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去你家宗祠那边？”刚睡醒，她的嗓音有些微哑。
“不去。”陆衔没告诉她，自从那年在宗祠被父亲陆万林用鞭子抽了后，他再没去宗祠。
宋柔没问他不去的原因，多少也能猜到点，之前薛泽说过，这几年都没再在大院里见过他，说他有好几年不回家过年了；除了陆曜婚礼上见过他跟陆家人站一起，再没见他跟陆家人同框过。
薛泽还说当年陆衔带她进大院，在圈里都传开了，不少人都笑他比他哥还傻。
明明是那样一个骄傲的男人，现在却成为了他们圈子里谈论的笑柄。
“陆衔你不要觉得愧对我。”她娓娓说道：“我这几年其实不算等你，我是还没找到比你优秀的，等我找到另外一只雄鹰，我自然就不会在原地等你了。”
陆衔听后也只是将她紧紧抱住。
许久后，才在她耳边沉声说了句：“不许找。”
……
第2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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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4
挨打
224
6点半的时候宋柔才到盛家，是陆衔开车送她回去的。
还是只让他送到那个路口。
进家门，宋柔感觉到气氛不对，因为院门口连鞭炮碎屑都没有；盛书意见她回来，也是向她使眼色，那口型像是在跟她说：快走。
心想着出了什么事？
母亲安晓的声音从前厅里传出来。
“宋晴你给我进来！”
宋晴这个名字，太久没从安晓口中听到过，宋柔走到门口，被盛书意拽住。
盛书意又向她摇了摇头。
是让她不要进去。
隐约间预感到发生了什么事，宋柔没逃避，选择面对。
进去看到地上碎裂的玉手镯，是安晓最喜欢戴的那枚，她这会儿手中拿着戒尺坐在椅子上，正中间的八仙桌上摆放的是父亲宋哲明的牌位。
安晓大声呵斥道：“给你爸跪下！”
宋柔刚跪下，安晓走过去将前厅的门反锁上，又一把将她脖子上的围巾扯下来，看到她脖子上密密麻麻的青紫吻痕，把她大衣拽下来，手握戒尺起身，扬手朝她只穿了单薄打底衫的背上使劲的抽打：“我让你不懂自尊自爱！不知廉耻！你爸拿命换来的让你挺胸抬头的活下去！你却无视你爸说过的话，一次次的干些让我们寒心的事！”
“之前瞒着我们跟时律在一起，把自己弄成进监狱里，还背负上卖淫的名声！我以为你会长记性，结果你一次次的让我们寒心！”
“我安晓精心养大的女儿不是给别人当玩物的！”
“宋晴你怎么能这么不知廉耻！为了一个男人你连最基本的脸面都不要了！非得让人家上门找，我这个当妈才知道！”
安晓下手极狠，每一下都抽在宋柔的后背。
宋柔从小到大都没挨过打，这是她第一次被安晓打；她没躲，也不反抗，就直挺挺的跪在父亲的排位前，任由安晓打。
盛书意站在门外，听到抽打的声音不断推门，“安姨你先开门，你听我说安姨，小柔她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她跟陆衔是真心相爱的。”
安晓根本不听，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帮人说的陆衔已有未婚妻，是她女儿宋柔一直死缠烂打，甚至还说之前给盛家融资的那50亿就是分手费。
“你知不知道那男人有未婚妻！他们那种家庭怎么可能让你进门！”安晓越打越心疼，越心疼，打的也越狠，打着打着，瞧见女儿咬着牙都没哭出来一声，扔下戒尺，直接冲她跪下，“妈求你了小晴，你能不能不要再作践自己！妈求你了！求你了！”
“妈……”打的再疼，宋柔都没哭过，但是看到母亲跪地冲自己磕头，她崩溃的哭了，“对不起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听到声音的盛清楷也过来了，已经16岁，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尤其，那些人来的时候一口一个陆家，刚才还查到跟家里公司合作的盛远集团前任董事长就是大姐盛书意说的陆衔。
想到姐姐被一个男人耽误了五年，还背上小三的骂名，盛清楷默不作声的离开，在门口打了个车，直奔盛远公司江城分部。
……
陆衔没去宗祠拜祖，开车先回分公司。
大年初一，值班的员工不多；见到他这个前董事长过来，还以为是突击检查；让他们继续工作，陆衔联系分公司经理，让他给加班的职员发红包，发完消息准备闭眼休息会儿，办公室门突然响起。
一个陌生面孔的小职员颤颤巍巍的说：“陆……陆总……咱们公司大门被一个小年轻给砸了，那人嚷着要您的联系方式。”
“……”小孩？
陆衔穿上大衣下楼，看到被保安摁住的男孩，只觉得模样有些面熟，却总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趴在地上被摁住，还在不断挣扎的盛清楷怒吼着：“我要陆衔的联系方式！你们打电话给陆衔！就说我是宋柔的弟弟盛清楷！”
盛清楷？
陆衔连忙过去让保安松开。
盛清楷站起来，看到他跟网上搜到的“陆衔”长得一模一样，“你就是陆衔？”
“是我。”
话音刚落，一记硬拳捶在了他脸上，是面前这“小舅子”打的。
保安连忙上前拽住盛清楷。
陆衔立刻摆手让他们松开，“你姐呢？”
“我姐这会儿因为你被我妈关在前厅里打！”盛清楷愤怒的手抖，“我妈从没打过我姐！都是你害了我姐！”
第2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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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5
陆衔开枪
225
盛远分公司到盛家20几分钟的车程，年初一街上车少，又还没八点；陆衔加速开，只用了十五六分就到盛家门口。
副驾驶上的盛清楷还对他有很深的成见，下车甩门也没理他。
陆衔走的却比盛清楷快，大步朝院子里走，第一次来盛家，不知道前厅在哪个楼，看到盛书意在一个楼前徘徊，刚走近，听到宋柔的哭声，“对不起妈……我再也不会跟他联系了，你相信我妈，我真的会听你的话……”
这一刻，他的心紧紧揪在一起，根本不管这里还是盛家，里面还有安晓，大步跨上台阶，抬脚狠踹门。
盛书意被他身上这副戾气吓到，就连盛清楷对刚才揍他那一拳都有些后怕。
盛良海刚从长辈那儿拜完年回来，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看到一个高个子男人竟然在踹前厅的门，赶紧呵斥：“谁啊你！”
把木门踹开，看到跪在八仙桌前的母女跪着抱在一起，陆衔走进去脱下大衣盖在宋柔身上，捡起地上的戒尺，跪在安晓面前，“阿姨您要打打我，不要打小柔。”
“我哪敢打你。”安晓擦掉脸上的泪，冷冷笑道：“你是什么身份，我们又是什么身份？打了你，你们陆家估计会直接派部队把我们盛家踏平。”
宋柔始终低着头，她还缩着背，眼泪一滴滴的落在地砖上，左手上的护腕已经被母亲安晓拽下来，手腕上那道狰狞的疤痕格外明显；想到刚才母亲指着她手上疤说：“早知道你这么作践自己，当初死的就该是你！不应该是你爸。”
她知道母亲说的是气话，可这会儿……她是真的想死。
“陆衔你走吧。”她抬起头，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恨意：“我们以后都不要再联系了。”
“也请你回去告诉你们家人，如果他们再敢来盛家，我绝对让你们陆家宗祠门口多具女尸，我宋柔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们陆家安生。”
盛良海刚从盛书意那里了解完前因后果，纵然畏惧陆家，但疼老婆的他还是走进前厅将陆衔拽起来往外推。
陆衔的目光一直在宋柔脸上，那是他从没见过的一种绝望，他有种预感，总觉得只要他离开，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她，“伯父您让我跟宋柔说句话。”
轻轻推开盛良海，走过去帮她拢了拢身上的大衣，“好好活着。”
……
陆衔走了。
大年初一，没有放一挂鞭炮的盛家，被悲伤沉闷的氛围笼罩。
宋柔的手机被安晓收了起来，将她反锁在二楼的房间里，不让她踏出房门半步，就连盛书意，都不允许进去。
薛泽还在江城，盛书意发消息给他，让他去陆家宗祠那边看看，担心陆衔出事，因为走之前他那句“好好活着”，听起来很像是某种暗示。
薛泽一刻都不敢耽误，榕庄酒店到国营酒店只有五六分钟车程，开车过去，刚下车，听到一个院里响起枪声；不知道是陆家的祠堂，看到有警卫员守着，赶紧冲过去，“陆衔是不是在里面！”
警卫员将他拦下，没有上面的指示，任何人不得放行；更何况……他还是薛家人。
“我是薛彬的儿子！赶紧让我进去！”薛泽要硬闯的时候，又听到一记枪声。
可是警卫员一个个的跟机器一样，没有指令根本不让他进。
“没听到吗！里面都他妈开枪了！”薛泽推开警卫员，不管他们腰间还别着枪，把黑色木门给踹开，快步往里面走，他嘴里还大喊着：“陆衔！陆衔你在哪儿！”
是看到好几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在往一个方向跑，他才跟着往那边跑，当看到一群人都堵在一个地方，很像是祠堂，冲进去看到一群拿枪的人将枪口对准陆衔，陆衔手拿着枪竟然将枪口对向自己的肩膀，眼瞧着他要扣下扳机。
薛泽怒吼：“陆衔你他妈的……”别做傻事。
“砰！”枪声响起。
肩膀溅出血，陆衔却笑着对父亲陆万林说：“您现在满意了？”
第2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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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6
陆衔开第二枪
226
薛泽无法用词语形容自己所看到的陆衔。
因为面前的陆衔对他而言是极其陌生的。
从小到大，陆衔都是大院里所有父母口中“别人家”的优秀孩子，谁家孩子学习不好，调皮捣乱，在外面惹是生非，都是拿陆衔跟他们作比较。
小时候的陆衔极其叛逆，听说还住部队家属院那会儿，经常带着院里的孩子们翻墙，从不服管教，性子野，是院里的刺头；后来再大点，随着陆万林的职位上升，搬到京区那个大院，也不知道是年龄的增长，还怎么回事，高中时开始，学习成绩开始独占鳌头。
薛泽高中时期就去了加拿大留学，关于陆衔那些光环，也都是偶尔听江雨他们几个说。
江雨总说这院里就属陆衔最有志气，也最聪明，因为在每个年龄段他都知道自己要什么。
小时候贪玩，高中开始注重学业，大学开始创业，不靠身份也不靠人脉，从无到有，自由的不用被家里掌控，婚姻还能自己做主；不像他们几个要靠着家里啃。
他们每个人都羡慕陆衔，也都想成为陆衔，无奈……没那个能力和资格。
所以，当院里的人开始传陆衔在南城养了个女人，那女人之前在江城陪酒卖淫，还当过一高干子弟的情妇，在国外生下一个儿子；圈子里就跟炸了一样。
尤其那晚陆衔竟然还把那女人带去陆家，更是成为圈里谈论的笑柄。
他们那会儿都很好奇这女人到底什么魅力？竟然把陆衔这个商业精英给迷的没了“脑子”？
后来接触宋柔，慢慢知晓她过去的经历，当初江雨这个骂宋柔最狠的“黑粉”，都成了她的忠实“粉丝”。
谁背地里敢说宋柔是婊子，江雨听到上手就是一拳。
可不管宋柔做没做过那些事，在圈里人眼里，她就是个卖淫的小姐。
薛泽跟江雨他们都很佩服陆衔，因为如果换成他们任何人，估计早在刚知道宋柔过往，感情还没陷太深那会儿就赶紧抽身撤出来跑了。
陆衔不止没抛下宋柔，还暗地里推动“第二十条刑法”的修订，丝毫不在乎圈里人是怎么看他，照旧把宋柔当媳妇儿疼。
说他恋爱脑吧？他从没因恋爱误过事，公司管理的井井有条，业务板块扩展的越来越大；也不忘为发展国内科技出一份力，把挣的钱全用在扶贫跟科技上。
三年前陆衔专心搞研发，薛泽能感觉到他一定是跟某些人达成了某种协议，那些人可能答应了他，只要芯片研发成功，就不会阻止他娶宋柔；结果，研发成功了，他的身份又上一层楼，在那些人眼里有了更大利用的价值；跟宋柔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如果这事换成薛泽，薛泽会恨，恨不得毁了所有，去他妈的芯片！去他妈的荣誉！我不好过，谁都别想好过！
然而再看这会儿的陆衔，他再恨，再冲动，他都不忘用自己的血，将宋柔护住，也把陆家的家族荣誉给守住。
因为祠堂里，倒在地上的还有一男一女，这俩人薛泽只认识一个，男人是经常跟在陆万林身边的吴秘书；之前听到的那两声枪声，都不用想，一定是陆衔开的。
吴秘书跟在陆万林身边也有几十年，虽然退休了，但威望还在，陆衔开枪把这俩元老都给伤了，那些站位陆家多年的亲信会怎么想？
再看那十几个拿枪对着他的警卫员，估计只需陆万林一个眼神，他这个二儿子就得被枪子儿打成“筛子”。
陆衔不让陆万林为难，自己开枪毙自己，打出去两发子弹，他还给了自己两发。
因为跟陆万林说完那句话，他又冲自己开了第二枪。
祠堂里的蒲团上溅都是血，薛泽冲过去扶住即将倒下的陆衔，却听到他小声说了句：“别告诉宋柔，她冲动起来容易为我做傻事。”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担心宋柔。
不让宋柔知道，因为这事她一旦知道，以她那性子，绝对会冲来陆家，那些警卫员的枪在他们面前可以是摆设，但对她就未必。
所以，关于大年初一在陆家祠堂发生的事，薛泽没告诉任何人，陆家这边更是勒令不许传出去半个字儿。
那四声枪声，那些血，都如西湖那水，平静，没任何波澜。
没人知道堂堂京圈互联网大佬陆衔，竟为了个女人……赌上了自己的命。
……
第2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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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7
陆衔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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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家那边连续一周都被悲伤压抑的氛围笼罩。
宋柔也被关了一周。
这一周里，她从恨再到平静只用了三天，前三天有多恨陆衔，后面几天就有多懊悔跟他说那些气话。
她无比担心陆衔会为了她跟陆家大打出手，她愿意再不相见，但不愿意陆衔像薛泽那样做傻事。
安晓的情绪也逐渐平复，因为这几天里，她从老公盛良海口中得知几年前盛家因逃税漏税那事，等于濒临破产，如果没有盛远集团及时出手融资，盛家百年的商贾之誉就彻底毁在他这一代。
又听盛书意说陆衔从没订过婚，更没有什么未婚妻，跟宋柔相识也是在南溪古镇的那家民宿；那会儿宋柔并不知道陆衔的真实身份。
爱女心切，不愿女儿受他人诋毁，安晓只能又找宋柔谈次话。
这次的谈话，安晓格外平静，她说：“陆家不会让你进门，你跟陆衔有缘无分，你继续跟他在一起等于害了他，也等于害了你自己；他帮过咱们盛家，他母亲当年也帮咱们母女，就冲这些恩情，你也得跟他断。”
“已经断了妈。”宋柔举起手机给她看，笑着说道：“他微信都注销了。”
曾经她认为，删除拉黑，注销微信都是极其幼稚的行为；可如今这种行为发生在陆衔身上，她才发觉，在这个互联网发达的时代，注销社交账号，其实等于跟过去告别。
留着账号，就留有回忆和痕迹，注销抹去所有的痕迹，就不再有任何念想。
陆衔那天的那句“好好活着”，是告诉她永远都不要因他人再轻视自己的生命，正如他们最初在南溪相识，这个男人曾跟她说：不要为了男人伤害你自己，不值。
而陆衔这次注销账号，是在向她告别，也是在告诉她：不会再来她的世界打扰她的生活。
事实也如她所想，叶修言说陆衔过年去了加拿大再没回过任何人的消息，就连电话也是由赵临接听；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搞什么。
是三月的时候，薛泽来过一次江城，跟她说陆衔在加拿大那边定居了，说陆衔已经放下了，也让她放下。
就这样，宋柔的世界，再没陆衔的踪迹；那个男人在她生命中如同烟花曾绚丽绽放，短暂而又绚烂。
阮婳聪明，听说了她跟陆衔的事，再没在她跟前提过陆衔的名字；唐馨也一样，再没提过。
至于暖阳娱乐那边，宋暖再见她照旧客客气气的，也没问过她跟陆衔发生了什么事，都心照不宣的默认她跟陆衔没了关系。
容璐同样也是，没再喊过她妹妹，都是叫她宋编剧。
宋柔照旧住在西湖边的公寓，五月的时候找房东把房子买下了，将其中一间卧室改造成衣帽间；往衣柜里放衣服的时候，她特意留出来一个柜子，只往里面挂了一件大衣，墨蓝色，是2017年那个冬天，她送给陆衔的第一件大衣。
而年三十那晚，在西湖边再见陆衔，他穿的也是这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