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苞米瓤子,苞米杆子,上面再来点碎碎的苞米棒子,小树枝,最后放上几块小煤。
  他们算是奢侈的,一般人家都是用煤渣混合黄泥的煤球。
  炉子点好后,沈奶奶抱着几块布,针线笸箩,还有一袋子棉花过来了。
  姜澄连忙上前接着。
  “这是干啥?”
  “给你做棉裤。”
  沈奶奶说完,把东西都放在炕上,又看了看姜澄生的炉子。
  “行!自己冻不着了。”
  姜澄放下手中的东西,看着沈奶奶哭笑不得。
  “我一时搞不清楚您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了。”
  沈奶奶哄孩子似的道:“夸!夸!!”
  姜澄摇头失笑的道:“我其实会干不少活的,就是你们总不让我干!”
  “我这一次出门,只要晚起来一点点,打洗脸水的机会都没有。”
  “要不是我拒绝多次,连姐都要给我洗脚了!”
  沈奶奶的连连点头,盯着姜澄看来看去,看的姜澄有点发毛。
  “咋了?是不是煤灰影响了我的美貌?”
  沈奶奶被姜澄一句话弄到破防。
  “别瞎说,按照你的性格,有煤灰都能当描眉!“
  姜澄立马笑嘻嘻的点头,表示赞同。
  沈奶奶盯着姜澄看道:
  “也是怪了,不知道为啥,总觉得你在外面很行,在家里什么都不行呢?”
  姜澄露出夸张的表情,总结的发言。
  “太好了!我这是长了一张不用干活还被人理解的脸啊!”
  两人没忍住的对视,又没忍住的同时笑了出来。
  笑过之后,沈奶奶拎着底部黑黢黢的水壶放在炉子上。
  姜澄去切了个苹果,拿了几个橘子,还有大白兔奶糖放在小炕桌上。
  沈奶奶则是拿出一根没有克度的细绳儿,招呼姜澄。
  “过来,我给你量量,这棉裤得多留出来点,跟做单衣可不一样。”
  姜澄听话的过去,展开手臂。
  尺寸量好后,两个人脱鞋上炕,一边聊天一边干活。
  沈奶奶先画线,再裁剪着小红碎花的布料,姜澄在对面扯着布料。
  卡茨一声,剪刀从一头滑到另一头,布料裁好了一块。
  “我跟你说,林娇娇回来了。”
  低头的姜澄嗯了一声,抬头,皱眉。
  “她回后面林家了?”
  沈奶奶点头,铺开裁剪好的布料,开始蓄棉花(一层一层铺棉花的意思)。
  姜澄眼巴巴的等着,等着。
  “我的亲奶奶啊,不带这么吊胃口的,您倒是说啊!”
  沈奶奶抬头,叹了一口气。
  “林娇娇….脸被毁了。”

208

回家后日常
  姜澄凝眉。
  “脸,毁了?”
  沈奶奶点头,略有糟心的表情道:“一个人住,没有娘家,没有婆家,而且不知道谁传出来的话,说杨家进去前给林娇娇留了不少钱。”
  姜澄听着,突然就想起了刚从林家出来的自己。
  “所以,有人…..”
  “有个四十多的老光棍子半夜去偷东西,还想做点不好的事儿。”
  “想着成事儿了就威胁林娇娇嫁给他。”
  沈奶奶的表情,姜澄读懂了。
  “但林娇娇跑出来了?”
  姜澄问,沈奶奶点头。
  “林娇娇这次还真是让我高看她一眼,她拿剪刀刺伤了那男的,俩人打的时候,剪刀戳到她脸上了。”
  “后来是邻居听见动静报了公安,老畜牲被抓走,估计也是个吃花生米的货。”
  “林娇娇脸受伤后,就自己拎着包回林家了。”
  姜澄听后,在此事上对林娇娇欣赏几分。
  但仅仅此事上。
  “倒罩房的林家能愿意林娇娇回来?”
  沈奶奶嘴角都要撇二里地远,满脸嫌弃的道:“就林家那缺德带冒烟儿的德行,能愿意个屁!”
  “可这次林娇娇舍下一条命出来闹,林家也没招儿,现在林家天天闹的哄的。”
  姜澄点头,原来如此。
  沈奶奶继续做棉裤,嘴上不停的和姜澄分享着大杂院的八卦。
  “对门那一家子占便宜的,前几天被李春香亲妈一顿收拾。”
  姜澄瞬间来了兴趣,凑近一点,挑着眉毛。
  说!
  “葛大花那儿子偷李家的东西,被李春香她妈逮到了!”
  “你李婶子叫了本家一帮男人来,给葛大花男人一顿打!”
  “这还不算完,你李婶还喊来不少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天天堵那葛大花的胖儿子,给小胖子揍的哭爹喊娘。”
  姜澄听的笑呵呵,心里有点小爽爽,给李婶儿点赞!
  沈奶奶和姜澄继续聊着,手上也不闲着的做着棉裤。
  没一会,炉子上的水壶呜呜呜的响起来,姜澄下地把开水倒进暖水壶中。
  又觉得炉子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切了点土豆片放在上面烤着吃。
  这一天就在这样懒洋洋的状态下过去了一大半。
  沈奶奶手脚也麻利的很,在做的差不多后拿着去孙家借用缝纫机锁了个边儿。
  就这样,一条带着双背带,前系扣儿的老式小碎花棉裤就做好了。
  “快试试!”
  沈奶奶催促着,姜澄换上棉裤。
  软软的,暖暖的,这是优点。
  缺点就是走路更加圆滚滚了,蹲下去的时候有点卡裆。
  沈奶奶围着姜澄看了又看,点头。
  “不错,不错!这大姑娘更美了!”
  姜澄配合的摆个造型道:“那可不!”
  美过之后的姜澄先把棉裤脱了下来,换上自己的毛裤,轻松一分。
  沈奶奶看看时间,都中午了。
  她看向姜澄问:“中午还吃不?”
  姜澄看向两个苹果核,三个橘子皮,还有仅剩一片的土豆片。
  “不吃了,我去看看沈确,晚上在他那吃完再回来。”
  沈奶奶笑眯眯的道:“那可太好了,我正好也不想做。”
  姜澄:“…….”
  *
  和沈奶奶聊完天,姜澄穿着军大衣,戴着帽子,脖套儿和手套,推着自行车出门了。
  去的时候顶风,累的姜澄从脑袋的位置向外冒白气。
  远远看去,有不少人和她一样。
  要是能忽略被卷进车轮子的大衣衣角,其实还蛮有意思的。
  冬天骑车和夏天比,真的累了不是一星半点。
  到达机械厂家属院的时候,姜澄都想趴下了。
  自行车停在沈确小院的门口,姜澄掏出钥匙。
  这钥匙还是昨天晚上沈确塞给她的。
  姜澄开门,刚推车进去,就听见隔壁开门的声音。
  邻居出来看了一眼。
  “姜同志啊,我说谁呢,这个时间厂长家也没人来。”
  隔壁邻居是机械厂八级技工师傅的家。
  “朱婶儿。”
  “哎…那屋里炉子肯定没有火了,我给你夹块煤球,这样烧的快!”
  姜澄想说不用,可朱婶儿一个转身就进去了。
  不到两分钟,朱婶儿夹着一块红堂堂的煤球过来,又帮着姜澄生好了炉子。
  “谢谢朱婶儿。”
  “客气啥,都借比子(邻居)住着。”
  朱婶儿没多留,姜澄送了一下。
  当她回来后,看着哪哪都干净的地方,有一种不知道坐哪的感觉。
  因为太干净了。
  难道这就是部队式干净?
  没什么事干的姜澄,干脆拿了一本书看。
  下午一点多,大门突然响动。
  姜澄起身开门,正好对视自己推着轮椅的沈确进来。
  沈确的腿上还放着好几个饭盒。
  姜澄小跑着过去,拿起饭盒。
  “别压腿。”
  “不会,我避开了。”
  姜澄先把饭盒放进屋里,又出来推沈确。
  至于大门……就开着吧。
  免得有不好的闲言碎语。
  屋内,姜澄摆饭,沈确去洗手。
  “怎么才吃饭?”
  洗好手的沈确出来道:“上午有点忙,也不太饿。”
  而且他猜着也期待着,姜澄会来找他。
  “哦——我还以为你在等我一起来吃呢。”
  “我就是这么想的,刚才说的委婉了,下次我注意!”
  沈确赶紧解释,姜澄逗笑的道:“好吧!”
  两人开始吃饭,说着分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姜澄的描述绘声绘色,让人身临其境。
  到了沈确这里,只有一句干巴巴的:“厂子正常运转,小型机械初步设计完成。”
  没了。
  像汇报工作一样。
  “小型机械初步完成?设计了哪一种?”
  姜澄抓住重点的问:“有没有可能参加这一次的羊城交易会?”
  沈确摇头。
  “交易会的名额很少,一搬都是省级别的大厂才能获得一个。”
  “而且只是初步设计,还没有试生产,暂时拿不出去。”
  姜澄略有遗憾,多问了几句。
  她得知隔壁的朱师傅就是小型机械的设计师。
  沈确一看姜澄的神情,就知道她要干什么。
  “那个柜子里有槽子糕,还有桃酥,瓜子啥的,你要是去隔壁可以拿着点。“
  “今天朱师傅休息。”
  姜澄顺着沈确的手看过去,好奇的问:”你弄这些吃的干啥?”
  “昨天买的,想着给你吃。”
  姜澄闻言,笑弯了眼。
  “不错,值得表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