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姑娘就这点不好,嘴笨又脸小,一点都不随她。
  一旁的连姐算是听明白了。
  “大姐,我看这样吧,让桂英跟着我先去城里住十天半个月的,然后再回来。”
  “到时候啥事都过去了。”
  连姐的大姐想答应,又犹豫的问:“能行吗?你都没跟你家那口子说一下,冷不丁的带人回去,不好。”
  连姐摇头。
  “没事儿,这不是特事特办吗。”
  “再说,正好带桂英去市里医院检查检查,好的彻底,这样在村里也有个说法。”
  话说到这,连姐看向桂英。
  “桂英,别怪四姨说话难听,我带你去城里住十天,最多半个月,然后你就得回来。”
  “对,别给你四姨添乱!到时候我去接她,肯定回来。”
  新娘的亲妈说完后,拉着连姐的手道:“妹子,姐谢谢你了。”
  连姐拉着她大姐的手道:“咱姐俩,不说那外道话了。”
  就这样,桂英拎着行李跟连姐走了。
  从头到尾当木头人的姜澄,又像一个木头人一样跟着上了卡车。
  桂英亲妈给桂英带了干粮,还塞了钱,叮嘱了很多注意的事情。
  桂英都答应下来。
  卡车启动,桂英趴在窗户上,对着她妈挥手,眼泪又下来了。
  连姐一看,连忙拉回桂英道:“可别哭了,眼泪都冻脸上!”
  “小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爱哭现在是咋了?”
  连姐给桂英擦去眼泪,摇上窗户。
  “您这算啥事,我旁边这位经历的比你多多了!”
  “人家从来不哭!”
  旁边的“人家”姜澄,眨眨眼。
  看来到了“以身说法”的时候,这活儿她还真会!!

219

返程
  “人家”姜澄顺势接了一口叹气。
  声音不小的叹气声让连姐和桂英都看向了靠窗户的她。
  “哎——桂英同志,我的事儿——”
  姜澄哽咽了。
  连姐傻眼了。
  连姐:总觉得姜澄要放点不一样的大招儿?
  姜澄侧头低垂,单手抚眉,背影和垂落下来的头发丝都诉说着哀伤。
  “桂英同志,你最起码还有全心全意爱你的家人,而我….呜呜呜….”
  哭声响起的那一刻,连姐整个人都麻了。
  我的祖宗啊,你到底要干啥?
  “小时候….我没吃过一顿饱饭,饿的都和鸡抢虫子吃。”
  “从小我就洗衣做饭,天不亮就上山砍柴,大冬天的下河去摸鱼,满手冻疮。”
  ……
  “长大后,干的活更多了!我一度饿着自己,因为我不想长大!”
  姜澄的叙述饱满又深情,桂英听的陪着掉眼泪,连姐一脸不知道自己该信还是不该信。
  她知道姜澄小时候过的不好,但竟这么不好吗?
  “我以为自己找到了依靠,结果又是另一个狼窝。”
  ….
  姜澄讲到了林家的事情。
  在她的叙述下,婆婆刁难,小姑子作精,老太太事儿妈,公公伪君子,林诚远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大渣男。
  桂英脑子里对婚后生活的恐惧,正在成直线上升。
  桂英想到,要是她嫁给了张大柱,是不是就要过这样的生活了?
  一眼能看到头,又一眼看不到头。
  坐在两人中间的连姐也不猜了,干脆跟着擦眼泪,她心疼。
  姜澄的“悲惨”还在继续。
  “我好不容易从林家脱离出来,一路求爷爷告奶奶的想养活自己,可真的好难啊!”
  “我一个什么都不会,老实本分的普通女孩,该怎样留在城里呢?”
  擦眼泪加心疼的连姐一个心梗,差点没给自己憋过去。
  老实本分?普通女孩?找工作好难?
  这三个词哪个和姜澄靠边儿?
  接下来,姜澄讲述了“艰难”的找工作过程。
  废品厂临时工遇见坏人,丢了工作;单身女性上个夜校,结果遇见人贩子。
  好不容易出门坐一次火车,还遭遇了火车脱轨。
  桂英听的是害怕,专注,同情并存。
  连姐听的眼角都要抽成风扇了。
  一时间想假哭都有点哭不出来。
  废品站遇见坏人?可坏人都让你送进去了。
  遇见人贩子?她怎么听说那人贩子被一群人围殴的没了人样呢?
  火车脱轨?
  这倒是真的,可你怎么不说后来你靠这件事认识老外,开启了你疯狂忽悠老外,赚外汇的事情呢?
  姜澄还在“挑拣”着讲述,连姐夹在两人中间是浑身难受。
  因为她身后的外甥女是全心全意的相信,一整个好骗的傻姑娘。
  至于她前面的这位,完美展示了一个字:惨!
  “呜呜呜呜——姜澄同志,你太不容易了!”
  桂英同志忍不住的扒拉开连姐,一把抱出姜澄。
  她一边哭一边拍着姜澄的后背道:“没事的,以后都会好好的,你别伤心。”
  “这么多不好的事情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的。”
  桂英反过来开始安慰起姜澄了。
  入戏的姜澄嗯嗯嗯的呜咽着,抱着桂英的手臂都是颤抖的。
  实际上,她正在对连姐眨眼睛。
  连姐被姜澄逗笑,干脆的竖起大拇指对着姜澄:你牛!
  姜澄用实践行动完美演示了怎么去安慰别人。
  那就是你过得不如她好。
  回红旗公社的这一小段路,桂英完全被姜澄感动并实际行动的心疼上了。
  喝水?
  桂英倒。
  冷?
  桂英给你盖被子。
  吃东西?
  桂英给你拿。
  总之,连姐被挤到了另一边,并全程没换来亲外甥女的一个眼角。
  无他,桂英觉得姜澄同志太不容易了,她那点破事与姜澄相比,真的什么都不是。
  就这样,卡车又开回了红旗公社。
  鲁厂长对于多出来一个人没什么意见,又不是他家的事情,简单问两句后,就这样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几个人准备返程。
  大队长又准备了不少东西给姜澄,姜澄自然要表示感谢。
  同时,她也给大队长留下了一些票据。
  村里不缺吃喝,但票据稀少。
  好多人家还是好几人换着一件棉袄穿。
  可没办法,眼下正是勒紧裤腰带供外汇的时候。
  鲁厂长几人站在卡车旁边,习惯的看着姜澄和大队长客气来客气去。
  可桂英不知道内情,她脑补的想着:看来大家都很心疼姜同志。
  一个美好的误会就这样产生了,并让桂英同志深信不疑。
  另一头的姜澄终于拎着东西上车了。
  鲁厂长疑惑:怎么还拎了几捆柴火?
  姜澄没解释,喊着几个人上了车。
  挥手,再见,卡车缓缓驶出了红旗公社。
  回去的路上李师傅尽量开的快一点,因为不想天黑后赶路,也是怕要下雪。
  眼前的天越来越暗,下午一点的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挡。
  温度越来越低,车里的几个人都缩成一团。
  脚底下更是像踩了块冰坨子一样,越来越冷。
  一路晃晃悠悠,到了下午五点多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天上开始零星的飘落着雪花。
  副驾驶的鲁厂长向前探了探脖子,着急的问:“小李,咱还得多长时间到?”
  开车的李师傅看了一眼,估摸着到:“咋地也得两个小时吧。”
  鲁厂长嗯了一声,心里虽然焦急,但着急不解决任何事情。
  “你看着开,不用非得着急,咱安全至上。”
  李师傅点点头,道了一声好。
  又是半个多小时后,雪已经遮挡视线了。
  卡车前面的雨刮器根本刮不过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路并不是那么滑。
  因为他们走的是沙土路,并不是后世的光溜水滑的大马路。
  卡车轰鸣中夹杂着叮叮当当的声音。
  又开了一段路后,卡车嘎吱嘎吱的响了起来,李师傅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轻轻拍打着方向盘道:“兄弟,坚持坚持!”
  “知道你冷,咱再坚持一会就到家了!”
  李师傅一直碎碎念,卡车兄弟给面子的支撑了二十分钟左右。
  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听彭的一声,发动机的轰鸣声骤然消失,卡车停下了。
  大雪中,停在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位置。

220

大雪
  卡车停下的一瞬间,车上五个人,除了姜澄心里都咯噔一下。
  这么大的雪,绝对能冻死人了。
  鲁厂长心里也慌,不过还是要着手解决问题。
  “小李,咱俩下车看看,能不能修修?”
  “哎!”
  碰碰两声,鲁厂长和李师傅下车,掀开了盖子。
  鲁厂长打手电,李师傅检查车子。
  几分钟后,李师傅摇头,彻底修不了了。
  鲁厂长明白后,指着车里,意思是上去再说。
  两人碰的关好盖子,迅速返回车内。
  车内,鲁厂长身体向后,看着后面三人道:“坏了,走不了。”
  连姐第一反应看姜澄,桂英心里慌但她知道没有她说话的份儿,所以安静的等着别人安排。
  所有人都拧着眉头,心焦如焚。
  姜澄却是灿烂一笑,轻松的道:“这有啥,距离市内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别着急。”
  本来焦急的鲁厂长在看见姜澄的笑容时,下意识就跟着笑了出来。
  笑过之后,他看着姜澄道:“还得是你,这心态稳。”
  “那当然!要不我咋是姜澄呢。”
  姜澄自信一笑,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我们可以选择步行前进,周围多是庄稼地,村子应该不会太远,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大雪藏路,我们会迷失在大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