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又怎样呢?
  那深入骨髓的执念,只会跟着这些照片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多少个暗色沉沉地夜里,那滔天的思念,也只能靠这些满墙的照片去消解。
  这一幕有点像他自己心中尘封已久的秘密被一一袒露。
  说实话,他的心里,从未有过像现在这般宁静、坦然。
  知道了也好。
  他肮脏、阴暗、不计手腕做的那些事,她有天也会知道。
  与其出其不意,不如让她自己发现。
  结果怎样,他都认了。
  凌东言也没打算让这些照片消失。
  灯光大亮,照片得以重见天日,他干脆全部摊开,等到烟烟醒来,无论她做什么样的决定,他都接受。
  聂行烟做了个很长梦。
  梦里她爸爸还在,家里也没有破产,她还是那个众星捧月的千金大小姐。
  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吃着饭,就连一向不怎么笑的姜君眉,好像那天都特别开心。
  说她要嫁人了。
  嫁人?
  是了,她要嫁给凌建福。
  聂行烟想张嘴说什么,可偏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她就像是一个局外人,被人推着往前走,过剧情一样,旁观着自己的生活。
  她看到自己在凌家门口碰见的那个少年,面色阴鸷地盯着她和姜君眉,那人好熟悉。
  瞬间她想起来了,是少年时期的凌东言。
  她明白了,他跟她一样,也恨凌建福和姜君眉。
  接着镜头一转,她和凌东言就滚到了床上,她听见自己对他说,“恶心人的事,我也会干。”
  床上纠缠的身影,渐渐隐匿那天浓到化不开的夜色里。
  后来无论那少年怎么喊,她都不曾回头。
  她想,一切都过去了,她什么都没了,都结束了。
  接着,她看着自己的肚子越来越大,一个人产检,一个人生孩子,一个人到现在。
  明明她很爱的人,结果一回头,都不在了。
  她站在孤岛上面,看着那些口口声声说爱自己的人,全部弃自己而去。
  曾经那个少年,变成了如今的凌东言,他缓缓靠近对她说,“这样的我,你还喜欢吗?”
  ……
  聂行烟满头大汗地睁开了眼睛。
  这个梦太长了,搅得她不得安宁,醒过来的时候,心脏不受控制一般,剧烈的跳动,像是要跳出胸腔。
  她慢慢爬起来,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温水入喉,缓解了渴意,也拉回了她的神智。
  她垂眸看着手里半温的水,陷入了沉思,这个水,应该不是她放的。
  温度适宜,不冷不热,一看就是有人不定时的更换。
  凌东言回来了?
  她神情一冷,翻身下床。
  可是脚才刚刚沾地,还没来得及站稳,腿弯一软,眼看就要跪在地上。
第195章
过激
  “小心!”
  地上铺就的是光滑的大理石,这要是一跤跌下去,膝盖起码要磕青一大片。
  想象中的疼痛感没有袭来,她跌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凌东言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跟会瞬移似的,一瞬间就把她牢牢地圈在怀里,她抬眼看去,他神色紧张。
  耳边传来他胸腔剧烈的跳动声。
  关心的神情不可能作假。
  聂行烟挣扎着想从他怀里起来。
  她抗拒的表情让凌东言心里一紧。
  该来的还是来了。
  “解酒药的药性还没完全过去,我先抱你回床上躺着。”聂行烟刚要动,他直接打横抱起她。
  声音哑暗,“等你身体好了,要打要骂都随你,现在听我的好吗?”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语气明明跟平时没有半点区别,但是聂行烟就能听出几分恳求,甚至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卑微。
  还能闻到他身上那重重的烟熏气。
  他抽烟了。
  聂终于还是没再继续扭动,任由他抱着重新将自己放回到床上。
  但是她终究还是气不过。
  随手拿起他常枕的那个枕头,使劲地打他。
  凌东言站着不动,任由她打。
  打了几下不解恨,又用脚踢,但是那酒的后劲太大,她的腿还是软的,根本就使不出力气。
  最后只能咬牙切齿地作罢。
  他越是这样站着任由她出气,聂行烟心里反倒是越委屈。
  想着想着喉咙哽咽,眼泪不由自主地在眼眶里滚。
  泪水闪烁,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需要冷静,人在怒火攻心的时候容易说过激的话,做过激的事情。
  她背对着他,扯过被子捂住脸,不跟他讲话。
  凌东言叱咤商海这么多年,再难啃的硬骨头都啃过,蛇有蛇道,鼠有鼠路,唯独面对烟烟的时候,他常常会束手无策。
  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女人,他心急火燎,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隔了很久,聂行烟想动一动,泪水憋回去了,但是她还没动,凌东言恳求的声音已经从背后传过来。
  “烟烟,你刚喝了烈酒,胃肯定不舒服,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他竟然一直没走!
  聂行烟不说话,本来想拉开被子透透气的,这下好了,她直接扯过,盖过头顶。
  凌东言恍若未闻,“你喜欢吃鲜虾烧麦,我给你做鲜虾粥吧。”
  床上的人还是没做声。
  “你先休息一会儿,等粥好了我叫你。”
  凌东言按下自动窗帘,再把卧室的灯关了,只留床头的氛围灯,关上门后走了出去。
  室内重归宁静。
  聂行烟又等了五分钟,好像确实没动静了,她才慢慢的从被窝里伸出脑袋,四下探看。
  此时此刻,她怎么可能睡得着,心里乱糟糟的。
  无人倾诉的她点开邵真真的微信头像。
  满肚子的话只能跟闺蜜诉说了。
  邵真真微信电话接的很快,一打开视频,闯入视线的是聂行烟的大头。
  她吓了一跳,“什么情况,这么早就睡了?”
  “真真,被你说中了……”
  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邵真真头皮一麻,声音关切,“吵架了?”
  要是吵架就好了,吵一架什么话都能说开,她现在的感觉,更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全是无力感。
  “没有,真真,跟你说的一模一样,他有事瞒着我,今天被我发现了,我很生气,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邵真真一听,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圆,“什么事情瞒着你?他是有其他人了?”
  也不怪邵真真会多想,像凌东言这样的男人,多金人帅的,别说他找女人了,只怕生扑过来的女人也不会少。
  爱情被太多人过度美化了,其实不过是见色起意,就像她跟祁淮一样,干柴烈火的时候,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等到厌倦了,还不是相看两厌。
  不过人嘛,大多是边走边爱,忠于一人的太少了。
  反正她是不相信爱情会永恒。
  “不是,他在书房里弄了个暗房,里面全是我的照片,小时候到现在的,全部都有,你说,他是不是变态啊……”
  那满墙的照片,带给她的不是感动,而是生理性不适。
  这让她有种她全部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任人观摩的不适感。
  更何况有些照片她本人都没有,甚至还是看到那些照片后才想起的过往。
  怎么看,怎么瘆得慌。
  “烟烟,你是以前被保护的太好了,这算哪门子变态啊。”
  隐秘的地方放你的照片,充其量是念想罢了,你会不会是想多了?
  可能她不理解自己初见那一面墙照片的那种震撼,现在冷静下来后,更多的是害怕。
  “不知道该怎么跟你描述,就是那些悬疑剧你看过吧,被盯上的女孩子,一开始都是被变态挂满一整墙的照片,你能懂我的感觉吗?只觉得瘆得慌。”
  “而且我们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有些照片是我们在一起后拍的,这让我不能理解。”
  聂行烟说着只觉得周身生寒,“他在我面前表现的很正常,我们跟正常的情侣没任何区别,但是现在只要一想起这些,我就不敢看他。”
  邵真真觉得她太小题大做了,“那你问他,他是怎么解释的呢?”
  “问他?”她根本不敢。
  邵真真马上明白过来了,“你是害怕问了以后,会让他真面目无处隐藏,会伤害你?”
  聂行烟轻轻嗯了一声,也可以这么理解。
  “烟烟,你肯定要问清楚啊,逃避可不是你的作风。”邵真真越说越奇怪,“我突然觉得,你是不是比自己想象中的更爱他啊?”
  聂行烟心底一颤,她不自觉的垂下眼眸,声音听着有些虚,“怎么、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烟烟,你老实说,你看到那满墙的照片,心里怎么一点都不震撼吗?而且我们冷静的分析一下,你说凌东言是变态,那他有没有做过伤害你的事情?”
  这次聂行烟回答的很快,“没有,从来没有过。”
  这不就行了。
  “我还有个问题,发现照片的房间,应该是有锁的吧,那你是怎么进去的?”
第196章
暗涌
  “既然你是无意间发现,那肯定是某个地方你从未去过,或者是压根没有关注过的,我想,是有密码锁的吧?”
  聂行烟嗯了一声,“密码是我猜着输进去的,结果就那么凑巧,输对了。”
  邵真真服了,“烟烟,我发现你真的,也就是凌东言这个傻帽爱你爱到无法自拔了,但凡换做其他人,你都会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她脾气直,脑子也转得快,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烟烟美艳动人,不过很可惜,脑子不太灵光。
  有句话果然没说错,上帝是公平的,给了她美丽到极致的外貌,智商就会打折扣。
  “?”
  看她一脸不解,邵真真也不藏着掖着了,干脆把话说透,“让我猜猜,让你发现密码的书房,那个密码不会就是你的生日吧?”
  可惜聂行烟此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听见真真猜对了,她还惊讶了好几秒钟,“你怎么知道?”
  看看,也就是说,凌东言可能压根就没想瞒她。
  只是这个笨蛋现在才想起来一探究竟,结果被震撼到了,错把爱到极致的人当成了变态。
  邵真真按捺住翻白眼的冲动,确定自己不是他们爱情play中的一环,干脆送佛送到西,“烟烟,你听我的,先别着急害怕,你就去问凌东言,问问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
  找到源头,她就能明白了。
  再多说就冒昧了。
  挂断电话,聂行烟的心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睡觉时睡不了的,她脑子里反复的绕着真真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有点明白,可又更糊涂了。
  她的意思是让她直接去问凌东言吗?
  可是那些都已经摆在明面上了,先不说照片,那些酒,来源不清不楚,后劲那么大,一看就不是做好事的。
  她在房间呆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这期间真如凌东言自己所说,他没有上来过,可能就是在给她时间消化。
  聂行烟干脆从床上坐起来,真真说的没错,她不能逃避。
  既然要寻求真相,就不能封闭自己,先问问凌东言,看他自己怎么说。
  *
  定了时的煤气灶已经灭了火,珐琅锅里翻滚的海鲜粥放了新鲜的海参和虾仁,放进粥里滚个十分钟,鲜香味扑鼻,勾得人馋性大发。
  凌东言拿出汤勺舀了小半勺,放进碗里尝咸淡。
  他动作熟练,台面上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聂行烟站在下楼梯的台阶上,盯着他足足看了半分钟。
  这样一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文能商海浮沉屹立不倒,武能一拳打飞那些骚扰她的混子流氓,论身家,他也能找到匹配得上的富家女,凭什么会要她一个落魄千金呢?
  而且她还是背负巨债的‘负家千金’。
  “凌东言,我们谈一谈。”
  闻言凌东言回头,看向楼梯口上站着的女人,良久才答了一声好。
  他面色坦然,可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刚才,他抖的差点连汤勺都握不住。
  香气袅绕,她的面前放了一碗粥,上面还撒了些香菜和葱花,色彩青翠,让人看着极有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