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和见状,丢下毛笔手脚并用的飞扑过去,嗷呜的哭喊着:
  “我错了!”
  “父王!”
  “爹!”
  凄凄惨惨的悲凉声,在这个宫殿里回响的十分的悲惨,仿佛饿了几十年的恶鬼一样让人心生同情。
  萧隋有些哭笑不得看着他,好生的柔声哄道:“我不走,我是给你送晚膳。”
  说着,他看着他那张挂着眼泪和鼻涕的小脸,那惨兮兮的模样竟然和当年的酥儿一模一样,若是她此刻也在的话,一定会踩着他的脚背,娇声的抱怨他欺负孩子了。
  想到这里。
  萧隋对陆景和的态度愈加的温柔起来,将那食盒放在桌上,便用手指轻轻的擦过他的小胖脸,眼底藏着深深的怀念和愧疚。
  “乖不要哭了,我给你送晚膳来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陆景和虽然不懂他透着他在看他娘,但是也被他这温柔的态度给惊愕到,忘记了继续的哭泣,只是那厚厚结茧的指腹擦着他的脸颊有点痛。
  他圆圆的眼睛一转,当下就有了计划,贼兮兮道:“父王,那我可不可以不抄……”
  “不可以。”
  萧隋的柔情一秒收回,用手帕粗鲁的帮他将鼻涕抹掉,说道:“你赶紧吃吧,今晚还要熬夜抄写呢。”
  哼!坏人!
  陆景和的心里暗骂着,不过想到可以吃晚膳那就不和他计较了,可当他打开食盒看到里面全是素菜的时候,整个人石化了。
  不敢置信的指着那盘一清二白的凉拌豆腐,震惊道:“父王,你是不是拿错了?”
  萧隋淡定的摇头,说道:“没有,你如今的体型已经超过一般的标准了,这会影响你练武的敏捷度,所以你要相仿我当初在寺庙里生活。”
  “先适当的去一下身体内的油水。”
  陆景和听着他说着的委婉的话,嘴巴一撇,可用素菜总比没有东西吃好。
  他便只能拿起那只有半碗的米饭,就着那两碟小菜吃起来,别说吃起来还挺香的。
  萧隋没有说话就静静的看着他,眼里愈发不自觉的回忆起和酥儿的当初的事情。
  “父王?”
  陆景和见他的眼睛失焦,便忍不住挥了挥小手,好奇的说道:“父王以前也当过和尚吗?还是去寺庙里减肥?”
  萧隋被他这天真无邪的话给弄得无奈,扯了扯嘴角,道:“你又忘记了?我与你的母亲是在无忧寺认识的。”
  “父王当初是为了躲避生死劫到寺庙修行的,你母亲是落难的一个姑娘。”
  陆景和趁他不注意将菜碟上的渣渣也倒在米饭上,边扒饭边好奇的问道:“然后呢?”
  “然后?”
  萧隋默默的将另外一碟小菜给收起来,淡淡道:“后来就有了你,再后来你母亲就……别吃了,将这个碗给我。”
  也不知是萧隋不愿意回想残酷的现实,还是因为陆景和的吃相太难看,他的话题一转就快速的将陆景和企图偷取的手给抓住。
  “哦~”
  陆景和满是不情愿的将空碗递过去,眼巴巴的看着他收起来食盒,这才无趣的坐回桌子前练字。
  手在写,脑袋里在回想萧隋港恒说过的事情。
  原来萧万疆的母亲和父王是这样子认识的啊,倒是有点像娘亲经常看看的那个话本里的故事。
  不过,最后怎么了?
  萧万疆真正的母亲去哪里了?为什么他看到他的娘亲就去喊母亲呢?
  真的那么像吗?
  陆景和想着手里的笔就慢慢的提顿下来,这让原本守在一边看书的萧隋瞥了他一眼,用书轻轻的拍了一下他的脑袋,道:
  “在想什么?你还不快快抄佛经?”
  陆景和惨兮兮的捂着额头,忍不住的对他说道:“父王我想母亲了,你能不能给我看看母亲啊!”
  听到他怀念的声音,萧隋原本举起的手停顿在了空中,接着长长的叹息道:
  “疆儿,你的母亲她……”
  “我不想听解释,父王你一定有母亲的画像是不是?日后我见到母亲也能认出她来!”
  到时候他就帮萧万疆找他的亲娘,这样子他就不要天天抱着他的娘亲叫母亲了!
  陆景和得意的想着,就看到萧隋沉默了良久后,起身走到了他刚刚写字的桌前抽出一张空白的宣纸。
  这举动,让陆景和有点好奇,跟着走到他的身边凑过去。
  没想到萧隋竟然是在靠着回忆作画,那只大手捏着细长的毛笔,沾上他刚刚写字用的墨水,就开始一笔一划的描画起来。
  很快一张含笑的女子出现在画上,只是描绘了五官和发鬓,却让陆景和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不敢置信的指着那个画像,震惊道:“这就是萧万疆的母亲?!”
  萧隋的回忆被他这个问题给怔住,抬手在他的脑门敲了下,无奈道:“你不就是萧万疆吗?这就是你的母亲啊,我记得你以前见过画像才对!”
  陆景和对上他疑惑的眼神,当下浑身僵硬了下,连忙干笑一声道:“太久了,儿子都忘记母亲的样子了。”
  “没想到母亲还是这般好看!”
  他说着就抱住萧隋的手臂,带着小私心的恳求道:“父王给我一张有颜色的画像好不好?儿子想要挂在这床前,日日看着才不会忘记母亲的样子。”
  萧隋听出他撒娇的意思,只能点头:“晚点,我让无影送给你。”
  陆景和开心道:“好的父王!”
  可他没看到萧隋藏在眼底的诧异,他记得萧万疆不爱与他这般亲近,更别说撒娇这种行为了。
  而且,萧万疆之前不是有一张挂在床前吗?为什么会忘记酥儿的长相?
  这太奇怪了!
第44章
滴血认亲
  宣王府,白极殿。
  萧隋站在窗前,窗外的月光在他的脸上留下一层淡淡的月光,却让他另外一半脸愈加的黑暗看不清。
  “你是说小殿下近日只是接触了陆侯府的陆景和?”
  无影跪在他的身边,低声道:“是,为了避免有人冒充小殿下,属下还特意命人在小殿下沉睡后取了两滴血。”
  他说着就无比恭敬道:“还望主子赐血。”
  萧隋的眼眸深邃了不少,最终还是点头,道:“取刀来。”
  无影见状,立马就命人取来清水和一把锋利的匕首,小心的端着放在萧隋的面前。
  他看着水里倒影出碗底的一条小鱼花纹,眼眸再一次变动了下,这几天他明显感觉到疆儿活跃了不少,他们父子的感情好像愈加融洽了。
  可若这个孩子不是疆儿,那疆儿在哪里?是谁让他取代疆儿的?
  他又是谁?怎么和疆儿长得一模一样?
  他想着,手里的匕首对着指腹划过,一滴鲜血从手指上滑落滴在水中,他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不管结果如何,他都要先试试!
  当下,萧隋看向无影,冷声道:“开始吧!”
  无影点点头,便从怀里取出一个白玉做的小瓶子,这用的寒冰玉制作而成,可以保护血液在短时间不会凝固。
  他打开了盖子,对着碗里轻轻的抖动了一下,那鲜血就顺着瓶口流到碗中。
  滴答——
  鲜血的液体在透明的水中扩散开,与之前已经滴落的液体逐渐的融合在一块,没有任何的异样。
  萧隋绷紧的神经这才慢慢的松开了,嘴角带着一丝笑容。
  “看来是这段时间疆儿交了好友,性子活跃不少而已。”
  无影也松了一口气,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拱手道:“主子可要给小公子赏赐?”
  萧隋的眼神却微动了下,深沉道:“陆侯府到底是难逃一劫,你就命人让小公子给小殿下陪读吧。”
  “日后若陆侯府出事,这名头也能够饶他一条小命。”
  无影的眼神闪过一丝震惊,若是放在以前,萧隋可没有那么心慈手软,今日竟然因为小殿下就放过了个小孩。
  这可不是好事。
  萧隋扫过他欲言又止的面孔,眼神沉下,道:“他若能够出人头地,日后真来找我复仇,那也是本王的命运。”
  “不过如今这世道处处都是吃人,他一个没落的罪臣之子……”
  他的话不必说完,无影就已经明白大半了。
  “是,主子。”
  ——
  玲珑苑处,内室。
  苏酥守在萧万疆的床边,并不知道陆景和差点就要暴露的事情。
  她正皱着秀眉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情。
  宣王能够将亡妻的画像放在书房里,说明他对亡妻的感情非同小可,起码在她看来是感情深重。
  只是,宣王此次回京打着的赐婚王妃的名头,用不了多久就会在参观今年的中秋宫宴时就会公布这个信息。
  到时候,新王妃入府,恐怕萧万疆的日子就不会怎么好过,若是新王妃诞下王子……
  苏酥看萧万疆熟睡的面容,眼底有一些同情,特别是那张脸还和陆景和那么相似。
  她是从相府里出来的,无比的明白男人的承诺只在出口那一霎那是真诚的,更别提感情这种会随着时间消磨不见的感觉。
  哪怕现在人人都叫萧万疆小殿下,可到底还是没有入宗族入了玉碟的,那就是不算数。
  庶出长子……到底是低人一封,她不想看到萧万疆在这样子残酷的现实里挣扎,但又无能为力。
  想着,苏酥的眼睛伤感的看了一眼萧万疆,这才从床榻上起身,不想打扰她熟悉。
  而。
  她不知道床榻上的萧万疆睁开了那双同样复杂的眼神,他哪怕没有看到苏酥的眼神,但依旧能感受到来自她身上的悲伤。
  她在为谁悲伤?在为自己悲伤吗?
  母亲,她也知道自己就是她的亲儿子了吗?她也总算知道这个世上若没有血脉,两个人无法长得那么相似了吗?
  还是说,她最后的想法还是将他“抛弃”?
  就在此刻。
  一只小麻雀穿过了窗沿落在房间里的地上,发出吱吱吱的鸣叫声,这让萧万疆快速的起身将它握在手里。
  这是飞鸟不方便出现时就会使用的办法,只是飞鸟向来是受父王信任的,如果能让他不方便的事情只有父王了。
  他将麻雀脚上的纸条取出,这才将它放在地上取来一点米粒撒在桌上给它吃。
  萧万疆打开纸条就看到了一行字,瞳孔快速的晃动接着紧缩起来,手指不自觉的握紧纸条。
  ‘取血?滴血认亲?父王在怀疑什么?’
  忽然。
  “疆儿?”
  他听到了苏酥呼喊的声音,连忙将这个纸条点燃烧掉就看到苏酥举着一盏宫灯从外面进来。
  她见到他苏醒了,脸色微变,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萧万疆知道她这是在担忧陆景和会有变故,连忙露出一个微笑,说道:“没事,就是窗外不知道怎么飞来一只小麻雀。”
  他说着就将小麻雀放在窗台上,让它飞走。
  苏酥见状,这才松了一口气,笑着上前帮他铺好被褥,说道:“乖,过来睡觉吧。”
  萧万疆却拉住了她的手臂,眼里带着忐忑和期待的说道:“母亲可以陪我一起睡吗?”
  一般富贵人家的孩子出生后,都很少与生母住在一块,更别提睡在一块了。
  不过,苏酥今天心里有事,再加上对萧万疆发自内心的疼爱,便允许了。
  “好啊!”
  她脱下身上的外裙,换上了里衣,这才萧万疆的身边躺下。
  他先是隔着一张被子靠着她,那小小的身子和陆景和一样,软软的充满朝气。
  她笑了一下,将他拉进同个被子里,将他拥在怀里,笑着:“疆儿,身上暖暖的,好像刚刚出生的小太阳。”
  萧万疆的脸上微微红,有一点腼腆,道:“母亲,母亲会讨厌儿子吗?”
  苏酥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子问,但还是轻轻的捏了捏他的脸颊,笑道:“怎么会?疆儿是母亲心里的大儿子,怎么会讨厌呢?”
  “哪怕未来疆儿做了不好的事情吗?母亲也能这般喜爱疆儿吗?
第45章
拦住
  翌日,阳光透着窗户照到了床榻之上。
  两个身影依偎在一块熟睡,可这局面并没有维持就听到门外传来了喧闹的声,而且脚步声愈来愈大。
  萧万疆的眼睛骤然睁开,就看门前有影子在走动,连忙推了推身边的苏酥,轻声叫道:
  “母亲,好像出事了。”
  这句话让熟睡中的苏酥猛地睁开了眼睛,猛地从床上起来,惊恐道:“有土匪!”
  萧万疆被她这句话给吓到,连忙拉住她的手臂,安抚道:“母亲,是我!是疆儿!”
  苏酥这才冷静下来,发现自己如今身在府里,不是当初的荒郊野外,这才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我……疆儿没吓到你吧?”
  萧万疆对她安慰的摇了摇头,指着门外说道:“母亲,是春儿姐姐在门外等候你了,恐怕有急事。”
  苏酥朝着门外看去,果真看到春儿的身影在晃动,估计是听到屋内的声音,她轻轻的敲了一下门板,问道:
  “夫人,你可是醒了?”
  见状,她连忙起身将外裙给披上,快步的朝着门口走去,将门板拉开。
  “怎么了?”
  苏酥盯着春儿有些着急的面色,这才发现外面已经天大亮了,这会哪怕是陆牧之都要准备上早朝了。
  她的眉头微皱,“我怎么睡了那么久,你们都没叫我。”
  春儿自知犯了错,连忙请罪道:“奴婢想夫人许久不睡这般安稳的觉了,这才没有打扰,没想到外面的人回来说小殿下已经在外厅等候了。”
  “小殿下?外厅?”
  苏酥的面色大变,没想到陆景和这个逆子竟然那么快就朝家里跑了,这若是被陆牧之给撞见了,他们一定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她洗脸梳理头发,吩咐道:“快为我取来衣服,我需要快点出去找他。”
  萧万疆早就被他们这个举动吵醒,见状也快速的翻身起床,说道:“母亲,我也去吧,若是看到了陆世子也好有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