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隔壁有简易冲凉房,凌东言也不挑,拿着干净的衣服进去冲了个战斗澡,在铁皮房里跟凌建福耗了大半夜,身上都是汗味烟熏味。
  他昨天就答应了儿子,要送他去上学,可不能食言。
  *
  半山别墅内,聂行烟头一次面对儿子,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凌东言昨天信誓旦旦答应儿子送他上学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当时她也没多想。
  他们还要在香港呆几天,这个要求自然没什么问题。
  只不过谁都没想到,昨天半路凌东言被叫出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下楼吃早餐的时候,聂行烟又看了下手机,还是没动静。
  看来他的事情还没办完。
  餐厅里,Leo翘着小短腿,一勺一勺地往自己喂麦片,他塞得快,嚼得慢,两颊塞得鼓鼓的,看着聂行烟下楼,蒲闪着黑白分明如葡萄的大眼,像是在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儿子,慢慢吃,咱们去上学来得及。”
  Leo聪明得很,他喝了一口牛奶,把嘴里剩余的麦片灌了下去,声音奶萌奶萌的,“妈妈,爸爸今天不回来吗?”
  这问得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聂行烟随手抽出纸巾,给他擦嘴,“你爸爸有其他很重要的事情,今天没空。”
  他的眼里有一闪而过失落的神情,“那就是说,送我上学不重要吗?”
  聂行烟被问得噎住了,“当然重要了,只是他可能赶不回来,妈妈送你去。”
  话是这么说,可是她到底是不由自主地被昨天温馨的话所影响了。
  凌东言确实非常有主见,他想做的事情也一定会做到,但是这样一来,他每次去干什么,要做什么,她虽然知道,却不清楚他到底在做什么。
  比如这次,中途他被叫走,她只知道他出去了,什么时候回来,她一无所知。
  有种知道了,但又没完全知道的无力感。
  看来,是得要好好谈一谈了。
  Leo也很乖,看妈妈的脸色不太好,他也没有闹,而是顺着她的话说,“好的妈妈,那你要跟爸爸说,下次不允许再食言了,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能答应别人,免得让我失望。”
  这句话逗笑了聂行烟,她看着宝贝乖儿子,哪里还有不应承的道理,“当然。”
  想了又想,又觉得他今天这话说出来根本就不像是一个五岁的小孩子该说出来的,“儿子,这话谁教你的?”
  “临州叔叔教的,他说男子汉,从小就要说话算话。”后面一句话他有点想不起来了,挠了挠头,“嗯……他还说,要一口口水一个钉。”
  这下聂行烟终于忍不住了,“是一口唾沫一个钉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邵临州什么时候还教他这个了。
  母子俩正在这里抠字眼,门口有人进来了。
  聂行烟正在给Leo整理小书包,也没抬头,以为是司机进来拿东西,“稍等,我们马上就好。”
  话音刚落,一双修长如玉的手就接过她手里的书包,好闻的气息浸入鼻腔,“不着急,收拾完了我们再出发。”
  聂行烟惊喜抬头,前面的Leo更是飞快转身,乳燕投林一样,保住他的大腿,昂着头,期盼的问他,“爸爸,你回来啦,是送我去上学的吗?”
  看着儿子满眼惊喜的眼神,凌东言只觉得心都要软成一汪水了,他蹲下来,单手抱起Leo,亲了他额头一口,“当然了,爸爸跟你说的每一件事,都会做到。”
  话是跟Leo说的,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聂行烟,仿佛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换了身衣服,头发还是半湿的,呼吸还带着喘,看来回来的很着急。
  “事情办完了吗?”聂行烟拿起纸巾,替他把鬓边的汗擦干净,又重新给他整理了西装下一边敞开,一边被压着的领口。
  把它翻出来抹平,才继续,“多大的人了,怎么着急忙慌的。”
  凌东言牵起她的手,“这不是怕你们等着急了吗?走吧。”
  说是送儿子上学,其实也是有司机送,他们只是陪伴一起,不过既然凌东言回来了,开车的人就换成了他。
  香港是右舵位驾驶,凌东言车技也很好,穿梭在公路上,没有一点生疏。
  聂行烟跟Leo一起坐在后面,她看着开着的凌东言,发现好像从来都不了解他。
  很多事情,他其实都安排的很好,让她没有一点后顾之忧,也根本不用操心。
  可是扪心自问,这种跟被设定好了程序一般的生活,是她真正想要的吗?
  好比今天,明明他是从别的地方赶回来的,连一件多余的衣服都没带,回到家,还是体体面面,跟无事发生一样。
  但是回头细想,又有很多疑点,比如,什么情况下,才需要他换衣服?
  是哪里弄脏了?还是……
  她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又冒了出来,凌东言盯了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趁着红绿灯的空隙,“凌建福逃了,但是没有逃出去,躲在葵涌码头里面的废弃货仓里,逼问他的时候,弄脏了外套。”
  车里温度适宜,他脱下了今天穿得外套,只穿了一件长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结实有劲的小臂。
第173章
单纯
  他修长的手指轻敲方向盘,“那里面脏得很,不好带你过去。”
  这话听着就是在解释。
  越是往下说,聂行烟的心越是揪得紧,心里也越来越肯定,“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他太聪明了,而聂行烟在他面前仿佛成了个无所遁形的透明人,所有的想法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烟烟,昨天你还高高兴兴的,今天我一回来,你就愁眉苦脸欲言又止,是温女士跟你说了什么吧。”
  这语气不是质问,而是肯定。
  前一天还好好的,今天就变成了这样,不难猜。
  ……
  聂行烟的手指拽紧了沙发皮,模棱两可,“就随便谈了谈。”
  凌东言看了后视镜里的聂行烟一眼,喉结一滚,到底是没有开口戳破她。
  看她的样子,哪里是随便谈,恐怕是温女士把最坏的结果都摊开来告诉她了。
  今天一瞧烟烟对自己躲躲闪闪的心虚样,只怕不止随便谈谈,顺带应该还说了他不少坏话。
  如今看来,温馨女士果然不容小觑,几百万的礼物也没有打动她多少。
  不过也从侧面反映了温女士确实是一心一意为烟烟。
  烟烟这个人,受过不少苦,但是心思单纯,被亲近的人指点后,就算心里晃荡,恐怕也不会对他说实话。
  车内气氛有点尴尬,聂行烟想起了另外一桩重要的事,“昨天你的手机落车上了,宋渭打来电话说伯母清醒了,我跟他约了时间,打算今天去看看她。”
  红灯熄灭,绿灯亮起通行,凌东言松开刹车继续汇入车流,他握住方向盘拐弯,“这件事情你看着安排就行。”
  其实聂行烟还有句话没有问出口,上次姜君眉去看她的时候,给她看了一张照片,梁舒意这才旧疾复发发疯的。
  她跟那照片里的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万一这次去,再刺激到了她呢?
  但是看凌东言的态度,好像并不介意这件事。
  “那张照片,后面有眉目吗?”她想了想,还是决定问问。
  凌东言看着前面的路,没有回头,声音也和往常一样,“照片的事你无需担心,很大概率是合成,毕竟跟姜君眉年轻的时候也有七八分相似,她无非就是想拿之前的事情来刺激我妈。”
  上一辈的恩怨,他不想多说的理由聂行烟也知道。
  无非是怕她多想。
  她之前还因为这件事跟他闹过分手,凌东言恐怕也在担心这个。
  两人送Leo去幼稚园回来,顺道就去明德疗养院。
  聂行烟想着这也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还是要先买点礼物,虽然不能跟凌东言动辄百万出手阔绰相比,那也是她的一份心意。
  “我妈什么都不缺,儿媳妇去看她,比给她几个亿还开心。”这倒是说的实话。
  儿媳妇这三个字,听在耳中无端生出几分暧昧的气氛来,聂行烟耳朵微红,抿着嘴,没有接话。
  看时间还早,她去了之前常去光顾的时装店,给梁舒意挑了一套休闲裤和浅蓝色的衬衫,春天来了,香港气候宜人,这套衣服正合适。
  凌东言陪她来逛也不着急,坐在沙发上安静的等着,聂行烟拿起衣服在自己身上比试的时候,余光看到了端坐在一旁的男人。
  约莫是气质太过优越,他即便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也能轻而易举地吸引人的视线。
  他翘着二郎腿,就算是跟她一起进门的,两人关系明眼人一眼便知,但是给他送水的女服务员还是盯着他看了好几眼。
  起身的时候,脸都红了。
  这样骨相长相都优越到堪称完美的男人,在哪里都是焦点。
  聂行烟的视线往下滑了点,落在他的裤腿上。
  他太高了,衣服都是定制款,但是很明显,今天身上穿着的,貌似没有达到他完美的要求,裤腿貌似短了点。
  他套在脚上的黑色袜子,露出了一大截。
  聂行烟咬着唇,招来服务员,小声询问,“你好,你这里有一米九二左右的男士穿的衬衣和长裤吗?”
  这家店女款男款都有,但是她找了一圈,没有看见合适的。
  服务员一听,马上就明白了。
  先是朝沙发那边坐着的男人瞧了一眼,然后才抽回视线,抱歉道,“不好意思聂小姐,没有您符合您先生的尺码,但是我们可以定做。”
  和她猜想的一样。
  这家店走得就是高端定制路线,衣服料子都是顶级的,不过店里摆设的只有大众款和几套样品,多半是要定制,更遑论凌东言这样比模特更优越的身材。
  聂行烟放下衣服,走了过去。
  凌东言正在看手机,闻到熟悉沁人心脾的馨香才抬头,下一秒,笑容就溢满了脸。
  旁边站着的服务员人都傻了。
  原来他不是冷漠,只是人不对罢了。
  看他对聂小姐的态度,温柔缱绻,哪里有刚才半分目不斜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酷样。
  聂行烟还没开口,凌东言就已经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轻轻摩挲,肌肤相贴,那熟悉的触感像火一样炙烤着她。
  她还不太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亲热,但是凌东言却不管这么多,“怎么了?没看到满意的?”
  聂行烟摇摇头,视线在他裤腿上停顿了一下,干脆靠坐下来,“你的裤子看着不合适,给你重新买一件。”
  她声音轻柔,“但是你太高了,店里的长裤身高尺寸最多才到一八五,没有现成的,要定做,我是这里的VIP,可以加急,最快也要明天才拿到,要不,我们明天再去看伯母吧?”
  凌东言怎么可能会缺衣服穿,只要他一声令下,别说尺寸合适了,能盘下至少十个高定品牌店二十四小时为他一个人服务。
  他本来也想跟烟烟说,让她不用操心这些细枝末节,今天这衣服本来就是临时让人家去拿的,随便应付一下。
  但是话到了嘴边,他一低头,就能看见烟烟清澈的眸子里关心的情绪,他舌头一转,突然就改口了。
  “你做主就行。”
  他很乐意烟烟围着他打转,替他操心。
第174章
逗弄
  “好,那你再等会儿。”
  她知道他很忙,刚坐下没一会儿,他两个电话就此起彼伏地响起,太多的事情需要他拿主意,他也能坐得稳当,一点也没催促她。
  聂行烟快步走过去,“我需要给他定制一条裤子,这是尺码。”
  服务员看了一眼,在电脑上敲着什么,然后才说,“聂小姐,可以了,面料和尺寸都发您邮箱了,您看下,没问题的话,我们就着手处理。”
  她话音刚落,手机果然进来一封邮件,打开一看,上面是尺码确认表,对于凌东言的尺寸,她牢记在心,快速选择后,发现最后有个示例图。
  饶是一向淡定的她,看到这个,也禁不住脸红如血,又带着点尴尬。
  上面的文字,即便是繁体字,她也认识,但是,她就是有点难以启齿。
  手机屏幕上那个表格里,只有四个字外加被一个竖杠分开,“左边右边”。
  一开始聂行烟没看懂,但是后边,她一看那个图,画的非常形象,脑子里头轰了一声,连带耳朵根都弥漫出一股红。
  她明白了。
  凌东言一抬头就看见聂行烟在不远处傻站着,脸看着红扑扑的,像个诱人啃咬的苹果,耳尖也红透了。
  两人同床共枕做尽了夫妻间的亲密事,她的身体状态凌东言再清楚不过。
  这种情形出现的情况只有一种。
  他慢慢起身,走到聂行烟身边,嘴唇近到几乎是擦过她的侧脸,目光却落在屏幕上,手直接握住她的指尖,和她一同拿着手机,不让她有逃离的机会,“看什么呢,发呆叫你也不应。”
  其实压根就没叫她,不过是哄她的玩笑话。
  但是聂行烟被叫得一颤,想到刚才的图,心更虚了,“我在忙,没听见。”
  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机,无奈凌东言跟能掐会算似的,早就先一步想到了她要干嘛。
  连带着握住她的手的大掌捏的更紧了些。
  “没……没什么。”她挣扎着,甚至都不敢正眼看他。
  本来他没有偷窥别人手机的爱好,但是烟烟的表情太可爱了。
  他低头一看,无非就是些长裤的尺寸,这有什么可害羞的?
  不顾她的阻拦,指尖在屏幕上轻滑,拉到末尾,视线在最后一个选择框内定住,拇指和食指捏起放大屏幕,看到了右边的图。
  凌东言的余光瞧见她的指尖都羞得在蜷缩了。
  恐怕再问下去,她要落荒而逃。
  “右边。”
  凌东言肯定是故意的,他说完这些,唇擦过她的脸颊,软软的触碰感,让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什么?”
  聂行烟没反应过来,随即抬头,看见他好笑地盯着自己,她瞬间恨不得当场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凌东言的手放开了她,她才得以在屏幕上勾选了右边。
  还没等她松口气,凌东言又附在她耳边,“烟烟,你太让我失望了,一点都不关心我。”
  “……”
  她关心这个做什么,她、她又不是变态!
  凌东言垂眸看着身边的女人含羞带俏的表情,更觉得可爱了,她睫毛又长又翘,即便是害羞,也只是一脸娇嗔地盯着自己。
  眼睫颤抖的厉害,那气鼓鼓的样子,更让人心里跟猫抓一样的麻痒难耐。
  “好了,别生气。”他垂眸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很是大度的表示,“大不了以后你让我放哪边,我就放哪边。”
  聂行烟:“……”
  他肆无忌惮的逗弄,让她脸更红了,在外人眼中看来,只觉得是俊男美女之间毫无顾忌的打情骂俏,强行被塞了一嘴狗粮。
  *
  最后聂行烟一共买了四套衣服。
  送给梁舒意一套,干妈一套,她自己一套,还有给凌东言定制了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