的商超里买冻的梆硬的冰条吃了。
  他取笑完Leo后,吃冰条正吃得带劲呢,一个不注意,被他一推,脚下没站稳,竟直接屁股蹲坐到了地上。
  威廉也没想到,平时看着乖顺好欺负的Leo竟然敢还手,当下气不打一处来。
  冰条也不吃了,直接起身,低着头朝Leo狠狠地撞去。
  他不会打架,跟一头牛似的,想用头顶Leo,Leo更加不服输,抓着他的衣服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回抵。
  两个人打成一团,罗伦一看都要吓尿了。
  她急忙跑过去拉架,但是拉的是偏架。
  手使了暗劲,狠掐了Leo一把,迫使他先松手,威廉卯足了劲撞过去。
  下一秒,吃痛的Leo便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
第152章
意乱
  通往新田幼稚园的路临时封闭,温馨派过去接Leo的司机绕了一个大圈,耽误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赶到。
  但是幼稚园大门紧闭,人都已经走光了。
  司机急得满头大汗,找了一圈,又是拍门,又沿着校门走了一圈,压根就碰不到一个人。
  不应该啊,他都还没接到小少爷,人会去哪里呢?
  他只得掏出电话打给温馨。
  偏偏温馨正在谈事,按了静音,他着急又联系不到人。
  正急得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倏然想起,前不久聂行烟来香港的时候,他也存了她的电话的。
  事已至此,只能先打电话给她了。
  *
  宾利打着双闪停在路边。
  聂行烟确定了她之前的感觉并不是错觉。
  最近凌东言看起来的确不太正常。
  “我们谈谈。”
  凌东言又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烟烟,有什么事情等我们领完证再说好吗?”
  他越是急不可耐,聂行烟反而越来越平静。
  “你先听我说,我有件特别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这件事情她考虑了一整天,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要先告诉他。
  两人在一起,不可能每天都是风花雪月,Leo的存在,他早晚都会知道。
  不如就趁现在把话说开。
  凌东言看着聂行烟,他心里了然,知道烟烟要说什么。
  她越是这样,凌东言的心反而越发愧疚。
  明明儿子的存在对他来说是天大的喜事,但是烟烟此时脸上却没有半点喜悦之情,反而是犹豫、愧疚、甚至还有胆怯。
  她明明看起来心里也没底,却依然要对他坦诚。
  他何其有幸,能成为她的爱人。
  他的烟烟,是世上最好的女人。
  聂行烟贝齿咬着下唇,她眉头微蹙,想着该怎么开口,才能把整件事情简略的说完。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