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锦棠春 > 第20章
  山寺杳无声息,几近闻得雪化的声音。
  孟庭桉俯身垂首,他一只手抬起宋纾禾下颌,笑得温和:“说话,绒绒。”
  “我、我……”
  寒意如影随形,宋纾禾手指颤动,“我、我不想……”
  孟庭桉似笑非笑,垂望。
  宋纾禾战战兢兢,勾着孟庭桉的衣袂,实话实说:“哥哥,我不想那么早回山庄,我想……我想留下。”
  孟庭桉久久不语,只沉默望人。
  宋纾禾胆战心惊,将近失语:“……哥、哥哥?”
  她语无伦次,“我说的是真的,那斋饭我先前曾听徐姑娘提过,她说、她说……”
  “我知道。”
  明明让宋纾禾陷入兵荒马乱的人是孟庭桉,偏偏他还一副好人样,拥宋纾禾入怀。
  孟庭桉手拍宋纾禾的后背,轻声宽慰。
  “好孩子。”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不行
  第二十二章
  山寺悄然,无声无息,唯有宋纾禾低声的啜泣。
  泪水汩汩落下,沾湿了孟庭桉的衣襟。
  宋纾禾的仓皇是真的,害怕也是真的。
  孟庭桉眉眼低垂,目光坦荡而从容。
  衣袂攥在宋纾禾指尖,渐渐多出两三道褶皱。
  孟庭桉漫不经心轻瞥一眼,唇角染上笑意:“好了,绒绒。”
  孟庭桉嗓音说不出的温和,他一面拍打宋纾禾的后背,一面温声安抚。
  怀中的啜泣逐渐停歇。
  再次仰首,宋纾禾眼中、脸上满是细腻的泪珠,晶莹剔透。
  孟庭桉眸色忽变,落在宋纾禾后背的手指缓慢往上,而后停留在宋纾禾后颈。
  不轻不重捏着。
  “哥哥,我……”
  余音消失殆尽。
  落在唇上的吻强势,不容半点抗拒。
  山寺雪色氤氲,疏云薄日,细碎光影洒落在宋纾禾脚边。
  她一手扶在孟庭桉肩上,踮起的脚尖差点站不住。
  佛门净地,宋纾禾心惊胆战,下意识往后避让。
  她支支吾吾:“哥哥,这里……不、不行。”
  孟庭桉垂眸,似笑非笑。
  那双晦暗眸子沉沉,半分笑意也无。
  宋纾禾瞳孔骤紧,拢在袖中的指尖颤栗。
  无人比得过她清楚,孟庭桉这样的眼神是何意。
  宋纾禾战战兢兢,试探往前走了半步。
  又往前半步。
  掌心再一次落在孟庭桉肩上,眼中惶恐不安,宋纾禾怯怯,踮脚。
  日光正浓,檐下多出两道相依的身影。
  红云染颊,宋纾禾唇上的口脂不见。
  她低垂着脑袋,亦步亦趋跟在孟庭桉身后,恨不得将嘴角破的口子挡住。
  天山寺的斋饭好吃是宋纾禾从徐若烟口中得知的,可今日这饭她却食之无味。
  热汤无意碰到裂开的唇角,宋纾禾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她捂唇,掩去脸上的异样。
  僧人眼尖,上前温声关切:“可是膳食不合施主心意?”
  宋纾禾忙不迭摇头,自寻了个由头遮掩过去:“不过是旧时留下的病根,有劳师父挂念。”
  僧人双手合十,默念三声阿弥陀佛,又道:“明日寺中有义诊,施主若有兴致,也可留下。”
  天山寺年年都有义诊,京城中妇孺老幼若是请不起郎中求医看病,也会在这日到天山寺来,为家人亲眷求得一副良药。
  寺中请来的郎中,或是自愿,或是京城中的夫人姑娘做好事,重金聘请过来的。
  宋纾禾往年困在映月阁,自是不知这事。闻言,也让人送上百两金子过来,算是一点心意。
  僧人躬身道谢:“施主功德无量。”
  宋纾禾莞尔:“师父言重了,我也不过是尽一点绵薄之力罢了。明日寺中人多,我们也不好叨扰。”
  僧人笑让:“施主客气了。”
  义诊施药是天山寺惯有的习俗,他们也都习以为常,不至于手忙脚乱。
  僧人为宋纾禾带路,穿长廊,过宝殿。
  后院是僧人起居诵经的住处,再往前走,只有一扇老旧的木门。
  门上结满蛛网和尘埃,宋纾禾偏头,瞥见门闩上挂着的铜锁。
  锁扣锈迹斑斑,看着像是许久不曾打开。
  宋纾禾心生疑虑:“这处可是后门?”
  僧人点点头:“正是。”
  虽是后门,只是常年无人从这边经过,后门也逐渐荒废,铜锁坏了大半,也无人打理。
  门前杂草丛生,堆积着各处的杂物。
  僧人面露窘迫:“让施主见笑了,这边请。”
  一语未落,忽见拐角处一个小沙弥匆忙跑来,脚下趔趄,差点撞在宋纾禾身上。
  僧人冷下脸,呵斥:“乱跑什么?仔细冲撞了贵客。”
  小沙弥叠声赔罪,一张脸欲哭无泪:“师兄,不好了。先前说要来的郎中今早出门摔断腿,明日恐上不了山,还有一位说是吃坏肚子,也来不了。”
  前来义诊求医的百姓本就多得数不胜数,贸然少了两位郎中,百姓必定失望。
  僧人双眉紧皱:“可去京城的百草堂问过?”
  “问过了,那边的几位郎中明日都有事,不得方便。”
  一计不成,又失一计。
  僧人忧心忡忡,愁眉不展。
  宋纾禾:“师父可是在寻郎中?我这里倒是有一位,可以为师父引荐引荐。”
  柳海川本留在紫林山庄无所事事,闻得孟庭桉找,还当是宋纾禾出事,马不停蹄一路奔至天山寺,一刻也不敢耽搁。
  待从宋纾禾口中听见“义诊”两字,柳海川长松口气,连连拱手:“这有何难,姑娘交与我便是。”
  宋纾禾福身:“有劳柳郎中。”
  柳海川自不敢受,拜了又拜,又将自己的小药童往前推了一推,命好生照看宋纾禾。
  芍药心不在焉,点头应下。
  柳海川在眼前,宋纾禾自然没有多话。待转到无人处,她才携芍药,低声道。
  “我听说你今早去看冬青了?她身子如何了?”
  “冬、冬青姐姐……”
  芍药磕磕绊绊,差点一口咬在自己舌上。
  芍药越是遮遮掩掩,宋纾禾一颗心越是慌乱,她大惊失色:“怎么了,可是冬青出事了?”
  “不、不是。”
  芍药左右张望,压低声音覆唇在宋纾禾耳边。
  “先时李管事说冬青姐姐不中用了,让她家里人带回去。宋姐姐放心,我已经打点好了,此刻只怕已经坐船离开汴京。”
  宋纾禾大喜,面露欣慰:“还好有你在,不然我真怕她挺不过这关。”
  芍药脸色变了一变,她急急低头,掩去泛红的眼圈,语气也有几分不自然:“两位姐姐待我好,我自是该知恩图报的。”
  “这般客气做什么。”宋纾禾挽唇,怅然若失,“你能帮我,已经是顶顶好的事了,再不敢奢望别的。”
  芍药一噎,张了张唇,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宋纾禾到底还是在天山寺多留了一夜。
  次日起身,天色尚未明朗。
  药师殿前早早站满香客,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前来求药的百姓个个面缀愁色,无不对义诊的郎中感恩戴德。
  柳海川忙得脚不沾地,宋纾禾见状,忙将芍药带去,又在偏殿帮忙誊写药方子。
  雕漆几上设有一方石头盆景,其中点着几处宣石。坐久了,宋纾禾只觉眼睛酸胀,她一手揉着眼睛,一面命人送上干净的帕子。
  “要烫的得热热的,冷了可就不好了。”
  婢女领命而去,不多时,身后晃过一道颀长的影子。
  宋纾禾晕晕乎乎,双手撑在竹案上。未等起身站稳,身后蓦地传来孟庭桉低低的一声。
  “坐着。”
  宋纾禾身影一怔,从善如流扶着孟庭桉的手臂坐下。
  热帕子敷在眼睛上,暂时缓解宋纾禾眼睛的疲惫:“哥哥不是回山庄了?”
  也不知山庄出了何事,孟庭桉一大早飞马前去。宋纾禾起身时,榻上早不见孟庭桉的身影。
  也不知多早晚离开的。
  孟庭桉伸手替宋纾禾揉捏天应穴:“刚回。”
  余光瞥见竹案上宋纾禾誊抄好的方子,孟庭桉淡声:“柳海川的方子?”
  宋纾禾取下眼睛上的巾帕。
  热腾腾的水雾氤氲在她眼前,宋纾禾笑颜展露,坐直身子。
  “确实是柳郎中的方子,是我先前有眼不识泰山,竟不识得柳郎中。亏得有百姓认出,我才知柳郎中竟是扬名天下的柳神医。”
  前来义诊的百姓本就多得转不开身,闻得神医在天山寺,一传十十传百,差点踏烂天山寺的门槛。
  说着,宋纾禾一双涵烟眉渐蹙,仰首往窗外望去,愁容满面:“只是不知日落之前,能不能看完?”
  孟庭桉抓过宋纾禾的手,捏着她指骨赏玩:“看不完,就让他在天山寺多留两日。”
  宋纾禾迟疑:“那我……”
  孟庭桉泰然自若:“不想回?”
  宋纾禾垂首,喃喃低语:“我还想留下帮忙。可以吗,哥哥?”
  孟庭桉一动不动望着宋纾禾,若有所思。
  宋纾禾忐忑不安,指尖蜷动,在孟庭桉衣袂拽了一拽。
  孟庭桉垂眼,黑眸冷冽平静。
  指腹落在宋纾禾唇珠,沿着唇线无声描绘。
  他好整以暇欣赏宋纾禾的慌乱紧张,欣赏她望向自己怯生生的眼神。
  孟庭桉天生不是善人,不是君子,骨子里掩藏的只有恶劣和狠戾。
  宋纾禾本就是他的,是生是死,是走是留,都得过他的眼。
  指骨曲起,在竹案上敲了一敲。
  良久。
  孟庭桉漠然出声:“可以。”
  宋纾禾松口气。
  抱着药方出门时,竟在丹墀前和芍药撞了个正着。
  芍药目光直直,瞧见从宋纾禾身后走出的孟庭桉,如老鼠见了猫,忙不迭往后躲开两三步,脑袋低低垂着。
  “他走了。”
  肩上被宋纾禾拍了一拍,芍药惊恐抬眸,不偏不倚对上宋纾禾柔和的目光。
  “这是我刚抄好的,你替我跑一趟,交给你师父。”
  芍药抱着方子,怔怔顿在原地。
  宋纾禾摊开五指在她眼前晃了一晃:“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没、没有。”
  芍药咬唇,颤颤望向宋纾禾,“我只是突然觉得,宋姐姐留在公子身边,其实也挺好的。冬青姐姐如今无恙,公子待宋姐姐又好,宋姐姐何不留下……”
  宋纾禾猛地望向芍药。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宋姑娘不见了
  第二十三章
  庭前白雪茫茫,粉面银妆。
  宋纾禾身影僵硬,似是不可置信站在原地:“你、你说什么?”
  思及芍药小小年岁,会害怕孟庭桉也是人之常情。
  宋纾禾敛去脸上的错愕,她轻声:“过两日我会寻个由头送你出京,你想继续学医也好,若是不想,也可拿金银细软学点别的。”
  芍药连连摇头,泪水从她脸上砸落,重重砸在宋纾禾手背。
  宋纾禾握紧她双手,温声细语:“此事是我思虑不周,连累了你。你放心,之后的事我自己一人……”
  “不、不是这样的。”
  芍药叠声否认,她反手握住宋纾禾的手腕。