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宫宴(五)
御花园,深处。
苏酥刚刚要摘一朵菊花,就听到身后响起了脚步的声音,这吓得她一个激灵,赶紧捂住脸孔埋头就跑。
只要她跑的快,就没有人发现她摘花。
她可没有忘记这皇宫里的规矩颇多,谁知道一朵花会不会要掉她的小脑袋。
可她还没有走几步,就被人直接按着抵在宫墙上,接着就听到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夫人你还要往哪里逃?”
这句话熟悉的话让苏酥浑身一个僵硬,就连捂脸的动作都忘记了,直盯盯的望着眼前的男人。
一样的容貌,一样的黑眸,只是这人有一头乌黑的长发,而且用的上好的白玉龙冠束着。
这龙纹有点熟悉,是在萧万疆的身上看到,所以这个人不是那个早就被陆牧之杀死的戒空……而是宣王!
苏酥没想到这个宣王长着一张和戒空一样的脸孔,却用着比戒空还要“恶毒”的眼神盯着自己,其中还带着一些莫名的情愫。
“我……你……”
她慌不择地的说着话,脑袋里猛地想起和陆牧之讨论过的那件事情,宣王——好臣妻!
当下,她的小脸刷得变得惨白无比,惶恐道:“王爷,妾身是陆少傅的妻子苏氏,若有惊扰王爷的地方,还请王爷看在陆少傅的面上饶过妾身。”
左右一句的陆少傅宛如一盆冷水直接将萧隋刚刚失而复得的激动,直接浇灭了,浑身冷得可怕。
他咬紧牙关,靠着最后的一丝毅力,问道:“夫人你不认识我?”
苏酥听到这句话先是怔住,接着疯狂的摇头,又忽然死命的直点头。
那模样看得人可气可恨。
“你到底认不认识我?”
苏酥听到他语气不佳的诉问,只能喏喏的小声说道:“妾身知道宣王殿下。”
“只有一个?”
萧隋不敢置信的再一次问道,却感觉自己的内心已经全部破碎,浑身冷到了极点。
闻言,她被他眼底发红的悲伤给吓到,但觉得还是自己的小命重要,便梗着脖子,说道:“妾身只知道宣王殿下。”
哐——
萧隋的脑袋彻底一片空白,原本将她困住的双手无力的滑下,给了她逃脱的机会。
可她没有看到萧隋双眼发红,全是悲伤到极点的痛苦。
不是!
不是她!
又怎么会是她呢?她八年前已经和陆牧之成亲了,她还有一亲儿。
而她的酥儿早就死在无忧寺了,就连尸体都寻到了,为什么还不愿意相信呢!
萧隋,为什么你死性不改啊!
——
苏酥不知道他内心的悲悯,但冥冥之中好像被他的悲伤给感染了,逃跑的脚步一步步的慢下来。
她想宣王一定是将她当做亡妻了,她记得疆儿说她和他的母亲很像,所以他才误会了。
顿时,她轻轻的说道:“王爷,节哀顺变。”
说完,她提起裙摆扭头就跑,她可没有忘记宣王好臣妻的事情,谁知道他会不会因为她的好心就误会了呢。
萧隋听着那句节哀顺变后,眼里满是不甘和悔恨,最后一拳砸在了墙壁之上。
“酥儿!”
——
苏酥不敢逗留,提着裙摆就快速要跑路,结果还没有找到地方摸回来就看到两个人影在前面晃动,她一个哆嗦就躲到了花丛中。
“润玉。”
她听到一道女子悦耳的声音响起,以及那个有点耳熟的别称,她的耳朵不自觉的竖起,想要继续听下去。
“长公主殿下安。”
果然,她听到了陆牧之特殊的嗓音,心里不自觉的疑惑了下,夫君和长公主相识?不然殿下怎么会直接叫唤他的字?
可,她从未听到夫君提及过关于长公主殿下的事情。
正想着,就听到萧施苒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语气中带着似乎有点说不清的情感。
“润玉,你的夫人很好看,与你十分的般配。”
陆牧之望着眼前这个神情有点落魄的女子,微微颔首道:“殿下也会找到与你心意相投的驸马的。”
萧施苒猛地抬起头,眼里带着伤心的泪水,仿佛此刻她不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而是一名为情所困的女子而已。
喃喃自语道:“可你知道我想要的……”
“殿下。”
陆牧之提前打断了她的话,眼神里带着不赞同,道:“殿下,微臣此生只会有酥儿一个人,也只能有酥儿一人。”
萧施苒的面色凄惨,接着倒是爽快的笑了下:“润玉倒还是当年敢亲自向皇上拒婚的润玉,如此本宫就放心了。”
陆牧之这才微微一笑:“当年承蒙皇上谅解,这才让微臣留下一条小命。”
两人说着就是寒暄几句,全然不知道听墙角的苏酥面色震惊到极点,双眼就差瞪出来了。
长公主喜欢陆牧之?
陆牧之不喜欢长公主就算了,还敢大胆向皇上拒婚?还能活着站着?
不过很快,她就想到了事情的节点。
按照八年前陆牧之的情况,确实不适合和长公主成亲,毕竟那可是公主殿下,不能像她那般好掌控。
成婚当夜就要圆房不说,还要留下手帕……这对陆牧之是个难事。
苏酥想着就偷偷起身,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正走出几步脚下就因为踢飞了石子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砰——
她看到咕噜滚远的石子,心里大喊完了完了。
果然。
“是谁?”
苏酥听到异口同声的两道声音,脸上的表情快速收敛,露出惊讶的表情。
“夫君,你在这里啊~”
她接着又看到了萧施苒般,连忙弯腰行礼:“臣妇见过长公主殿下。”
萧施苒的视线顿时落在这名女子的身上,她穿一袭水蓝色官妇的宫装,裙摆绣的水兰纹路,腰间佩戴了一条出色的淡绿色腰带。
长发编制的是宫中最常规的倾髻发型,带着一朵用海南珍珠打制的葵花珍珠花,别在发髻上。
一张瓜子小脸,细细的岱山眉,额间还画了一朵白色的小葵花,耳饰和脖子上的项链都是以海南珍珠为主,不难看出这一套头面。
萧施苒的心抽痛了下,早就听说陆牧之爱惜他的夫人,没想到竟然如此的看重。
这海南珍珠哪怕是她都要费上不少心思才能寻到,她这里就有两幅,还有一副送给了国公夫人,而国公夫人又正好转送在她的手中。
当下,她微微一笑:“陆夫人果真是好姿色,哪怕是本宫都自愧不如。”
第79章
同心环
萧施苒看着面前长得闭月羞花的苏酥,心中有些羡慕,而且她发现此刻的苏酥和在刚刚宫宴上的羞怯规矩不同。
似乎更加的活泼了不少,就连面相都看起来更加的动人。
不由的轻笑了下,说道:“陆夫人果真是好容貌,怪不得陆少傅将夫人藏得那么紧。”
“若是本宫得到陆夫人这等美人,也要建一座金屋好好藏起来。”
陆牧之一步跨在苏酥的身边,对萧施苒弯腰拱手,道:“贱内粗人一枚,就不打扰殿下的雅静了。”
他说着就起身看了苏酥一眼,示意她跟上自己的脚步,就要带着人往外走。
苏酥对萧施苒一个快速的行礼,这才小步追上去,两人并肩离开。
萧施苒看着他警惕的目光,嘴角的笑容有些苦涩。
润玉你怕什么?
我在你心里就是那般的小心肠的人吗?
可她不知道,陆牧之怕的不是她,而是身边这个苏酥。生怕她听到什么或者对什么好奇惹到了萧施苒的不愉快。
他皱眉低声问道:“你怎么会在那里?”
苏酥偷瞄了一下他的面色,见到他和往日没有什么区别,这才小声说道:“夫君,妾身迷路了,不知道怎么的走到这里来了。”
陆牧之这才松了一口气,带着谨慎说道:“这宫中不比我们府中安全,到处都是眼线和贵人,莫要生事。”
“还是寻机快快回府吧。”
苏酥也觉得,毕竟杀戮最深的地方除了战场,也就是这里了,连忙点点头:“妾身这就找景儿,命他快快回府。”
——
御花园的另外一边,小亭子中。
陆景和正傲气的站在一边,等着高高在上的萧万疆来哄自己,那小模样比生气的小媳妇还要灵动。
不过。
萧万疆还真的屏退了跟来的宫女和太监,走到他身边,说道:“弟弟,我也是无奈。”
“哼!”
陆景和傲气的冷哼一声,讥笑道:“这犯错的人都会先喊冤,我都懂得。”
“……”
萧万疆见他是真的想要将这个脾气进行到底,只好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叹息道:“好吧,那我这刚刚得到的一对同心环就不送给你了,原本我还想着我们两兄弟一人一个呢。”
这话立马吸引了陆景和的兴趣,他的小眼睛不受控制的往他的手上扫了一眼,只见一对用羊脂膏玉雕刻的龙纹缠着玉珠的圆形玉佩放在他的手心里。
有意思的这玉佩分开就是单独的玉佩,合在一起就是双龙戏珠。
而且,那龙纹雕刻的是呆呆的萌萌的,十分的惹人喜欢。
所以,陆景和原本傲气还有小生气的模样立马没了,指着那玉佩,小心中带着惊喜的问道:“这玉佩真的有我一个?”
萧万疆因为他的好哄嘴角上扬了下,郑重的点点头:“对,这是姑母送给我和你的。”
他说着就取一个出来,指着上面雕刻的景字,笑道:“这个就是你的,另外一个就是我的。”
“来,我给你戴上。”
“好!”
陆景和开心的凑过来,将自己身上原本佩戴的玉佩取下来,说:“就戴在这里吧。”
萧万疆便将玉佩的锦绳串好,又细心的给他压好衣服,这才笑道:“景儿,你不生气了吧?”
陆景和摸着手感极好的玉佩,勉强的点头:“不生气了,不过你为什么都不来找我,也不给我问安。”
这话让外头的宫女太监们一阵震惊,这个陆侯府的小公子让宣王府的小殿下问安?这简直是……
可他们的想法还没有想完,就收到了长公主身边特意过来伺候萧万疆的宋嬷嬷的警告,她冷声道:
“今晚你们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听到。不然本嬷嬷现在就要了你们的小命。”
“是!”
宋嬷嬷见她们识趣,这才朝着小亭子看去,发现这陆侯府的小公子和小殿下是真的像。
若不是她当年随着长公主偷偷看过苏酥怀孕时候的模样,还真的以为他们两人是真的兄弟呢。
而。
萧万疆和陆景和还在小声说话,只见他又从手袖里掏出了两个同心玉佩,这次是夫妻专用的形状。
合在一起就是鲤鱼戏水,分开就是黑白两条月牙形的鲤鱼。
他笑着说道:“这对同心玉就送给母亲和陆大人吧?就回赠你送我画像一物,可好?”
陆景和麻溜的接过玉佩塞在怀里,傲气的说道:“行,不过画像你看到了吧?”
萧万疆想起那画着火柴人的模样,点点头:“收到了,画的是你和母亲吗?”
“才不是!”
陆景和大声否认,认真的说道:“那是父亲和母亲,他们十分的恩爱,我就是他们恩爱生下的孩子。你懂了吗?”
这句话,让他的眼睛微微动了下,他好像发现陆景和是知道了什么?
当下,笑道:“自然是,所以我才给母亲和陆大人送了同心玉。”
陆景和想想也是,也就不和他计较了:“算你识相……”
“小殿下,时候不早了。”
宋嬷嬷的声音打断了两人还在继续的交谈,他们只好依依不舍的握握手,就恢复了正常的模样分开回到宫宴上。
而,萧万疆并没有回到萧施苒那边,而是回到了落寞坐在宣王位置上的萧隋,他盯着苏酥没有人的位置看着。
眼里藏不住的复杂,仿佛忘记了他身在何处。
萧万疆叹息了下,从手袖里掏出一枚玉佩送给他,说道:“父王,这是儿子刚刚得到的,现在送给你了。”
萧隋这才收回了神情,视线落在他小小的手心上,那是一条游动的龙纹,只是它嘴巴的位置缺了半个月牙的形状,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但儿子的好心,他不会拒绝,所以轻轻的揉了一下他的脑袋,笑道:“谢谢疆儿。”
萧万疆明显看出他的心不在焉,若有若无的暗示道:“父王这是怎么了?疆儿记得父王告诉过儿臣,想要什么就要主动去争取。”
“哪怕会失败……”
他说着就看向相府那边的方向,又对愣住的萧隋,笑道:“不过父王,苏婉姑娘好像在等着父王你呢。”
第80章
策马回府
陆侯府马车,车内。
苏酥捏着手中的玉佩,好奇的看着陆景和献宝一样的小模样,轻声问道:“这真的是疆儿送给我和你父亲的?”
陆景和直捣蒜一样点头,还不忘将自己腰上的玉佩给她瞧,得意道:“还有这个,这个是儿子和萧万疆的兄弟信物。”
“娘亲和父亲那个是夫妻才会用的同心玉佩哦。”
苏酥摸着那手感极好的玉佩,黑白两块,上好的和田玉和墨玉釉料,确实十分的难得,还雕制得栩栩如生。
这两条鲤鱼,看起来就像真的在玉佩里游动一样,让人爱不释手。
想着,她笑着收下了玉佩,对他说道:“下次你记得替母亲谢谢疆儿,什么时候见面,母亲也好给你们两人备上回礼。”
陆景和闻言,豪气的挥手:“哪里需要娘亲你给他回礼?萧万疆叫了娘亲你一句母亲,就应该孝敬你。”
苏酥被他这话给气笑了,用力的捏了一下他的脸颊,警告道:“你可别这样子,虽说他叫你弟弟,可你们到底是有差别的。”
“王爷的长子和陆侯府的长孙,一个君一个臣,你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