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声音逐渐消失下去,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她怎么会是酥儿。”
  无影看着他这般伤心的模样,内心也很不是滋味,他也想不通。
  酥儿姑娘当初在主子还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和尚时就能以身相许,如今看到主子是王爷反而躲得远远的了?
  比起相信这个原因,他还不如相信陆夫人不是酥儿姑娘呢,起码没有那么让人伤心。
  想了想,无影挤出一抹笑容,安慰道:“也许,陆夫人真的像主子你之前猜想的那样,是什么歹人用什么换脸之术呢。”
  萧隋想到这个事情,语气变得沉下来:“我让你去找的事情,你找到了没?”
  无影瞬间回过神来,连忙将自己找到的信息,禀报道:“主子,这世间还真的有换脸之术,就是上一次我们遇见陆少傅见的那个老神医。”
  “据说他跟随的师傅就是赫赫有名的毒谷子,懂得世间的万毒之法,所以这换脸之术他也懂。”
  “依照他们的意思是,只要换脸之人还剩一口气,就能将那新鲜的人皮从脸上剥下来……”
  哐当——
  萧隋倏然一个踉跄撞到了书柜上,打断了无影想要继续往下说的话,眼里全是伤痛和气愤。
  “他们岂敢!”
  他说着就冷着脸,眼里逐渐布满红血丝,透着浓浓的憎恨,道:“你去将那神医请来,本王要亲自问问这剥皮之法!”
  无影被他冰冷中夹带着恨意的话,吓得鸡皮疙瘩都竖起,也知道自己是冒犯了他,连忙单膝跪下。
  “是主子!”
  他说完就快步要出名,结果看到府里的宋管家正战战兢兢的守在门口,那老脸苍白无比,就连嘴唇都在上下抖动。
  明显是听出刚刚萧隋的呵斥了,差点被吓破了胆。
  “宋管家?”
  无影的话让他那张惨白的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连忙弯腰,恭恭敬敬的回复道:“老奴是来向王爷禀报事情的。”
  无影见他这模样可怜,只能爱莫能助的看了他一眼,指着书房里面说道:“王爷在里面呢,小心说话。”
  宋管家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这才小心翼翼的朝着书房里走去,就看到萧隋站在书柜前,房中没有点上蜡烛,就剩下稀碎的月光照进来。
  他那张深沉的脸孔在一半黑一半白的照射下,看起极其的让人心生畏惧,就连空气中都多了压迫感。
  “王爷。”
  萧隋听到他的声音,这才微微抬头,只是那双发红的双眼在黑暗中看着十分的骇人。
  宋管家看得害怕,忽然咒骂那个来禀报的人,咒骂那陆侯府又在乱搞事情,害他如今小命不保。
  但现在只能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恭敬道:“王爷,陆侯府送来一名美人,说是为王爷助兴……”
  “呵!”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果然就被萧隋冷酷的笑声给打断了,就连那双透着阴狠的眼神也一同落在他的身上。
  语气凉飕飕的说道:“美人?他陆侯府好大的胆子,还敢给本王送美人?”
  宋管家只感觉双腿发软,暗中死死的捏着大腿克制自己的冷静,这才小声的继续回话道:“老奴也觉得,所以想要回绝他们。”
  “可他们说这是侯爷送给王爷的礼物,只要王爷看上一眼,一定不会将人送回去的。”
  萧隋听到他笃定的话,细长的丹凤眼逐渐眯起来,眼中的冷酷变得深沉无比,随之脸上的出现了一个愤怒到极点的笑容。
  “好!”
  “陆游山可真是好啊!”
  能够让他满意的人,整个陆侯府除了苏酥还有谁?这是将苏酥这个世子夫人送到他的榻上?
  陆游山这个蠢货!
  宋管家被上头的人透出的愤怒给吓得不敢出声,心里痛骂死陆游山这个老匹夫了,但又只能小心翼翼的问道:
  “那……这是将人送回去吗?”
  “当……”
  萧隋正要回答,但想到今晚就是陆牧之前往金州的时间,若苏酥在陆侯府中,独自面对那几头野狼……恐怕不是善事。
  想了想,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剧烈起伏的怒火,低声说道:“将人送到本王的寝殿,还有让小殿下的名义将小公子接过来。”
  “记住,在陆牧之离开府中的一瞬间就接走……”
  他说着就看到宋管家那双腿战战兢兢的模样,只能无奈的拂手,说道:“你去叫无影进来,此事你别管了。”
第91章
趁人之危
  夜色浓浓,府中的宫灯挂在走廊上,摇摇晃晃,仿佛将身后的影子在无限的拉长。
  有什么妖怪乘机从其中要挣扎逃亡般,看起来十分的狰狞可怕。
  萧隋站在寝殿的殿门前,他抬起的手握紧又松开,眼里是复杂的挣扎,最终剩下的是满眼的自嘲。
  他知道苏酥能够被陆游山送来这里,一定不是出自她的意愿,更别提他如今在她的心里就是一个好臣妻的形象。
  就在他放弃要进去的时候,就看到身侧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小孩子,小小的影子和他的大影子纠缠在起来。
  萧隋的眼神中浮现出了伤痛,最后还是低声说道:“疆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萧万疆听到他的声音,扭头看向这个向来威严,但此刻满脸是痛楚的男人,他在为自己的伤心,还是为他伤心?
  想着,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问道:“父王,疆儿知道你是担心疆儿,可疆儿同样是担心父王。”
  这句话一出,萧隋的眼睛变得湿润起来,他知道萧万疆知道了,怪不得他会在看到苏酥的时候主动喊母亲,原来他比自己这个作为父亲的更早就知道所有的真相了。
  “父王。”
  萧万疆的视线从他的身上移开,看着寝殿的大门,又看着他腰间挂着的同心玉上,最终深深的叹一口气。
  “父王,在疆儿的心里母亲很重要,但父王同样的重要。”
  “不管父王做了什么,疆儿……疆儿只会站在你的身后。”
  他说着那双酷似萧隋的双眼里染上一抹哀伤,似乎早就知道萧隋会怎么选择一样,他弯腰以极其规矩的拱手礼对他一拜,便起身转头离开了。
  萧隋望着他离开的身影,又回想起今天在绛雪手中得到的那份食谱,还有用红笔圈起来的羊奶羹、桂花糕……这些曾在在酥儿梦中嘀咕着想要吃到的美食。
  确实是出自这位绛雪的大丫鬟手里,也让包裹着她的身份薄纱一寸寸的脱落,露出她原本生动的容貌。
  萧隋到底还是推开了那扇门,他一步步的走到了床榻的位置,在那标志着皇家权利的蛟龙花纹檀香木的床榻上,正躺着一名双眼紧闭,身上穿着淡黄色襦裙的女子。
  她挽着极其优雅的凌云髻,用的簪子都不再是曾经在寺庙中他用木头雕刻的小玩意,每样都是精致流行的花样,可见陆牧之对她是极好的。
  萧隋的嘴角带着自嘲的苦笑,他怎么给忘记了,陆牧之对苏酥的好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谁不知道陆牧之常常给苏酥带回来的都是其他人求而不得的珍宝。
  怎么会对她不好呢?
  他压着满腔的伤痛,那只带着无数厚茧子的手指想要触碰她的脸颊,都觉得会不会将她刮伤,让他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最后他泄气的收回了手,细细的盯着她那张许久不见的娇容,一点点的和记忆中的爱妻融合起来。
  脸颊是圆润了不少,还多了一些血色,终于不是那一吹就倒的模样了。
  可就是这样子,他还是忍不住咬牙了牙关,满腔是不甘心和痛苦,低吼道:“为什么?为什么当初都已经成亲,嫁给陆牧之为夫人,为什么……”
  还在招惹他,还要纠缠着他……
  他很想这样子一字一句的指责她,可内心可耻的舍不得,是的。
  他舍不得,舍不得伤害她一分一毛,就连明明只是想要知道结果的诉问,他也做不到。
  所以,他颓废的坐在床榻前,看着她沉睡的容颜,双眼满满是藏不住的爱意和痛苦,他甚至在想……当初如果他没有离开京城,那他是不是能在陆牧之之前找到她。
  将她娶成宣王妃,这样子疆儿和景儿都会成为他们的孩子,都会是他们爱情的延续。
  他也会像陆牧之那样,许下此生只有她一个人?
  可惜,这只是如果,他最终咬牙从床榻前起身,毫不留情的从寝殿里走出去,这才闭上眼睛用力的深吸了一口气。
  再一次睁开眼睛,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清明和冷酷,对着守在门口的无影的冷声道:
  “天亮之后,以宣王的名义将陆侯府抄家,从我们的暗卫中寻出两名女子护送夫人离开。”
  “还有……”
  他说着就停顿了几秒钟,最后到底还是咬牙说道:“从我们的人马里抽出一队人去金州,一定要保护陆牧之!”
  “他若是死了,全部的人都不必活了。”
  无影单膝跪下接旨,可双眼同样同情的看着了萧隋一眼,忍不住诉问:“主子,只要陆少傅去世,夫人不就……”
  “闭嘴!”
  萧隋冷声的呵斥他一句,面色傲气和高贵,冷道:“本王不是那般趁人之危的人,若本王想要得到酥儿,那就会和他陆牧之公平竞争。”
  无影只能压下眼里的可惜,拱手回道:“是主子!”
  ——
  宣王府,百兽殿。
  宋管家弯着腰,恭恭敬敬的站在小桌子前,在那桌子的后面是萧万疆那张稚嫩的脸孔,只是此刻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无奈的笑容。
  “父王还是和以往一样,就是这般的正直,这才给了敌人钻了空子。”
  他说着就挥手,对宋管家吩咐道:“罢了,你将小公子带过来吧,本殿下会带着他与母亲先行离开京城。”
  宋管家低头遵命,又小声的问道:“那长公主那里,我们要如何交代?这陆少傅到底是长公主殿下的师弟。”
  萧万疆反而一点也不紧张,轻笑了一声,说道:“不必在意,对姑母来说,深情爱慕陆少傅的形象不过是她逃脱成亲的法子而已。”
  “如今陆少傅前往金州,对她来说也是个好时机,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向皇叔请命去佛堂代发修行的。”
  至于是不是她本人真正去哪里,就是另外一个事情了。
  宋管家闻言,便顺从的点头:“那老奴就将陆侯府和相府的证据全部发放出去了,此刻……陆侯府定然起不来了。”
  “嗯。”
  萧万疆挥挥手,接着又露出一抹天真的笑容:“对了,那个叫陆清之的……就打断双腿吧。”
第92章
绝望
  光线透过纱窗照进来的时候,房间内的黑暗逐渐的消散了。
  苏酥蹙眉逐渐松开平和,那如同蝶羽般的睫毛轻轻的颤抖了下,这才露出那双大大的杏眼。
  先是望着头顶的殿梁疑惑了下,接着是震惊的从床榻上起来,双手在自己的身上摸索了下。
  见并没有多余的异样,又拂过头上的发饰发现没有凌乱,这才松了一口气。
  “该死的陆清之,他到底要做什么……”
  她咬牙的咒骂声在看到走进宫殿内的人时,脸上闪过一抹慌张,连忙垂下眼帘起身行礼。
  “臣妇见过宣王殿下。”
  萧隋看着她这副乖顺的模样,眼底压着一抹无法消散的痛楚,但还是冷声点头:“起来吧。”
  苏酥微微起身,到底还是垂着头不敢有任何的造次,只能胸口的心脏在不停的慌张跳动。
  她竟然被送到宣王府来了?陆清之是想要她服侍宣王?好大的胆子。
  萧隋仿佛知道她的心事一样,开口道:“你是昨天夜里送来的。”
  苏酥手袖下的玉手捏紧,正要说话又听到他低沉的嗓音继续说道:“今早卯时,皇上下旨抄了陆侯府。”
  “证据是陆游山受贿、出卖官职、还勾结外敌……”
  随着他的话一句句的说出,她的面容逐渐的变得惨白无比,震惊的双眼抬起带着惶恐的看着他,仿佛即将破碎的玉人。
  这让萧隋不忍心再伤害她,只能懊恼自己的不争气,安抚道:“这事和陆牧之关系不大,所以你还是安全的。”
  苏酥听到这句话,含着泪水的杏眼到底还是流下了惶恐的泪水,颤抖的问道:“那景儿呢?我的景儿在哪里?”
  萧隋的眉头挑了挑,到底以为她担心完陆牧之又担心陆景和,对于自己如今的处境倒是闭口不谈呢。
  他的眉头温和了几分,说道:“如今在疆儿那边,他会照顾好他的。”
  “不过……”
  他说着就停顿了下来,就看到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孔也僵硬住了,那双藏着狡黠的杏眼仿佛大蝴蝶一样,扑扑的看了他几眼,小声说道:“那臣妇先告退了,多谢王爷的救命之恩。”
  萧隋看着她得到了想知道的答案,立马就要抛弃自己的做法,忍不住咬住了牙关,这才克制的问道:“难道你就没有其他想要问的,或者继续听我说的吗?”
  苏酥装傻的看不懂,乖巧的行礼:“王爷还有其他吩咐?臣妇还在认真的听着呢。”
  这副不进油盐的模样,让萧隋的银牙都要咬碎了,好好好,这是想要装死躲过一劫是吧?
  ɖʀ他偏不让!
  “你当初是怎么逃掉的?别和我说你不认识我,唯一知道换脸术的老神医都对这种笑话嗤之以鼻。”
  苏酥抬起懵懵的眼睛,接着意识到他是在说他自己,也许这换脸术天方夜谭的笑话只有他自己才会联想到的,这才转了一下眼睛,继续装傻道:“王爷你在说什么?我真的听不懂。”
  “哼!”
  萧隋听到这句话,这次不和她小心的周旋了,冷声说道:“那我是不是应该拉开你的衣服,看看你的胸口是不是有一个红豆一样的胎记?”
  “……”
  苏酥立马捂住自己的胸口,双眼惶恐:“你真的想知道?知道真相后你会杀死我吗?”
  她说着就不等他开口,就先发制人的小声抽泣起来,哭得梨花带雨:“我原本确实是嫁给夫君为妻多年,但我们去别院的时候遇到了土匪,这才被王爷你救了。”
  “我也想过让戒空你将我送回陆侯府,但……与外男结识这种事情一旦泄流,只会让我和夫君成为世人的笑柄。”
  “我只能等着夫君来找我,谁知……我当时鬼迷心窍对戒空你着迷了,这才有了那一段露水情缘。”
  完了完了!!!
  她说着就啪的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哭泣道:“若戒空你想要杀死我,我二话无说,只是我那幼子……还望王爷能够将他好生抚养,给疆儿当个书童也行。”
  萧隋听到她凄凄凉凉的说出了事情的源头,内心如遭雷击,那张威严的脸孔尽数破碎,只剩下了痛苦和折磨。
  “是这般吗?”
  他说着就带着无尽的愤怒和痛苦,“临死都在担心他人,那你有没有想过疆儿?疆儿自幼没有母亲,你有没有想过他?”
  哗——
  这次震惊的人成了苏酥,她双眼藏不住的惊悚和不敢置信,从地上爬过去拉住他的衣摆,脸上挂着泪珠的,重复道:“你刚刚说疆儿……疆儿是我的孩子?”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可这一切太过于匪夷所思了。
  疆儿是她的孩子,景儿也是她的孩子……
  哐当——
  她的脑海里闪过一片空白,呆滞的瘫坐在地上,脸上的逐渐浮出先绝望的笑容。
  “夫君……夫君他骗我?”
  萧隋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此刻变得苍白无比,瞳孔先是紧缩的震惊,再是变得不敢置信的绝望。
  他就知道了,她原来也是不知情的,起码在疆儿的事情上,她是无辜的。
  想着,他的眼睛冷下来,全是对陆牧之的憎恨,“告诉我,这些事情到底你知道不知道?如果你知道疆儿是你的孩子,你还会这样子——抛弃我们吗?”
  这句话让苏酥那差点消失的灵魂再一次回到了身体中,她抬起那双积满泪水的眼睛,望着他恨不得想要杀人的模样。
  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深深的吸口气后,她伏地磕头:“此事……与夫君无关,还请王爷放过他。”
  明明这嗓音中还夹带着哭腔,可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不是萧隋想要听到的,就宛如一把把无情的刀刃狠狠的往他的胸口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