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锦棠春 > 第4章
  秋风簌簌,惊起阵阵凉意,不寒而栗。
  徐若烟怔怔立在原地。
  不知孟庭桉是不喜自己私下和宋纾禾见面,还是不喜自己带宋纾禾出府游玩。
  她心不在焉扶着春桃走回自己的住处。
  倏然想起一事。
  孟庭桉怎会知道自己和宋纾禾说了什么,且那时她刚从映月阁出来。
  “表兄不是入宫了吗?他怎么会这么快知道……”徐若烟自言自语,忽的心口一紧,恍然。
  只怕映月阁上下,都是孟庭桉的耳目。
  窒息遍及周身,徐若烟咬牙切齿,愤愤不平——
  有病!
  ……
  时值深秋,黄花满地。
  孟庭桉披着夜色回府,书房烛火高照,李管事候在廊檐下,压低声音道:“公子,宋姑娘还在里面等着。”
  孟庭桉缓步踏入屋中。
  烛影悠悠,宋纾禾倚在贵妃榻上,身上披着的狐裘一半滑落在地。
  手腕皓白宛若凝脂白玉。
  孟庭桉眸色微暗,青玉扳指戴在手上,轻拂过宋纾禾眉眼:“绒绒。”
  宋纾禾在梦中呓语:“哥哥。”
  “怎么在这睡下了?”
  孟庭桉声音温和舒缓。
  宋纾禾半梦半醒,任由孟庭桉拥自己入怀:“徐姑娘请我后日去她的生辰宴。”
  宋纾禾等了许久,也等不到孟庭桉的回复。
  她茫然睁开双眸,纤长睫毛上沾染着朦胧的睡意,宋纾禾忐忑不安,“哥哥,我可以去吗?”
  孟庭桉眸色不明。
  背着光,孟庭桉一张脸落在阴影中,忽明忽暗。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指腹慢条斯理抚过宋纾禾的后颈,孟庭桉声音淡淡:“……你想去?”
  宋纾禾伏在孟庭桉肩上,她睡得迷糊,连话也说得不甚清晰,只低声呢喃。
  “徐姑娘是哥哥的表妹,我若是不去,不太好。”
  落在后颈的手指不知何时停下。
  孟庭桉哑声轻笑,他垂首抓过宋纾禾的手指,放在掌中把玩,孟庭桉声音随意:“只是因为这个?”
  宋纾禾点点头,迎着孟庭桉讳莫如深的视线,宋纾禾又往里靠了一靠:“哥哥,我要去吗?”
  “生辰宴罢了,你想去就去。后日让冬青跟着,她知道该做什么。”
  宋纾禾含糊不清应了一声,她的注意力早不在此处。
  抚着自己后颈的手指逐渐往前,而后落入她唇齿。
  ……
  半晌,孟庭桉垂首,薄唇落在宋纾禾眼上。
  “乖孩子。”
第4章
第四章
避子
  第四章
  鸿鹄榭盖在水面上,四面曲桥相接。
  丝竹管乐伴着水声,轻灵空透。
  今日是徐若烟的芳诞,本该是她的好日子,可徐若烟却愁眉不展。
  春桃侍立在一旁,好言相劝:“姑娘,这些画像夫人特意寻来的,她也是为了你。”
  “什么为了我?定是姑姑腻烦我,才想着早早把我嫁出去,不然就是表兄……”
  遥遥瞧见从曲桥翩跹而来的宋纾禾,春桃眼疾手快,出声阻拦:“姑娘,宋姑娘来了。”
  秋雨绵绵,清寒透幕。
  宋纾禾一身缂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裙,云堆高髻,鬓间挽着金镶珠玉宝蟾簪,宝石流光溢彩,如波光粼粼的秋水。
  徐若烟一时噤声,眸光恍惚。
  倏尔想起孟庭桉先前的警告,又愤愤咬唇,后悔不迭。
  她若是男子就好了。
  倘若自己是男儿身,徐若烟定早早将宋纾禾娶回家,哪会让孟庭桉捷足先登。
  有宋纾禾这样的珠玉在前,锦匣中的画像瞬间黯然失色。
  宋纾禾温声:“……怎么了?”
  徐若烟不顾春桃朝自己使的眼色,冷哼一声,挽着宋纾禾在长案后坐下,半点也不避讳。
  画像是京城中正值风华正茂的世家公子,也是孟夫人替徐若烟择的夫婿。
  徐若烟在气头上,看什么都不顺眼:“你瞧这人,眼睛这样大,我若是半夜起身看见这张脸,定会吓晕的。”
  宋纾禾难得笑出声,忍俊不禁:“半夜他都睡着了,你去哪里瞧他的眼睛呢?”
  徐若烟火冒三丈:“你——”
  对上宋纾禾那双如宝石澄澈空透的眼睛,徐若烟莫名消气,她别过眼,又哼一声。
  宋纾禾挽唇,指着案上另一张画像:“这位呢,长得白净。”
  徐若烟嗤之以鼻:“这么白,若是成亲了,只怕日后我的份例都拿来买铅粉了。”
  “那这位呢?丹凤眼,瞧着应是读书人家,只是不知性情如何,若是温和谦逊,倒还好。”
  徐若烟讶异:“你喜欢性情温和的?”
  “我……”
  “怎么还有他的画像?”
  徐若烟的惊呼打断宋纾禾的思绪,两人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同一处。
  画上男子相貌不凡,凌驾于高高的马背上,手执弓箭,一双蓝眼睛锐利通透。
  徐若烟悄声嘀咕:“这应是姑姑拿错的。”
  画上男子是勤王,当今圣上的兄长。
  母妃曾是西域的公主,也有一双蓝眼睛。勤王赵渊不学无术,整日流连画舫,眠花卧柳。
  “我听说他近日常同姑父在一处谈诗作赋。”
  徐若烟还想说什么,忽见春桃匆匆跑来,说是徐家人打发婆子送来贺礼,让徐若烟回去一趟。
  徐若烟无奈,只能先行离去。
  鸿鹄榭琵琶悦耳,天上不知何时又飘起如银针细雨。
  冬青一手撑伞,小心翼翼扶着宋纾禾,温声相劝:“这处风大,姑娘身子弱,见不得风,还是先回罢。”
  宋纾禾温声:“不妨事。”
  她掩唇,压下喉中的咳嗽声,举目望去,忽见湖边立着一支鱼竿,鱼竿离水面两尺多高,不见人影。
  宋纾禾好奇:“那鱼竿可是没有鱼饵?”
  冬青踮脚往外望,惊讶不已:“果真没有,奴婢先前只听过姜太公钓鱼,只是不知我们府上这‘姜太公’,所求为何物?”
  宋纾禾眉眼弯弯:“兴许只是无聊罢了。”
  她眼中浮起自己在阁楼的过往,那时宋纾禾时常作画,画上自己屋中那扇窗子对着不再是铜墙铁壁,而是花团锦簇。
  冬青将信将疑:“怎么会?”
  她仍是觉得其中定大有文章。
  冬青滔滔不绝:“或许那人也同姜太公一样,又或许……”
  冬青天马行空,胡乱猜测。
  忽而头顶传来一声笑。
  宋纾禾唬了一跳,差点一脚踩空,往前跌去。
  “——小心!”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势如破竹。
  宋纾禾只来得及瞥见一方藏青色的袍角,那人眼疾手快握住宋纾禾的手肘,扶住人。
  他并未撑伞,藏青色长袍落在雨幕中,深浅不一。
  “你……”
  口中的错愕未曾出声,宋纾禾猝不及防对上一双蓝眼睛。
  比画上还要好看。
  宋纾禾恍然回神,急急往后退开两三步,半边身子落入雨中。
  她垂首低眉,福身行礼:“见过、见过三王爷。”
  赵渊笑声爽朗:“本王难不成是洪水猛兽?”
  宋纾禾摇摇头,眼眸低低:“方才不知王爷在此,无意叨扰王爷,还望王爷恕罪。”
  赵渊不以为然:“本就是我躲着不见人,姑娘何罪之有?若真要论罪,也是我惊扰了姑娘。”
  细雨霏霏,宋纾禾翩跹身影融在雨幕中,如弱柳扶风。
  赵渊扬眉,敛去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叹:“今日不宜垂钓,只怕得空手而归了,改日我再登府谢罪。”
  他笑笑,“姑娘吃鱼喜欢清蒸还是红烧?”
  宋纾禾怔在原地。
  ……
  秋霖脉脉,映月阁满地落花残瓣。
  冬青俯身挽起毡帘:“姑娘快些进屋,奴婢再让人送姜茶过来,姑娘喝着也好祛祛寒……公、公子?”
  孟庭桉临窗而坐,案前一壶清茶,他正在同自己对弈。
  抬起的一双眼眸漆黑深邃,孟庭桉目光沉静平和,如不起波澜的秋水。
  指骨分明的指尖捻着一枚黑子。
  窗黼半支,朦胧雨丝飘摇落入屋中,零星落在孟庭桉手边。
  宋纾禾一时失了声,安安静静立在门边。
  孟庭桉眉眼温和:“怎么站在那里?”
  他亲自为宋纾禾解下淋湿一半的斗篷,又盯着她喝下姜茶,期间还有空下了五子。
  “筵席结束了?”
  宋纾禾如实道:“还没。”
  她面露迟疑,斟酌道,“哥哥,我回来的路上,碰见了三王爷。”
  孟庭桉不语,静待宋纾禾的下文。
  不知为何,他这样,宋纾禾反倒惊慌失措:“我那时并不知他在那里,若是早知道,我定不会从那边回来。”
  宋纾禾说得急,差点呛住。
  “慌什么。”
  孟庭桉一手抚着宋纾禾的后背,“慢慢说。”
  雨打芭蕉,窗外树影婆娑。
  宋纾禾枕在孟庭桉膝上,昏昏欲睡。
  她低声呢喃:“我们没说什么,兴许他今日是过来寻孟老爷的。”
  孟庭桉轻声:“嗯。”
  宋纾禾半梦半醒间,好似听见李管事的声音,抬眼望去,果真见孟庭桉手中多出一物。
  铜胎画珐琅蓝花圆盒精致小巧,盒中红袱装着一只彩色锦鲤。
  锦鲤大大张着鱼唇,像是要吞下庞然大物,又或是些旁的什么。
  “怎么是空心的?”
  宋纾禾接过,面露惑色。
  倏尔,她脸色一白,惶恐不安望向孟庭桉。
  她一点点往后退开。
  甫一动作,手腕立刻被孟庭桉握住。
  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指指节修长,骨节分明。
  孟庭桉眸色不明,他唇角勾起浅浅笑意。
  “绒绒不是喜欢锦鲤吗?”
  暖阁还未掌灯,光影昏暗,耳边只有风过树梢的声音。
  宋纾禾鬓角沾染着点点泪珠,纤长睫毛颤动不止。
  她早该知道,孟庭桉这样的人,即便生气,也是不动声色的。
  居于高位之人,一向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
  宋纾禾还记得自己离开阁楼的那一夜,她亦步亦趋跟在孟庭桉身后,心惊胆战。
  虽说还在自家府上,可宋纾禾除了阁楼,从未在府上闲逛,自然也不认得路。
  孟庭桉人高腿长,走起路来如行风。
  宋纾禾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她不知孟庭桉是何时放慢脚步,只知自己撞上孟庭桉后背的那一刻,脸色定然惨白如纸。
  养父养母都不敢得罪的人,她自然也得罪不起。
  “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