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从姜家的村子出来后,朝着连姐外甥女家开过去了。
  刚到村里,就能听见敲锣打鼓的声音。
  不少孩子都喊着:新郎官来了!新郎官来了!
  陪着连姐下来的姜澄看见一个穿着军大衣,胸前绑了一朵红花的男子,推着自行车走过来。
  男子身后跟着不少人,一路朝南走去。
  连姐一看,着急的跑起来。
  姜澄跟上。
  两人总算是赶在新郎进院子前进来了。
  新娘的母亲,也是连姐的大姐。
  “小红—-”
  连姐全名连素红,家里排行老四。
  “大姐!”
  连姐上前,被喊大姐的女人脸上明显的高兴着,拉着连姐的手道:“这么老远,来回折腾啥啊!”
  连姐亲切的撇撇嘴道:“我外甥女结婚,我能不来?”
  连大姐亲昵拍了一下连姐道:“嘴还是这么厉害!”
  姐妹俩说了几句后,连姐介绍了一下姜澄,姜澄点点头,低调的站在角落中。
  连主任大姐则是拉着连姐去看了新娘子。
  没一会,外面人喊着来接亲啦。
  院子里的人都跟着热闹张望起来,此起彼伏的喊着新郎来了。
  屋子里的新娘子,在亲妈和连姐的陪同下走出来。
  双麻花辫,辫子上系了红丝巾,红色棉袄配黑裤子,算是当下很不错的婚服了。
  “新娘子漂亮的!”
  “那可不!绑了红丝巾呢。”
  “一条好几块钱呢。”
  村里人七嘴八舌的羡慕着,新娘子低头害羞。
  眼下也没有后世结婚那么多花样,只是新郎改口喊了一声爸妈,又对新娘子不好意思的喊了一声名字。
  两个人都害羞到脸红。
  淳朴又美好。
  姜澄在后面一脸姨母笑,真是单纯的年代啊!
  “柱子哥——别娶她,她有脏病!”
  这一句话,让洋溢着热闹美好的氛围啪的一下被按了暂停键。
  刚刚感慨美好的姜澄顺着声音看过去。
  一个同样梳着双麻花辫的女孩,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冲了进来。
  她一把抓住新郎官,也是所谓的柱子哥。
  “柱子哥,你别娶她!她不要脸,不检点,她生孩子那里得病了!”
  院子里的新娘只觉得天都塌了。
  周围的父老乡亲的目光让她有些摇摇欲坠,她想解释….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新娘母亲反应最快,一把推开闹事的女子,指着她就破口大骂。
  “你他妈的放屁!我家姑娘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你他妈的满嘴喷粪,不就是因为柱子没看上你吗!”
  闹事的女孩扯着嗓子喊:“才不是!柱子哥是没看上我,还不是因为你家闺女乱勾引人!”
  “她要不是不检点,她那里怎么能长东西?”
  “我都看见了!”
  闹事女孩嚷嚷的话,让新娘子耳边轰鸣。
  完了!
  完了!
  因为她那里真的长了东西。
  她一直不知道是什么,只是痒的难受。
  但她真的没有不检点。
  “我没有!我没有!”
  “柱子,你相信我!我没有!”
  新娘子已经满脸泪水,喊来喊去都是一句我没有。
  新郎官心里也是有些怀疑的,表情都没来得及掩饰。
  正是这样的表情,刺激了新娘子。
  “为什么不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新娘子又喊了一遍,可周围人打量的目光,新郎的犹疑不决,都压的她喘不过气。
  “我真的没有!”
  新娘大喊一句后,冲着院子里的井就冲了过去。
  “拦住她!”
  “闺女!”
  好在人多,大家七拉八拽之下,新娘子被拦下了。
  姜澄趁机拉了一下连姐,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连姐听完气呼呼的走到人群的中间。
  “啪”一巴掌,打在了新娘的脸上。
  “给你清清脑子,解释不明白就跳井,你妈还活不活!”
  连姐气呼呼骂完一句后,转身就走到闹事的女孩的面前。
  毫不犹豫的一巴掌甩过去,不解气的又抽回来一巴掌。
  “小小年纪,就这么恶毒!我告诉你,这门婚事就算我外甥女不能成,你这样恶毒的人也不会有人娶!”

218

有啥可哭的
  连姐骂完闹事的女孩后,最后看向新郎柱子。
  “啪!”
  不偏不倚的又是一巴掌。
  “你,不配当个男人!”
  连姐骂完新郎官后,看着所有的父老乡亲道:“乡亲们,我外甥女就是黄花大闺女!”
  “生孩子的地方长了东西,不是她不干净,只是卫生没有做好而已。”
  “这就和我们身上哪里长个包一样,难道我能说你们都不干净吗?”
  “我也不说那么多,咱们直接喊村医过来,让他说!”
  连姐喊完后偷偷看向姜澄,见姜澄点头,她的心稳了稳。
  很快,有人跑着去喊村医了。
  没一会,村卫生所的医生和小护士都过来了。
  经过大家解释,村医皱着眉,不耐烦的训斥道:“胡闹!”
  “村里都宣传多少次卫生问题了,每次你们都不来,都不听。”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因为女人那里有病,就说人家不干净!“
  “这是正常现象,正常治疗就行。”
  村医一顿解释,陪着来的小护士一听,内心虚了又虚。
  这里面好像有她的错儿。
  眼下,人命都要闹出来了,小护士也没敢隐瞒。
  “翠花—-”
  小护士喊了一声闹事的姑娘翠花。
  “翠花,我只是说桂英那里生病了,没说她不干净。”
  “我们都是女人,那里都会生病的。”
  “这也不是啥大病,就是没注意卫生,交叉使用洗脚盆和洗脸盆,不小心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小护士说完,又看向新娘。
  “对不起桂英,我不该把你的病和别人说,对不起!”
  小护士弯腰道歉,新娘的亲妈气的都要炸肺了。
  可眼下还是婚事最重要,这件事等办完再算。
  “桂英,好了,你没事,说清楚就好了。”
  新娘亲妈劝完她闺女后,又看向新郎。
  “柱子,这婚你还想不想结?”
  新郎柱子也不知道咋想的,竟然先看了泪眼摩挲的翠花一眼。
  翠花见状,声音缠缠绕绕的喊了一声:“柱子哥——”
  这个黏糊劲儿,让新娘母亲的暴脾气忍不住了。
  “张大柱,你给老娘滚!”
  “这婚我们不结了!”
  “我闺女就是老在家里一辈子,我都愿意养着她!”
  本来犹豫的新郎一个激灵,立即开口:“妈—-我想娶桂英!”
  可惜,不管新郎怎么说,新娘的亲妈都不答应,连姐在一旁表示支持。
  至于新娘自己,一双眼睛里仿佛有流不尽的眼泪,一个劲儿的哭。
  新娘的父亲也站了出来,直接招呼家里的亲戚把新郎撵走了。
  不仅撵走,他们还出了好几十个人,跟着新郎回去,准备解释解释。
  至于那个闹事的翠花,则是被家里人打了好几个巴掌,最后扯着回去。
  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了。
  婚事,黄了。
  院子里聚集的人群也渐渐的散开,姜澄跟在连姐身后进了屋。
  新娘依旧是除了哭就是哭。
  连姐的大姐,也是新娘的亲妈,恨铁不成钢的骂着新娘。
  “哭哭哭—-你除了哭能不能干点别的!”
  “那张大柱我看错他了,他就不是个能托付终身的人。”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他都能犹犹豫豫,你还能指望以后发生点啥事他能站在你这边!”
  “妈跟你说,嫁过去可不比家里,婆婆,妯娌之间那都是事儿,要是没有个心疼你的男人,这日子可难过了!”
  新娘妈苦口婆心,话虽然不好听,但说的都是真理。
  可惜新娘子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不能自拔。
  连姐在一旁看着,被气的都要缺氧了。
  “桂英,你到底在哭啥?你要是非要嫁过去,我们根本拦不住!”
  “可你没有要嫁过去的决心,又没有断了的狠心,你就在这哭,哭来哭去最心疼你的不还是你妈!”
  “你这是拿刀割你妈的心啊!”
  新娘终于抬头了。
  “我——我也不想哭——我就是——呜呜呜——忍不住。”
  “妈——-”
  一声妈,让新娘妈再大的气都不能不理会。
  “好好好,别哭了,咱以后能找个更好的。”
  “张大柱瘦的跟绿黄瓜似的,放屁都得绑树上,就怕被蹦走了!”
  “还有他那张脸,白不呲咧的,离老远瞅跟挂了幡儿似的,一瞅就招东西的货!”
  “你看看,这不就把那大饼脸翠花招来了!”
  “这俩丧良心的玩意儿,生儿子都没屁眼!”
  新娘妈啐啐骂了半天,姜澄努力忍笑。
  劳动人民太有智慧了!
  骂人的词儿都令她涨知识。
  新娘子也终于止住眼泪,吸溜着鼻子,哽哽咽咽的道:
  “妈...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新娘妈一个白眼儿送过去,手指用力点在新娘脑门上。
  “以前以前?老娘以前还十八一枝花呢,你放那屁有啥用!不得往前看嘛!”
  “今儿话我撂在这了,这犊子不能嫁!”
  新娘子抽噎着,又抹一把眼泪。
  “妈,我—-我不想嫁了,我—-我就是——我就是觉得没脸待,大家—-都知道—-我有病。”
  一说到这事儿,新娘妈也是来气。
  “你说你,咋就不跟我说一声呢。”
  新娘低着头道:“我—-我不好意思。”
  声音越来越小,新娘妈也是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