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脸的荒凉,一个绝望的后退一步,他原以为到了这一步,她会将一切推给陆牧之。
  与他再续前缘,可惜呢……
  他双眼布满了鲜红的血丝像一头受伤的猛兽,那硬朗的脸侧布满一道道克制的青筋,连同咬紧的牙关发出咯咯的声音。
  “好……”
  “好!”
第93章
融合
  寝殿内。
  气氛过于安静,甚至能听得到水声砸落在大理石上发出滴答的声音,连同压抑的呼吸声让人透不过气。
  苏酥软瘫坐在地上,眼前的萧隋早就已经绝望的离开了这里,只剩下她独自一人,可她依旧能感觉到刚刚从他身上传过来的崩溃和窒息感。
  她想不到——她是真的无法想象,萧隋竟然对他们当初那段相处用情如此的深,甚至远远比她还要多。
  她又开始侥幸他如今是王爷,应当很快就会忘掉她这个不应该出现在他生命的人才对。
  苏酥苦笑了下,无法言语的自责和惭愧,她实在是太过于自负了,以为他会……
  但是事已至此,她无法让自己再沉浸在那个过去的记忆中,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护住景儿,等待陆牧之的信息。
  就连同当初在寺庙里一样,听话的等待他,他一定会来……他必须要来!
  可哪怕是这样子想着,她还是忍不住看向了记忆中萧万疆所在的百兽殿方向,发红的眼眶连同那双杏眼都染上了悲痛的颜色。
  ‘我的疆儿……母亲是真的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和你的父王……对不起!’
  她在心里默念千遍万遍,可那话硬生生的卡在嗓子里不敢发出一声,她怕她会舍不得……她怕她会坏掉这一切。
  ——
  百兽殿,内室。
  萧万疆和陆景和正在小桌子前下棋,棋盘上黑白棋子各占领地。
  可萧万疆的眼睛抬起看着眼前的陆景和,发现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小公子模样,稚嫩的脸上藏着狡黠的傲气,完全都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
  “到你了,怎么还不落子?莫非你是怕了?”
  陆景和见他许久未动,疑惑的看了他几眼,小胖手指着一个点,小傲娇的说道:“那你下在这里吧,这样子你就不会被我围住了。”
  萧万疆闻言垂下眼帘,看向自己所持有的黑棋已经将大半的白棋给包围了,可眼前的这个人还没有感到危机感,反而主动献出自己的软肋。
  如此的天真……母亲和陆少傅是真的好好在教导他吗?
  萧万疆有些沉默了,脑子里莫名的响起父王在他初次学习棋艺时,叮嘱他的第一句话是‘世界的规则如同棋盘,只有实力强大的人才有掌握生死的权利。’
  又想起站在皇叔的御书房前,他指着地图上的领地对他循循善诱道:‘疆儿,想要站在最高点,就要学会掌握权利,要走一步想十步……’
  可如今,他发现原来他的生活和陆景和的完全不一样,特别是他和陆景和交换的那段时间,那是他成长至今最为自在最为放松的时候。
  好像只要有母亲在,他就可以安心的依靠着她存活。
  陆景和不知道他此刻的心里在想什么,但是他从他那双相似的眼睛里看出了迷茫和挣扎,所以他往前探头过去,用小胖手覆盖在他的额头上,奶声奶气的声音中带着关心道: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去给你找大夫看看?”
  “还有,你能不能不要学习你的父王那样子,每天都是板着脸?看起来怪没有意思的。”
  萧万疆微微怔住,伸手将他的小胖手取下,轻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你是跟着母亲,为什么你……
  他的话在嘴边到底是没有说出来,因为他听到陆景和用藏着关切的语气,说道:“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啊!”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这样子,就像父亲说得那样子,小童就应当做小童的事情,不要想太多大人的事情……不然就会什么慧什么……”
  “慧极必伤。”
  陆景和听着他默默补上的话,双眼亮晶晶的,小胖手禁不住的拍掌,笑道:“就是,所以你不要这样子,到时候小小年纪就长了满头的银发,看起来多渗人啊!”
  萧万疆不由的被他的话逗乐了,但也安静了下来,“弟弟,如果让你随着我和母亲一同离开京城,你愿意吗?”
  他这句话问出,陆景和的表情就有些怪异,盯着他许久才说话,“为什么你和母亲都对我说这样子的话。”
  “你们之间是不是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萧万疆微微怔住,眼底闪过一抹深意,原来是这样子……母亲早就将他抛弃了吗?
  谁知。
  陆景和露出一个没有心机的笑容,小手拍在他的肩头上,神秘兮兮的说道:“那你可以跟着我们走吗?不过你的那个父王有点难对付。”
  听到这里,他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这才缓缓的跟着笑起来:“我们可以偷偷去,就像我们之前偷偷互换一样。”
  “真的……”
  叩叩叩——
  正当他们两人说的起兴的时候就听到外面响起了走动的声音,这让两人的动作同时停止住,两双眼睛都看向了殿门的位置。
  接着就看到殿门被轻轻的推开,一道黄色的人影快步走进了宫殿内,脸上的着急和伤心都不有。
  两人看到苏酥眼眶发红的时候都怔住了,连忙起身过去迎接她。
  “娘!你怎么了?”
  陆景和看到她脸上的泪痕担心的上前扑进她的跟前,萧万疆也望着她,只是脚步在靠近她一步之遥的位置停止。
  苏酥将身前的陆景和护在跟前,可双眼忍不住落在这个孩子的脸上,企图从他的脸上看点什么,可明明那双和陆景和同出一辙的眼睛就那么看着她,藏着对她的眷恋和渴望。
  她之前却一点都没有发现。
  苏酥跪在地上将陆景和抱住,可那双泪眼婆娑的眼睛是看着萧万疆的,就连咬住的下唇都在颤抖才能将喉咙里想要哭出的声音堵住。
  萧万疆看着她这个模样,原本压抑住的心跳快速的跳动了起来,他好像知道她已经知道一样。
  他上前一步走到她的面前,伸出那冰冷的小手覆盖在她泪水满布的脸颊上,温柔的出声。
  “母亲,你是我的母亲。”
  “疆儿永远都不会怪你,母亲。”
  这句话让苏酥再也克制不住,将他一同拉进了怀里中,抱着他们两人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我的孩子!我的疆儿我的景儿!”
第94章
下旨
  皇宫内,御书房。
  萧沢的眼睛盯着刚刚拿到的信息,那明黄色的圣旨还放在手边,只是字迹未干就连玉玺的红章也是刚刚盖下。
  “萧隋那家伙是真的不给朕一点时间啊。”
  闻言,身边的徐公公恭恭敬敬的弯着腰站在他的身边,低声劝道:“宣王殿下此举虽是粗莽,但也是实在受不了陆侯府一等人了。”
  萧沢那双犀利的眼睛扫了他一眼,见他低着头不再敢说话,这才缓声道:“他可没有你想的那么英勇呢,朕早就听到陆侯府将那陆夫人送给萧隋了。”
  “这也是怪陆游山那个蠢货!”
  徐公公不敢抬头,弯腰继续说道:“那这圣旨还发吗?”
  这话让萧沢发出了一声冷笑声,道:“自然是发的,陆牧之是朕授意秘密前往金州的,可萧隋却光明正大去将陆侯府给抄了。”
  “这圣旨要是不下,明日就是满朝官员在参他的折子了。”
  徐公公连忙安抚的给萧沢倒了一杯今年刚刚上贡的茶水,低声劝道:“那奴才这就让人去宣?”
  萧沢对他摆摆手,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道:“也不必那么急,等苏东海来了先说。”
  正说着就听到御书房外的小太监,用尖细的声音在禀报:“相爷求见!”
  徐公公立马看向了萧沢,见他的神情自然没有变化,便明了是什么意思,弯着腰慢慢的后退了几步,这才转身走到御书房殿门前,轻轻的拉开殿门出去。
  苏东海穿着一等的暗红色朝服,面色阴郁难看,正站在门前等着。
  陆侯府被屠的事情是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提前了,只是宣王当初答应要将苏婉娶为王妃的事情还没有定下来。
  谁知道,宣王下一个会不会就开始抄相府?
  徐公公只是弯腰对他行了个礼,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说道:“相爷,皇上如今还在看折子,劳烦你再等等。”
  苏东海的眼神一沉,似乎压着怒火,但碍着如今是在皇上的御书房前,只能拉长着那张脸站在这里。
  只是衣袖下的拳头死死的捏紧,垂下的眼底藏着无法忽视的恨意。
  徐公公见状,这才一个颔首转身回了御书房内,小步快速的走到萧沢的跟前,低声说道:
  “皇上,相爷看起来佷着急。”
  萧沢将手边剥到一半的橘子丢在桌上,徐公公立马上前来将这痕迹给收拾干净,他这才出声说道:“那就让他进来吧,等他进来就将这个圣旨拿到陆侯府的门口去宣。”
  “是!”
  不用片刻的时间。
  苏东海就跟着走来,看到眼前坐在案桌后面正在挥着毛笔的皇上,他啪的就跪在地上,哀嚎道:“皇上……皇上,你可要为微臣做主啊~”
  ——
  路途,马车中。
  陆牧之坐在马车中,点燃的木炭正在茶壶下发现暗淡的橘红色光芒,马车在轻轻的摇晃着,就连同马车之后长长的队伍一样,摇摇晃晃的朝着金州而去。
  紧接着,轻轻的敲响声在马车内响起。
  陆牧之抬头就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那是来自追风,他的眉头顿时皱紧,其中藏着复杂的情绪。
  “陆侯府出事了?”
  追风听到他的问话,原本犹豫的眼神立马变得坚定下来,在马车内单膝跪下,说道:
  “在主子上马车离开京城后,宣王的官兵就以皇上的圣旨抄了陆侯府。”
  陆牧之的手指捏紧了茶杯,眼神幽深,“夫人呢?”
  追风偷看了他一眼,接着就低声说道:“原本侯爷和陆清之想要将夫人送到宣王的寝殿去,属下想要阻止。”
  “可宣王对夫人并没有多余的举动,还主动将小公子接到了小殿下的宫殿里。”
  “属下又担心主子就……”
  啪——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用茶杯狠狠的砸在了额头上,殷红的液体从他的鬓角流出,在黝黑的皮肤上十分的刺眼。
  追风二话不说,直接双膝跪下,伏地说道:“哪怕主子想要杀死追风,追风也只想跟在主子的跟前,保护主子!”
  陆牧之的手指还是保持着丢茶杯的姿势,那张润玉的脸孔上闪过一抹痛惜,许久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道:
  “那夫人和小公子你怎么安排的?”
  追风见他此刻的火气已经消了一些,这才偷偷抬起头,说道:“主子,属下的人根本就靠近不了夫人和小公子,因为小殿下身边的暗卫和宣王的暗卫无时无刻不在跟随着他们。”
  “依照这个情况,根本就不会有人可以伤害得了他们。”
  陆牧之那双清冷的眸子瞥了他一眼,嘴角的笑凉薄而无情,道:“不会,宣王才会伤害他们的人。”
  追风呆呆的怔住,反应过来,又是一次磕头伏地不敢抬头,心里有懊悔也有惭愧。
  陆牧之见他这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只能从身边的盒子里取出一瓶药物丢在他的跟前,说道:“如今还是留着命去金州吧。夫人和小公子的事情,你不必多管了。”
  话是这样子说,可陆牧之那双眼睛落在茶壶表面的裂纹上时,还是忍不住沉了下来。
  这金州就是瓦解他们整个陆家的开始,如今他生死难料,让苏酥和陆景和跟在宣王府,除了会受点委屈外,倒是不会有生命危险。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只要活着……他定然会去找回他们。
  殊不知。
  宣王府中,寝殿的三人组已经偷偷摸摸的朝着萧万疆知道的密道而去,身后还跟着苏酥暗中接济回来的四个丫鬟。
  “疆儿,我们逃走你的父王真的不会发现吗?”
  面对苏酥的担心,萧万疆看了一眼在最后面断尾的飞鸟,轻声说道:“母亲,飞鸟实际上是一个小队伍,一共有十个人。”
  “我已经让他们做好防备,再加上这段日子父王一定在清理陆侯府的事情,我们有足够的时间离开京城!”
  是的,昨晚母子三人的深度交流后,两个孩子就达成了意识,只要跟着苏酥。
  而,苏酥知道陆侯府不在,陆牧之不在京城,那等于她没有靠山。
  她如今又不敢相信萧隋,他到底是王爷,还要娶她的嫡姐当宣王妃,这一层层的关系……她还不如带着两个孩子出去外面躲一段时间等陆牧之回来呢。
  反正在陆侯府中的银两大部分已经被她兑换了,养过他们三人外加四个丫鬟都是小事情。
  如果那飞鸟一等人也需要她养的话,那不是难事!
第95章
逃走
  苏酥双手牵着两个孩子,在黝黑的密道里行走,只有身边的春儿举着火把为他们照明。
  所有人都是提心吊胆的,毕竟昨天才经历了陆侯府大规模的抄家,今天又在宣王府的密道里逃生。
  就算是话本也编不出这样子离奇的事情。
  不过,陆景和到底是在陆侯府长大,还是小声的问道:“祖父为什么要被抄家啊?我们这算不算是逃犯啊?”
  “那祖母怎么办?他们是不是都要被砍头死掉?”
  苏酥看着他那双大眼睛中带着担心的神色,想起这些年来陆游山和林氏哪怕不喜欢她这个儿媳,但对于景儿是极好的。
  当下,她就看向了萧万疆,渴望从他那里得到信息,毕竟她当初醒来就已经是昏迷状态了,四个丫鬟虽在府中经历了官兵抄家的那一幕,但到底知道的并不多。
  可不用萧万疆解释,就有一个蒙着脸的飞鸟上前,低声说道:“陆游山如今在大理寺地牢中,其他的姨娘也全部给关起来了,但是他的妾室和陆清之跑了。”
  飞鸟说着又思绪了下,低声说道:“府中还有一个庶女好像昨日出事后就被抬进了一个小官的府里,说是给什么人当妾室,免过了抄家之祸。”
  苏酥听得一怔一怔的,急忙问道:“哪个姨娘逃跑了?陆清之怎么也跑了?”
  他们那一房三个人都跑了?怎么会那么凑巧?
  飞鸟看了一眼萧万疆,见他没有开口,便继续低声说道:“是陆游山安排的,他提前知道了抄家的信息后,就命陆清之带着玉姨娘走了,那庶女的小姐也是临时送出府的。”
  苏酥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嘴角挂着冷笑,“想不到他倒是深情,还知道将人先送走。”
  飞鸟见她的表情不定,又看了一眼萧万疆见他同样没有说话的意思,便继续说道:“至于陆老夫人,皇上念在她是陆少傅母亲的份上,已经送到法门寺去了,待陆少傅回来再另做打算。”
  他说着就欲言又止了下,语气微沉道:“而夫人你和小公子,因为被宣王殿下压着,并没有其他的旨意。”
  苏酥和两对小眼睛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
  小心翼翼,“你们说如果你们父王知道……比如你们的父王知道我们大家伙一起逃跑了,不会将我们都贴在皇榜上吧?”
  绛雪干涩的扯出一个微笑,“夫人,我们这些不重要的人,应该不会吧?”
  春儿附和的点头,鬼鬼祟祟的看着后面跟着的一道黑衣,小声说道:“是是是……只是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这一队人好像多了一个啊……是真的。”
  霎那间。
  所有人头皮发麻,冷飕飕的回头看着那一道道拉长的背影,其中后面断尾的飞鸟不知道何时多了一个,同样的黑衣同样的蒙面男子,就连身高都一样。
  在这只有火把微弱的光芒中,怎么看都觉得十分的诡异。
  苏酥的眼睛转动着,就尴尬的落在萧万疆的小脸上,小声问道:“儿子啊,你能认出他们谁是真的不?”
  萧万疆盯着两人瞧了一会,正要回答就听到陆景和语气中带着慌张,小脸蛋白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